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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秘密

我追上去,想要安慰逐鹿,逐鹿卻歉然地笑了笑,說:“對不起,這個院子已經被我封了五年了,我不太想進去。”

我拉了拉他的手,沒有說話。是我太心急,想要窺探這王府的秘密。可就在這時,老四來請安,他的眼神裏像是藏了不欲讓逐鹿知道的東西,我随着逐鹿回到白露閣,剛好逐鹿手下來找逐鹿彙報事情,我得以脫身,可是紅楓與綠竹在後面跟着,到了院子裏,我遇到老四,我借口讓她們兩個找錢管家去要個熏籠,支開她倆,老四随我到了小廚房,青禾和黃粟在,老四看了她們一眼,我說道:“不必介意,但說無妨。”

老四低聲說道:“我打聽到,一個當鋪的夥計在六年前遇見一個典當匕首的,那匕首薄薄的刀刃上刻着‘李浩然’三個字,當時的老掌櫃是個愛刀之人,特意給了三十兩銀子,把夥計都吓了一跳。我問過夥計,他早已忘了典當人的模樣,只記得那邊匕首。”

“現在那把匕首在哪兒?”

“我沒見到。老掌櫃已經死了,現在應該在他兒子新任掌櫃的手裏。”老四猜道。

“你換一身衣服,喬裝改扮一下,到那家當鋪走一趟,找到那把匕首買回來,另外再買兩把鋒利的短劍。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說道,“青禾,給老四一百五十兩銀子。”

青禾答應。

我回到白露閣的一樓,逐鹿和他的下屬到了偏廳,我上樓回到卧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連我的手都在輕微發抖,我告訴自己:鎮定,再鎮定一點兒。一把匕首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這時候,有人敲門,我吓了一跳,“誰?”

“王妃,奴婢是紅楓,熏籠要放在哪兒?”

我試着平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回道:“進來,放到這裏吧。”

紅楓打開門,兩個夥計擡着一個熏籠進門,逐鹿随後也進了屋,打發了夥計後,問道:“你很冷嗎?屋裏放兩個熏籠。”

我看了看剛脫下來的貂皮大衣,不自然地說道:“天越來越冷,我覺得會下雪,以防萬一。”

逐鹿笑着,雙手捧着我的臉,“你這麽怕冷,怎麽去大漠?”

我看到紅楓在旁,有些不好意思,拉下他的手,逐鹿使了個眼色,紅楓就退出去了。

我們兩人在窗前坐下,逐鹿嚴肅起來,說道:“我查了查老四,自小父母雙亡,讓乞丐養大的,基本沒什麽問題。還有那個叫‘串兒’的,也是個孤兒,身份沒有問題,昨天露了一面,怎麽今天沒見到他。”

“哦,我一早讓他去周圍去逛了,我想買塊地。”

“買地?買地做什麽?”

“總不能坐吃山空啊,我在皇宮的時候,聽肖太醫說起過,這大漠并不全是不毛之地,有不少藥草就是生長在土壤貧瘠、天氣寒冷的地方,所以我打算買地種藥材。”

逐鹿皺眉看了我半天,說:“你是要做生意?怕我養不起你?”

“這是我來之前想到的最壞的狀況。你對我置之不理,我呢就自力更生。皇上給了我一萬兩銀子,一萬兩銀票,三千兩金子,我覺得雖然坐吃山空,基本也夠我終老,但到底不大放心,不如做點兒什麽。那天偶然聽到肖太醫說藥材的事兒,我便盤算着這生意可做,而且又能造福這烏城百姓,你說何樂而不為呢。”

“可你答應我,要跟我去大漠。大漠裏可除了草原就是大片的戈壁,那裏長得最多的就是駱駝刺,可不長什麽藥材。”

“那就交代給錢管家,反正我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你知道那些王公貴族裏誰最有錢嗎?就是潤晨他爹晉王。這倒不是因為他貪污,而是他特別善于經營,全國有名的四海镖局在各省各城都有分舵,別看他平時很節儉,可是真正的富可敵國。”

逐鹿喃喃道:“又是晉王。”他的眼神越過我,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晉王怎麽了?”我疑惑。

逐鹿連忙搖搖頭,說:“沒什麽。”

這時,青禾敲門進來,托盤裏放着兩盤點心,放在我們面前的小幾上,說道:“王妃還不知道吧,外面下雪了,奴婢和黃粟做了兩樣點心,綠豆酥和豆沙松糕,等一下,奴婢再送來一壺熱茶,王妃可在窗前好好賞賞雪。”

“黃粟呢?”我問道。

“還在廚房裏忙活呢。”

“這糕點你們也給自己留點。還有,午飯別急着做,到了晌午,我會親自下廚。”

青禾應着,退出去了。

逐鹿笑道:“你親自下廚?這麽看來,你還真是有賢妻良母的資質啊。”

我洋洋得意地說道:“那當然。我做的飯菜可是得宮廷禦廚的真傳呢。”說完,打開窗戶,一陣寒風吹來,逐鹿連忙擋在我前面,順勢關上窗戶。

“不是說下雪了嗎?關上窗戶怎麽賞雪?”

