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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認識烏城

晚上,老四和串兒先後回來,串兒把周圍土地的情況給我做了一個大致的彙報,這烏城土地貧瘠,而且還缺水,雖然既便宜,但也沒幾個人願意種莊稼,至于種藥材,很多人都沒聽說過,也不願意種。

我嘆口氣,這事還真不像我想象的那麽簡單,我對藥材也并不熟悉,買完地之後還得雇人開渠,那條烏河是烏城唯一的水源,要想大面積種藥草,得修渠道,然後還得雇人種,算下來肯定是虧本生意。我躊躇半天,決定還是先把地買下來,實在不行,就做我的私人牧場,我養一批馬在這裏,每逢春暖花開或秋風瑟瑟的時候,到野外騎馬散心也是好的。逐鹿笑說:“碰到點困難就改主意了,你如果要去郊外騎馬,又何必在這裏建馬場,你往大漠深處走一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色就可以一覽無餘。”

“那好吧,這地我先買下來,春天的時候,我找人修渠,再找幾個懂藥材的,讓他在我的地裏白種一年藥草,如果能賺到錢,自然有人效仿。”我說道。

逐鹿笑笑,不再表态。他時刻跟我在一起,老四沒找到機會單獨和我說話。

讓我沒想到的是,逐鹿後半夜就走了,他曾說要帶我去大漠深處,可走的時候沒留下任何只言片語。男人啊,總是這樣,自己說的話從來不記得。

老四很快把那把匕首帶給我,我仔細看了看,并沒有見過,也許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烏城的冬天真的是很冷,在屋子裏還好,一到外面,那風像刀子割人的臉,到了晚上,我蓋兩層被子依然手腳冰涼。青禾命金桔、紫煙輪班往熏籠裏添碳,倒也沒受罪。

進了臘月,過年也就不遠了,這天我和青禾黃粟改換男裝,帶着老四和串兒去逛市集,市集上并不熱鬧,人們呼吸和說話間嘴裏的哈氣像冒着煙,黃粟跺着腳說:“公主,我們來這裏幹嘛,有什麽需要的,讓串兒來買就行了。”

我雖然全身都武裝起來,但臉仍然露在外面,依然覺得很冷,但仍止不住興奮,“老在屋裏待着多憋悶的慌,咱們現在能這麽自由出入,到處閑逛,你就感謝老天吧。”

正說着,不遠處傳來微弱無力的叫喊聲:“冰糖葫蘆!冰糖葫蘆!”我循聲看去,是一個老人抱着冰糖葫蘆的木架子在叫賣。

“串兒,去買五串兒。”我說道。串兒應聲去了,卻拿回來十串兒。

“我看那老人實在可憐,就多買了幾串兒,就當是行善吧。王妃,行嗎?”我看向那老人,還在不停地朝我們這個方向作揖。

“算了,全買下吧。這老人沒人贍養嗎?你去問問,什麽情況?”

串兒應聲去了,回來後,說:“老人有一個獨子,四年前病死了,老伴也很快跟着去世了,現在就他自己,以賣糖葫蘆為生。”

我嘆口氣,說道:“記下他的住址,過兩天,你買點吃的喝的,給他送過去吧。”

“是。”串兒應着。

我們正要往前走,就聽到那老人的呼救聲,原來是幾個年輕人搶了串兒剛才給他的錢,老四趕緊上前,追上那幾個人,總算把錢讨了回來,還給了那個老人。

“管理烏城的官員是誰?”我皺眉問道。

串兒搖搖頭,神色為難。

“到底是誰?”

老四回答:“是平王。以前是平王的母親代為管理,她死後,平王多半時間不在這裏,這烏城也就敗落了。”

“這好歹是一座城,就沒有縣令或知州嗎?沒有衙門嗎?”

老四嘆道:“聽老一輩人說,這烏城本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中原官員犯了重罪,罪不及死的好多都流放到烏城,原來的烏城刺史之所以有那麽大一所宅院就是因為收受了很多賄賂,讓那些官員莫名地失蹤,朝廷也不怎麽追查。可是後來朔漠帶領草原騎兵襲擊了這裏,殺了刺史,衙役也都殺了個精光,然後帶着妻子在這裏安頓下來,後來朔漠造反兵敗,皇上把這座城給了平王和他的母親,這座城就再也沒有衙門這一說了。平王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由王府出兵維持這座城市的治安,她死後,平王就去了大漠,這座城也沒人管了。”

“原來如此。這樣吧,老四,你去組織一隊人馬,讓他們住在以前的衙門裏,再找兩個廚子和兩個幫傭,平日讓他們巡邏,維持這烏城的治安。”

“是。”

