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重逢
逐鹿很快走了,我帶着青禾又去馬廄,看着浩然哥正在清除馬的糞便,我站在他面前,他卻只漠然地看了我一眼,行了行禮,又繼續幹活,我卻忍不住淚水長流,七年不見,浩然哥已沒有當初單純熱血的氣質,眼神也不再清澈銳利,歲月給了他一副冷漠傲然的氣質和堅實有力的身軀,那張英俊的臉雖然飽經滄桑卻更顯得卓爾不群,自有一種成熟不羁的氣場。
青禾遞給我手絹,小心提醒:“王妃,有人來了。”
我趕緊拭淚,定睛一看,是雅圖。
“王妃,你要騎馬嗎?”雅圖上來就拉住我的手。我笑着點頭。
“我讓李青給你挑一匹好的,不過說實話,能在這個馬廄裏的馬已經是千中選一了,随便哪一匹腳力都不差。王妃想騎馬散心的話,還是選溫馴一點的吧。”雅圖快速地說着,然後招呼浩然哥,說:“李青,幫王妃選一匹溫馴一點兒的。”浩然哥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怕忍不住眼淚,趕緊走出了馬廄,青禾小跑着在我身後,我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回頭看,浩然哥已經牽着一匹馬過來了,“王妃,你看這匹馬怎麽樣?”
我居然笑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那是一匹棗紅馬,看起來并不高大。“這馬有名字嗎?”
雅圖跟上來,笑道:“它叫‘小寒’,是最溫馴最聰明的一匹馬,李青最喜歡它了。”
那一瞬間,我腿軟了一下,打了個趔趄,最終站住了。青禾擔心地說:“王妃,還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雅圖也來扶我,布和跑過來讓雅圖回去,雅圖看着浩然哥,依依不舍地走了。我堅持上馬,浩然哥牽着馬,低着頭,我輕聲叫道:“浩然哥!”
浩然哥猛然擡頭,直勾勾盯着我,好半天才遲疑着說:“你是小……小初寒?”我點頭,掉淚。
浩然哥愣了半天,想笑的同時又落淚,他伸手抱我下馬,我感到他全身都在顫抖,可是青禾幹咳了一聲,浩然哥猝然和我分開,突然問道:“王妃?你是平王妃?你做了平王妃?為什麽,為什麽皇上讓你來做平王妃?”
我擦幹淚,低聲說道:“皇上讓我來找你,說你失蹤了。皇上還說,你在調查那年先皇被襲的案子。”
浩然哥看了看四周,幾個人就在不遠處,他低聲說道:“你先上馬。”我上馬,他牽着馬慢慢走,周圍的人和侍衛雖然見我嗎越走越遠,但始終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便沒有跟上來。
“皇上還跟你說了什麽?”浩然哥問道。
“他只說當年逐鹿可能派人暗殺先皇,只是沒有證據。所以派你來調查,但進展不大。”
“嗯。當年我送父母的骨灰回鄉,還沒到家鄉,就在江南揚州拜見沈叔故交的時候,聽到了沈叔辦案途中身亡的消息,我以最快的速度回鄉,安葬好父母之後,回到京城,很快發現刑部的同僚對這件事諱莫如深,再加上聽說你被先皇接走,于是,我夜探太子府,當時的太子,也就是今天的皇上,給我說了事情的始末,他說,要想查清真相,必須來大漠。同時承諾會保你一生榮華富貴,将來許個勳貴公子。我這才到了大漠。”
“浩然哥,你受苦了。”
浩然哥輕嘆口氣,“本想查清真相,為沈叔報仇。可是來了很久,也沒有靠近平王的機會。好不容易靠近術赤一家,也收獲不大。我只知道,那年暗殺先皇的那支殺手隊伍裏的确有大漠的高手,皇上把那些人都着人一一畫了像,我帶着這些畫像曾秘密探訪,當年大漠曾舉行過一次比武大會,大會評出十名勇士,其中有五名我已找人确認過了。可是當年那支殺手隊伍有十三人,另外八名,我始終沒找到,而領導這支隊伍的人是誰,我也沒查到。”
“有可能是平王嗎?”我拼命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初寒,你實在不該來這裏,皇上實在不應該讓你來這裏,他食言了。”浩然哥沉重地說道。
“也許冥冥中注定我來這裏,也許老天是想讓我找出殺害我父親的人。”我一想到平王,就止不住地打冷戰。
“初寒,不要,這很危險。所有的事情由我來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沈叔對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死,也會為他查明真相的。”
“你若死了,浩然哥,你若死了,那初寒在這個世上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虛弱地說道,“活着,浩然哥,活着是最重要的,你以為我父親願意你為了他的死再搭上性命嗎?”
