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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老四

逐鹿用食指狠狠點了一下我的腦門,說道:“你這小腦袋瓜裏想什麽呢?”

我摸着額頭,說道:“偌大一個平王府,只有你自己嗎?”

逐鹿起身,暧昧地笑道:“我平常不住府裏,我的女人都在大漠。”說完徑自走了。

錢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王妃剛來,還不熟悉。這平王府自從夫人去世後,基本是空的,王爺一般都在各部落間巡查,逢年過節就去他大哥術赤那裏。”

黃粟驚呼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公主進了這平王府實際上是進了冷宮嗎?”

我長嘆一口氣,低聲說道:“就算出了皇宮,也不是想說什麽就能說什麽的。”

黃粟低頭捂住嘴,我尴尬笑道:“錢叔,是吧,外面馬車隊上的東西都搬到府裏了嗎?”

錢管家低頭回答:“我馬上去辦。”他剛轉身,我接着問:“我的房間安排好了嗎?”他又轉回來,答道:“已經安排好了。我這就讓鐵漢帶王妃過去。”

“對了,你也看到了,我只帶了這兩個丫頭随行,現在來到府裏,我看人手也不多,如果可以的話,到牙行買十二個丫鬟來吧,至于夥計嗎,管家看着辦就好。”

“是。”

“哦,還有,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小廚房,希望能離我的房間不太遠。”

錢管家遲疑了一下,說道:“好的。我這就着人去辦。”

“暫時就這些了,你去辦吧。”

“鐵漢,帶王妃去白露閣。”錢管家說道,“王妃如果還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鐵漢。那奴才就先下去了。”

“王妃,請随我來。”

“王府有門臉五間,正殿七間,後殿五間,後寝七間,這左右都有配殿。剛才王妃所在安平殿為正殿。再向後走,分別在東、中、西各有三個院落,王妃來之前,我們已經打掃好白露閣,在東面,三進院,白露閣是棟二層小樓,所有日常用品已經備好,都按照王妃在皇宮的規格。”鐵漢邊走邊介紹,口齒清晰,大方得體。

到了白露閣,屋頂為青色,牆刷的紅漆,庭院裏三間配房,四棵大樹,庭院中間有一個小池,池中有假山。樓房正門寫着“白露閣”,字體娟秀清雅,這讓我想起晉王府的“一方苑”,一樓正中間是會客廳,東面兩間偏廳裏一間是暖閣,一間是卧房,西面一間小會客室,一間休息室,二樓除了一間大卧房,還有一間大書房。

一切安頓好之後,我就睡下了,等我醒過來,周圍已經是一片漆黑。我起身下床,立刻聽到青禾的聲音:“公主,醒了嗎?”

“哦。現在什麽時辰了?”

青禾點亮燈,從旁邊的卧榻上起來,拿着燈走過來,說:“過了子時了。”

“這麽晚了?”

“公主餓了吧,晚餐也沒吃,我這就叫黃粟熱一下飯菜。”

“算了,都這麽晚了,還讓她折騰,我估計她都不知道廚房在哪兒。”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我去一下,馬上回來。”

我看了看四周,床左側是梳妝臺,右側案幾上放着大鼎,西牆上挂着一幅山水畫,東牆放着一個大衣櫃,床對面正對着窗戶,厚厚的棕黃色窗簾拉着,一點月光也沒透出來,窗戶底下有一個小幾,兩把椅子,青禾在椅子旁邊臨時加了張卧榻。

過了一會兒,青禾端着托盤過來了,放在小幾上,從衣櫃裏給我找了件外套披上,扶着我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奴婢給公主留了兩樣小菜,一葷一素,還有一盅雞湯,一碗米飯,公主趕緊吃吧。”

飯菜擺在面前,我才覺得饑腸辘辘。

“青禾,你也坐啊。”

“奴婢還是站着的好。”

“坐吧。到了這裏,你就是半個主人,還怕什麽。”

青禾遲疑着坐在我對面,我問道:“要不要一塊吃點?”

“奴婢已經吃過了。”

我大口吃着飯,青禾看着我,似乎想要說話的樣子。“有話就說,現在咱們到了一個最自由的地方了。”

“公主真的這麽以為嗎?”

我擡頭,停住筷子,“你發現了什麽嗎?”

青禾搖頭,“白天我稍微看了一下,整個王府幾乎是空的,即使公主來了,除了白露閣和安平殿,其他地方也沒打掃過,我們恐怕不是自由了,而是被困在這裏了。”

我笑了笑,“那又怎麽樣。你知不知道光是皇上陪嫁給我的東西就已經夠我們吃喝幾年了,只要我們善加經營,生活不成問題。”

“我不是說這個,公主,你很有可能真的被困在冷宮裏了,平王明顯不常住在這兒,甚至他一聲令下,我們保不住命也說不定。”

“你放心好了,逐鹿不會殺我們的,也不會為難我們,他千裏迢迢娶一個女人回來,總不會為了殺掉我們吧。”

“公主,你——”青禾皺眉說道,“你對平王好像很信任。”

“嗯。某種程度上吧。至少他不會是殺女人或是為難女人的人。”我回答。

“公主,你有自信會得到平王的寵愛嗎?”