逐鹿把貂皮大衣給我穿上,甚至還幫我戴上風帽,才轉身開窗,風吹雪花舞,空氣也濕潤了很多,我看着雪花飄然而落,伸手接雪,看感嘆道:“這裏的雪原來和京城裏的一夜啊。”

逐鹿笑道:“都是雪,能有什麽不一樣的。”

“還以為這裏下的雪會很大很大,鋪天蓋地呢。”

逐鹿從後面抱住我,說道:“也會下那樣的大雪,也會下像今天這樣的小雪。”

“微風搖庭樹,細雪下簾隙。萦空如霧轉,凝階似花積。不見楊柳春,徒見桂枝白。

零淚無人道,相思空何益。”逐鹿吟完這首詩嘆道:“去年冬天,我做夢都沒想到會遇見這樣一個你。”

“怎樣一個我?”我笑道。

“清麗的容顏下含着淡淡的哀愁,憂郁的氣質下又帶着骨子裏的堅強,看似清高傲慢,卻又善良細心,與人無争的态度裏又含着某種淩厲和倔強,讓人不敢看輕。”

“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逐鹿美化了我,而我的心也随着他的美化融成一池春水。

逐鹿說道:“我父親那麽喜歡我娘,我一直不懂;而我娘在我父親去世後那麽思念他,我也一直不懂,但遇到你之後,我就懂了。情之所系,心之所在。”

我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說什麽,他喜歡我,我知道,可喜歡到什麽程度,我卻不清楚,男人的真心可以是一世,也可以是一刻。而我的真心,一旦付出,就是終生,我很清楚,女子付出真心卻被抛棄的凄慘,所以我不願意輕易交付,太子如是,逐鹿也如是。

我們兩人看着雪花飛舞靜默了好一陣子,直到青禾敲門,我才意識到晌午了,連忙下樓去小廚房,逐鹿也跟過來,原來青禾把材料已經準備好了,我按照她準備的材料做了紅燒羊腿、栗子雞、醬爆肉絲、抓炒裏脊,逐鹿在打破兩個碗、弄灑一袋調料之後,被我趕出了廚房。

直到菜燒好,逐鹿卻堅持在卧房用餐,羊腿也被我切成小塊,我每個菜都只放了一小碟,大部分留給青禾他們,逐鹿倒也渾不在意,只要有酒,下酒菜即便即可茴香豆,他也樂呵。看在我親自下廚的面子上,除了把燒羊腿吃完了,其他菜都是略嘗了嘗。

“你今天怎麽吃這麽少?”

逐鹿笑道:“吃完早飯,除了陪你逛了逛園子,別的什麽都沒幹,怎麽吃的下去?你以為我頓頓都能吃完一整只烤羊腿呀。”

我笑了笑,說:“是不是感覺無聊了?”

逐鹿搖搖頭,說:“不是無聊,是放松。我很久都沒有這樣放松過了,美人相伴,喝喝茶,賞賞雪,這是中原文人愛幹的事。”

“那如果你沒娶親,你都幹什麽?”

“閑暇的時候,到大哥家,跟蒙克賽賽馬、打打獵,忙起來的時候,就到各大部落去調停、巡查,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悠閑。”

“你很寂寞?”我輕聲問道。

逐鹿變了臉色,随即又微微笑道:“何以見得?”

“閑暇的時候也那麽愛折騰,可你又不是不通文墨之人,是不是一個人看書賞雪喝茶更寂寞?”

“初寒,你實在太過敏銳,這會讓男人害怕的。”

“放心吧。我只會看透表象,最深層的真實我是看不透的。”

“哦?怎麽說?”

“比如你寂寞的深層原因是什麽,比如蒙克對我那若有似無的敵意是什麽,比如潤晨縱情聲色在逃避什麽,比如太子答應我出嫁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裏含了什麽……你們都說我敏銳,可是我從來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逐鹿盯着我,默然良久,說:“就算這其一,也是我們極力隐瞞的,你能看透這其一,已經足夠讓我們驚慌了。”

我嘆道:“都說後宮之中藏了很多秘密,可那些秘密不過就是女人争寵那些小心思,而你們這些掌握重權的男人,若是有了秘密,那會動搖天下的。”

逐鹿凄然笑道:“你覺得我會造反,你怕你會像我娘那樣左右為難?”

“怕就怕,就算你退一步,皇帝也已經對你起了殺心。帝王殺心一起,你不反他也會逼你反。”我本不想說這番話的,至少現在不想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我面對他那雙眼睛,我心底那些擔憂和不解的謎團就會自動從嘴裏蹦出來。我之所以忍住不提浩然哥,是害怕浩然哥已經喪命在他手上,那麽我和他這段情也只能到此為止。

而我不想這樣。我還沒有勇氣接受那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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