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逐鹿內心的煎熬
我正想問當年朔漠兵敗有沒有內奸的事情,逐鹿的侍衛來報:“土默特部落大首領徹辰還有依仁臺統領來到烏城,要求見汗王。”
“他們怎麽會來?”逐鹿皺眉,看了我一眼,說道:“初寒,打扮一下,來見見我的二哥和五哥吧。”然後,朝侍衛點了一下頭,侍衛退去。
我叫青禾上來,給我梳好頭,又為我換上了一襲水粉色厚緞棉錦袍,和桃紅色花绫裙,又在外頭為我搭深一色的桃紅撒花裉襖,領子和袖口都鑲飾貂皮邊,那風毛出得細細的,絨絨地拂在面上,映着發髻上一枝鎏金鳳簪垂下的紫晶流蘇,逐鹿不錯眼珠地看着,贊嘆道:“你現在就像一株剛剛綻放的桃花,怪不得你們中原這麽講究穿戴,果然人靠衣裝。”
青禾詭秘地笑了笑,逐鹿問道:“青禾,你笑什麽?”
“他笑你不會誇女人。漂亮就說漂亮,幹嘛非說衣服漂亮!”我打趣道。
“哦,原來是我失言了。夫人,走吧,讓二哥和五哥也見識一下我從中原娶回來的妻子,這等美貌,諒他們也說不出別的話來。”逐鹿攬着我下樓。
“你們兄弟的感情不好嗎?”我有些不安,好像又要見一次公婆一樣。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他們不太喜歡中原女人。”逐鹿嘆道。
我們到了大殿,看到兩個穿着狼皮袍子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看見逐鹿也只是略微欠了欠身,說道:“老六,我們來找你有事商量。”
逐鹿看他們直接無視我,不得不強調說:“這位就是我的妻子,沈初寒。初寒,這是我二哥徹辰,這是我五哥,依仁臺。”
我剛要向他們行禮,逐鹿抓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徹辰不像大哥術赤,長相和中原人沒有區別,嘴唇上和下巴胡須濃密,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眼睛也很小,眼皮遮住了瞳孔,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神,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至于依仁臺,五官周正,鼻子高挺,窄臉頰、單眼皮,雖然看我的眼神充滿不屑,但一看就是單純沒有心機的人。
“我們和六弟有話要說,你先下去吧。”徹辰用命令的口氣跟我說話,逐鹿握了握我的手,笑容裏飽含歉意,我卻不以為意,這樣的口吻我早已熟悉,根本不會受傷。于是,禮貌地推出大殿,回到白露閣。
我在一樓正廳坐下,思考這兩人的來意,想不出所以然,不期然看到紅楓、翠竹跟着黃粟進來,黃粟給我端來一壺熱茶,說道:“王妃,小王爺回京了,聽說晉王派人來直接把小王爺帶走了,所以他都沒得及和你道別。紅楓和翠竹來找我,我就讓她們回來了。”
青禾吃驚,斥黃粟:“你怎麽不早說?”
“她們也是剛回來,再說我看公主一臉嚴肅,你也不說話,我就想說……你對我這麽兇幹嘛?”黃粟說着說着就有些不忿。
“好了,別吵了,潤晨早走早好,這裏不安全。”
“紅楓、翠竹,小王爺可留話了?”青禾問道。
“特使說,讓王妃不要擔心他,他還會再來的。”紅楓回道。
“什麽,潤晨這話是什麽意思?”我驚叫道,吓得紅楓連連搖頭,說不知道。
我按着太陽xue,起身上樓,青禾和黃粟扶着我到了卧房,兩人解下我的衣服,卸下我頭上的發簪,伺候我躺下。青禾安慰我道:“王妃,別多想了。小王爺可能就是想再見你一面才那樣說的。這幾天,你太累了,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青禾,我突然很想念浩然哥,如果他在,就好了。”
青禾輕嘆一口氣:“他應該暫時不會出現吧。公主,你很信任他?畢竟你們七年不見了。”
我閉着眼睛笑了,“青禾,你大可放心,他絕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就算天塌地陷,他也不會背對我的。我是他帶大的。”
黃粟插嘴道:“那個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如果他能時時在公主身邊就好了。”
我朦朦胧胧回答道:“那我就別無所求了。”
我很快睡過去,等我醒來,天色已近黑了,屋裏點着蠟燭,逐鹿坐在椅子上看書,見我醒來,立刻坐到我床邊來,說:“醒啦?餓嗎?要不要讓青禾給你做點什麽?”
“不,不餓。”我起身着急地問道,“你二哥和五哥找你商量什麽事?”
“沒什麽。他們只是讓我對朝廷态度要硬一些,如果真的要打仗,他們願意做前鋒。”
我握着逐鹿的手,說道:“你很為難嗎,夾在你娘的誓言和你這些哥哥之間?你自己更想怎麽做?”