我喝的雞湯差點噴出來,說道:“幹嘛要得到他的寵愛,沒有他,我們也可以活得很好。這裏跟皇宮可不一樣,不受寵的嫔妃連下人都看不起。我們現在可是帶着大批嫁妝嫁進來的富翁,明天,你按照清單,檢查一下皇帝送給我的嫁妝,我讓錢管家安排好人手好好收拾一下平王府。”

“公主,真要這麽做嗎?”

“嗯。我要把平王府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幹幹淨淨的,以後就在這安家了。”

青禾皺眉道:“有這必要嗎?咱們也就三個人。”

“當然有必要。我們來到這裏是主人,不是被主人安排的客人。”

青禾無奈地笑了笑,說:“公主跟以前好像不一樣了。”

我笑道:“不一樣才好啊。”

等青禾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月色昏暗,依稀看到前面幾層院落,浩然哥會關在院落的某個角落裏嗎?就算我命人清掃各院落,真能找到蛛絲馬跡嗎?如果不在平王府,我又能做什麽呢?

第二天,錢管家果然增加了人手,整個王府開始忙碌起來,我在各院落巡視,下人來報告說,東院靠近後花園的嘉平堂鎖着,錢管家不讓打掃。我去嘉平堂看了看,大門落鎖,門上滿是灰塵,像是很久沒有人出入了,浩然哥應該不會被關在這麽明顯的地方。

整個王府打掃了三天才算有個樣子,而我也明白了,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地方,我要找到浩然哥,得培養自己的心腹。我和青禾黃粟女扮男裝,親自到牙行去選人,牙婆把男女排成一排,讓我挑選,女孩各個瘦小羸弱,男子高矮不一,也沒幾個健碩強壯的,倒是有一個右臉頰有一道淺淺刀痕的男人,身上似乎有種不卑不亢的氣勢。

“你叫什麽名字?”我站到他面前問道。

“老四。”

“大名?”

“家裏排行第四,就叫老四。”

“識字嗎?”

“不認識。”

“就要他了。牙婆。”牙婆應聲,青禾給她銀子。

我們正要走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個子跪在我面前,說:“大爺,也帶我走吧,我和四哥一起的。”

“要帶他走嗎?”我問老四。

老四顯然很驚訝,問道:“你問我?”

“你決定。”我笑道。

“四哥,四哥。”那小個子懇切地看着他。

老四沉吟道,“如果我說要帶他走呢?”

我朝青禾使了一下眼色,青禾又給了牙婆一份錢。

小個子高興地連連給我磕頭,我笑道:“起來吧。要謝就謝老四吧。”小個子一下子攀上老四的脖子,大聲說道:“謝謝四哥。”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串兒。以後大爺有什麽吩咐就叫我串兒好了。”

“串兒?這是什麽怪名字。”黃粟笑道。

串兒讨好地笑道,“爹媽起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你爹媽呢?讓你這麽小就出來伺候人。”我問道。

“都死了。我爹在我五歲的時候死的,我娘在我七歲的時候沒的。”串兒很自然地說道,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我們幾個卻都沉默了。

到了平王府,我安排老四和串兒住進白露閣的配房裏,還有兩間,一間放雜物,一間已經被錢管家改造成小廚房,這次我親自下廚,做了土豆炖牛肉、水煮魚、木耳炒雞蛋、排骨粉條湯、香辣雞翅、椒鹽花卷,然後把他們幾個一一摁在飯桌前的椅子上。

“這樣行嗎?”串兒骨碌着眼睛看着他們幾個。

黃粟和青禾也很為難,倒是老四主動拿起筷子夾了菜,串兒也跟着動起筷子,我又看了看青禾和黃粟,她們也終于拿起筷子。

“你們知道我們女扮男裝好像并不吃驚啊。”我看了看老四和串兒。

串兒始終帶着讨好的笑容,說:“我們早看出來了,這烏城不可能有王妃這樣清秀的男子。”

“那你還叫我‘大爺’?”

“當時那種情況,我覺得還是叫您‘大爺’比較好。”

“嗯,不錯,很機靈。”我點頭,“對了,菜怎麽樣?”

“好吃,非常好吃。”

“可是我看你們都不怎麽吃啊。”

“在王妃面前,我們也不能太失禮。”串兒顯出為難的樣子。

我笑道,“我懂了。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我退席,青禾和黃粟也起身,突然老四問道:“對我們這麽好的原因是什麽?”

“你以為呢?”我笑道。

“我希望是我們付得起的代價。”老四果然不卑不亢。

“我要,”我頓了一下,說道,“絕對的忠誠。能做到嗎?”

老四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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