“串兒,回王府後,你找人把西院裏靠近後花園那兩個院落收拾出來,一個收容無家可歸的老人,一個收容四處流浪的乞兒。”

“王妃,要不要先和錢管家商量一下?”串兒有些遲疑。

我頓了一下,“這樣吧,這兩個院子通到正殿只有一條路,你把那條路設法堵死,這樣王府和那兩個小院隔絕起來,錢管家也就說不出什麽了。對了,孩子得念書識字,你再請個先生。”

串兒爽快地答應着。

“公主,你這是要做大善人呀?”黃粟打趣道。

“王妃,照這樣下去,你有多少錢也會很快花完的。”青禾擔心。

我卻笑道:“青禾,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我們既然有這個能力,幹嘛不讓這座城像點樣子。”

“王妃,你好像要大幹一番的樣子。”青禾笑道。

我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好像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們回到王府後,我找錢管家大略說了一下我的想法,錢管家說:“一切按照王妃說的辦。另外,我把鐵漢留給王妃,這整個烏城都認識他,你帶着他,也好辦事。”

我看了錢管家一眼,他的臉上平靜無波。“好啊。錢叔的美意,我就不推辭了。以後我的确還有些事情要辦,有鐵漢這麽得力的人,最好。”

二十天後,隔着一堵牆,我都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了。出了王府,街上也稍微熱鬧了一些。

再過兩天,就要年三十了,我正在剪窗花,突然聽到一聲馬鞭響,我開窗一看,是逐鹿回來了。我連忙下樓迎接,逐鹿看到我,臉色才和緩下來,說道:“人呢?那些侍候你的人呢?”

“哦,青禾和黃粟去西院看那些孤兒去了,那四個丫頭,去打掃正殿去了。這王府實在太大了,好好清掃一下可要花不少精力和時間呢。”我拽着他進屋,給他倒了一杯茶,介紹着。

“我一進院,一個人都沒有,太冷清了。”

“原本也挺熱鬧的,只是這不要過除夕了,大家都忙起來了。”

逐鹿站起來抱住我,說:“為什麽沒有我你也過得這麽好?”

我不解,“你這是什麽意思?”

“錢叔都告訴我了,你在烏城行善積德,做了好多事。”

“怎麽,你不高興?”

逐鹿嘆道:“你覺得我能有多高興,在我離開之後,我就希望你做一件事,那就是——想我。”

我笑着掙開他的懷抱,說道:“你好肉麻!”

“我想帶你去大漠!”逐鹿重新摟住我。

“那就去啊。”我不懂他為什麽老說這句話。

“可是我怕你生病。”逐鹿悶悶地說。

聽着逐鹿沉穩有力的心跳,我眼眶發熱,原來他不是不記得他的承諾,是擔心我适應不了大漠的嚴寒。“沒事,我會穿的很厚很厚。”

“那現在就走,好不好?”

“現在?”我驚訝。

“嗯。從這裏到大哥的部落只有兩天的路程,如果我們現在出發,還能趕上最盛大的篝火宴會。”

“哦。好啊。我能不能讓青禾和黃粟一塊去?”

“那當然。你身邊怎麽能少得了她們。”

“那好。我馬上找人去找她們。”

逐鹿笑着說:“不用。”說完,拉着我走到院子裏,狠狠甩了三鞭子,立刻有兩個人似乎從天而降一般落到院子裏。

我正疑惑,逐鹿笑說:“去西院把王妃的兩位丫鬟請過來。”

“是!”兩人異口同聲跪地答應,然後又一個縱身,不見了。

“這是什麽人?”

“保護你的人。”

“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逐鹿笑道,“本不打算讓他們出現的,可是或許你以後有用得着他們的地方。這烏城我就交到你手上了。”

“你不是要帶我去大漠嗎?”

逐鹿輕笑,“我只是帶你去見見我的家人,過完年後,會帶你回這裏的。等來年夏天的時候,我會帶你到大漠走走,無邊的草原,涼爽的晚風,潔白如雲的羊群,到時候你會愛上大漠的。”

“逐鹿!”我主動抱他,他拍着我的肩膀,問道:“怎麽了?”

我緩緩說道:“你是不是特別讨厭烏城?”

逐鹿身子一僵,嘆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很簡單啊。你放棄了這裏。你是能重振大漠雄風的平王,那十個部落都很富庶,烏城卻這樣破敗,還不說明問題嗎?”

“我父親——我父親死在了這裏,而我卻在這裏接受了那個老皇帝的冊封!”逐鹿的聲音充滿了憤恨與不平,我不敢看他的表情,他壓抑了很久的那股恨意,我能感受得到,也能理解,但不想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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