浩然哥停住腳步,看着我,說:“初寒,我都沒意識到你長這麽大了,在我印象裏,你還是那個追着我跑的小女孩。雖然我無數次想象你長大後的樣子,可是,在我的頭腦裏,始終是你十歲的模樣。”
我笑了,“可是浩然哥沒怎麽變,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浩然哥笑笑,說道:“老了吧。”
我搖頭,說:“更帥氣了。我看雅圖都快為你神魂颠倒了。”
浩然哥變了臉色,不說話了。
“浩然哥,你喜歡雅圖嗎?”
浩然哥搖搖頭,“只是在一年前,她非要騎一匹烈馬時,我救了她。我對她真的僅此而已,可是這丫頭……”
“你打算怎麽辦呢?浩然哥。”我問道。
“我打算走了,要不然引起術赤的注意,想脫身也就不那麽容易了。”
我想着雅圖,黯淡地說道:“雅圖一定很傷心。”
浩然哥看看我,笑道:“丫頭,別太善良,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我過幾天要回烏城,浩然哥也去烏城吧,到了那裏,到平王府找老四就好。”王府裏有暗哨,我不能在王府直接和浩然哥相認。
浩然哥點點頭,我忽然想起浩然哥失蹤的事,問道:“皇上說你近一年不跟他聯系了,他懷疑你被囚禁了,可我看你好好的,你為什麽……”
“初寒,我只是……我有我的理由,以後告訴你。”看着浩然哥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隐隐替他擔心。
與浩然哥談完後,他牽着馬回馬廄,我回了帳篷,各種思緒還沒整理好,蒙克來了,這出乎我的意料。
“王妃,可願幫王爺?”他開口第一句就問我這句話。
“這話怎麽說?”
“王爺現在在哪兒,想必王妃知道吧。”
“好像有兩個部落不和,王爺去調停了。”
蒙克說道,“的确。我初步了解了一下情況,這次兩個部落都有些失控,互有傷亡,王爺想調停,沒有那麽容易。”
“你的意思是,我能幫到王爺。”我問道。
蒙克嘆口氣,“那就要看王妃能幫王爺到什麽地步?”
我似乎聞到了一股蓄意挑釁的味道,“你不妨直言。”
“這兩個部落素有積怨,這次起因是乞顏部落的大首領兒子搶了齊穆特部落一名勇士的女人,下次可能為了一塊草地,下下次可能就為了幾個兵士的玩笑話,其實,有一個解決紛争而又一勞永逸的法子。”蒙克說到這裏,看了我一眼,頓住了。
“繼續。”
“大漠壯士勇猛無敵,上了戰場,可以一敵百,只是這大漠畢竟是苦寒之地,很多地方不如你們中原,很多東西也不比中原。這兩個部落的首領對中原文化又頗為推崇——”
他說到這裏,我不由笑了,所謂“對中原文化推崇”其實只是喜歡中原的奇珍異寶吧。
“我的嫁妝裏有什麽寶物嗎?”
蒙克一愣,随即輕嘆道:“王妃果然一點即透。我看過清單,有一對翡翠玉馬和白玉三羊執壺,均是世間罕有之物——”
“那你帶人去烏城取來就是。”
“王妃舍得?”
我笑道,“那本也不是我的東西,有什麽舍得舍不得的,倘若我嫁的不是平王,皇上大概也不會送我這麽昂貴的嫁妝。既然平王用得着,拿去便是。”
“王妃可知道這兩樣東西抵得上你其他所有的嫁妝。”
我愣了一下,到不知道皇上送我這麽貴重的東西,這可不像皇上的作風,不過碰上蒙克探究的眼神,說:“東西越貴重,說明越不屬于我。在我手上,也只是徒折我的壽命而已。拿去吧。錢管家自會帶你去找你要的東西。”
蒙克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他這是在試探你。王妃。”青禾在他出去後說道。
“我看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來要東西的,還那麽傲,倒像咱們求他似的。”黃粟在一邊說道。
“随他吧。我也希望逐鹿能盡快解決麻煩,好帶我們回烏城。”
太陽西斜,霞光萬丈。天盡頭,會是怎樣一幅情景?又或者,天沒有盡頭。我看着夕陽,突然有一個人踏馬歸來,仿佛從夕陽裏出來一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那人下馬跪到我面前,我才認出是老四,居然是老四!
“小人給王妃請安。”
“烏城出什麽事了嗎?”
“皇上派特使到烏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