逐鹿問我:“如果我真的和皇帝對抗,你會很不高興吧。我知道你不喜歡打仗。”
“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歡打仗。一打仗就有人死,死的就肯定是某個人的丈夫或心上人。”
“你真的和我娘很像,她也這麽說,可我父親一直理解為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父親被打敗。”
“你們男人總是向往轟轟烈烈,為了當個贏家或者王者,你們可以抛下妻子、兒女,抛下家鄉、兄弟,其實,贏家才是最孤獨的,因為他失去了太多才換來了表面的榮光。”我看着逐鹿,說道,“不過,男人和我們女人的價值觀始終不同,所以,你想怎麽做就去做吧,人生短短幾十年,一味忍耐,也是太辛苦。”
“初寒,說實話,最初我很想開始這場戰争,我覺得只有親手砍下那皇帝的頭顱也挂在烏城城門上,我這一生才算死而無憾。我娘看穿了我,所以讓我發下重誓,不得先開始這場戰争。我曾以為,皇帝率先挑釁,會正中我下懷,我會打得他們屁滾尿流。可是戰争近在眼前的時候,我害怕了,害怕我的士兵會死,害怕會敗,害怕讓你成為孤苦無依的寡婦。”逐鹿說着,低頭捂住自己的臉。
我撥下逐鹿的手,讓逐鹿直視自己,說道:“這沒有什麽可羞愧的。你害怕,你以為皇上就不害怕嗎?你們都是決策者,都要為自己的決策負責。你的害怕不是膽怯,只是意識到自己承擔的責任。”
“初寒,你真會安慰人。我終于知道,為什麽太子會那麽喜歡你。”逐鹿摟着我說道。
我納悶他為什麽會提到太子,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猛地推開他,看着他的黑眼睛,問道:“你和太子說過些什麽嗎?”
“他說過,總有一天會把你搶回去,對你他永遠不放手。”
“他只是自尊心受損。在那個皇宮,他活得并不輕松。難道——”我突然想到這次突發事件,說道,“難道這次指揮假白絮和馬醫入駐烏城是太子的手筆?”
逐鹿笑道:“即便是太子的手筆,也是得到皇帝首肯的。所以這次試探,也暴露了他們的野心。他們終歸容不下我。五年之後,甚至三年之後,這場仗已經不可避免。只是這場仗我本來有五分把握,可是,如你所說,他們或許真的掌握了什麽底牌,更有把握了。這次他們本來咄咄逼人,可是突然又退一步,應該是醞釀什麽更可怕的陰謀吧。不過不管什麽陰謀,到頭來都是實力的對比。”
我想着浩然哥的分析,看着逐鹿,還是忍不住問出口:“當年你父親兵敗,可有內情?”
“沒有,沒有內情。”逐鹿迅速否認,站了起來。
我吃了一驚,喃喃道:“原來你早就知道。”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逐鹿慌了,走到門前,大聲叫道,“青禾,青禾,快給王妃準備吃的。”
我披上衣服站起來,不容逐鹿逃避,抓住他問道:“你是不是知道內奸是誰?逐鹿,這可事關全蒙族人的性命,如果那個人再次向朝廷……”
“不,他不會的。這次他絕對不會背叛我,背叛我們族人。”
我緊緊盯着逐鹿,皺眉說道:“你早就知道那個人是誰,而且也沒有處置他,是不是?”
逐鹿嘆氣,抓住我的雙肩,“初寒,別再追究那件事。我打包票,那個人絕對不會再背叛我。”
我看着逐鹿閃爍的眼神和慌亂的神情,疑惑地說道:“既然你這麽肯定,我就不說什麽了。”
逐鹿輕舒口氣,換個話題說:“我讓錢叔給你找個廚子吧,哪能總讓你和青禾下廚,這飯我都吃得不安穩,尤其是天還這麽冷的時候。”
我突然心裏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看着逐鹿,問道:“你對青禾起了心思?”
逐鹿迷惑:“心思,什麽意思?”
我盯着他,直白地說道:“你想收她做側妃?”
逐鹿瞪大雙眼,大笑:“開玩笑,你怎麽這麽想?”
“真的?如果你真有這樣的心思,我會幫你問青禾。”
逐鹿連連擺手,“我只是覺得她對你很重要,不應該幹這些雜活。”
恰巧青禾敲門進來,端來飯菜,逐鹿幹脆背對她,我不禁笑了起來,他這個動作真有幾分孩子氣的可愛,突然想逗逗他,便問青禾:“青禾,王爺看上你了,你來做王爺的側妃好不好,這樣我們兩姐妹……”
青禾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說道:“王妃,千萬不要,奴婢沒有那個福分……”
“福分嘛,是人給的。王爺給你這個福分,你就有。”
青禾突然流淚了,連連磕頭,說道:“不要啊,王妃,不要啊,王妃。”
我驚呆了,原本也想逗逗她的,可她怎麽這麽驚慌,我震驚中連忙扶起她,說道:“青禾,我開玩笑的,你怎麽吓成這樣。”
逐鹿也一臉尴尬,嘟囔道:“我有這麽可怕嗎?”
我幫青禾擦眼淚,青禾不停抽噎,她這樣的反應,不得不讓我想到另一方面:“青禾,你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