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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省親

我嘆口氣,說道:“有時候真的不了解你們男人,鬥來鬥去,打打殺殺,權勢比尊嚴重要,尊要比生命重要,生命又比感情重要。”

“我才不了解你們女人,不知道你們整天在想什麽,總覺得你們陰晴不定,心深如海。”

“逐鹿——”

“嗯?”

“你——有沒有想過失敗?萬一,萬一失敗,你打算怎麽辦?”

逐鹿笑道:“你當真以為我手裏沒有籌碼嗎?”

“哦?”我疑惑。

“北面的格魯國民風剽悍,朝廷始終要靠蒙族來抵擋,也就是說朝廷絕對不會想把蒙族滅族,只是想奴役蒙族而已,中原人一直認為蒙族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想要利用卻又怕其壯大。所以萬一我失敗,只要我死,朝廷就會放下戒心。”

我不由得縮了一下,逐鹿笑道:“害怕了?”

“當初皇爺爺為何非要封你為平王呢?”

“他只是想給沒有勢力的無憂公主撐腰而已。他以為這樣我和我娘就可以在大漠立足,只是當年率真無知的無憂公主經歷世事滄桑,早就成為一個出色的政治家,她教我識別人心,教我從人心出發去平衡各方勢力,教我對什麽樣人的施恩,什麽時候施恩,也教我對什麽樣的人示威,她給我請了從中原來的老師,包括我的武功都是中原師父傳授的,其實短短二十年,大漠能有和朝廷一較高低的實力,全是因為我娘。我娘是憋着一口氣來治理大漠的,她想給慘死的我父親看,想給老皇帝看,想給所有人看,她可以做好這一切。那個整天悲悲戚戚、望着南方的小女子也有這樣的力量。”

逐鹿在烏城待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裏,他幾乎天天和我在一起,騎馬踏青、烹茶讀書,他很少去琪琪格那裏,即使去也只是一柱香的時間。可是相對的,朝廷也毫無消息,這讓我極度不安。

暮春時節,蒙克來烏城接走逐鹿,逐鹿讓我送他,我一直跟着他慢慢騎行了很長一段時間,身上居然有了微微的汗意,“天氣暖和多了。”

“是啊,所以才讓你來送我。去年冬天和這個春天,你的咳疾沒有犯,真是感謝上天。”

“你不用擔心這個,我的病早就好了。”

逐鹿微笑不語。

遠遠看到烏河在太陽的照射下發着白亮的光,我嘆道:“該讓串兒領着人修渠了。”

“怎麽,你還打算在郊外種藥材啊?”逐鹿疑惑着。

“嗯。現在天氣暖和了,泥土也松軟了,是時候行動了。這個時候開路修渠也容易一些。”

“可是很快戰事将起,我怕你做的一切都會毀于戰火。”

我笑道:“沒關系。種的藥材或許能毀掉,但修的路和水渠不會毀掉的,将來總會用得着。”

逐鹿黯然,“恐怕烏城最後會落入朝廷手裏。”

“那又怎麽樣,修渠後真正得到實惠的是百姓,百姓就是百姓,不分朝廷的還是你平王的。”

逐鹿看着我微笑,“初寒,你看起來并不害怕。”

“害怕什麽?”

“戰争。你知道的,戰争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我嘆道:“我當然害怕,我甚至希望你幹脆不要做這個平王,希望你向朝廷投降,不過我知道你不會那麽做。我信命,命運給我的,我都接受。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你是我的命運,你是成是敗,是生是死,我都當成是我的命運來接受。”

又過了兩個月,仲夏時節,黃粟和老四越來越柔情蜜意,串兒在郊外組織人修渠也幹得熱火朝天,浩然哥雖然一直沒有消息,但以他的本領,應該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這天像往常一樣,我懶懶地躺在樹蔭下看書,正在昏昏欲睡當中,錢管家和鐵漢來報,朝廷派人來傳旨,我悚然一驚,迅速會卧室換好正裝去正房,結果看到潤晨正歪坐在椅子上,兩腿翹到旁邊的幾案上,悠哉地嗑着瓜子。

我眨了眨眼,确實是潤晨沒錯,“趙潤晨,真的是你?”

潤晨看見我,從椅子上下來,從嘴裏吐出兩片瓜子皮,笑道:“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過去錘了他一拳,笑道:“你吓死我了,來就來嘛,假傳什麽聖旨?”

潤晨努努嘴,說:“我可沒有假傳聖旨,呶,聖旨就在那裏,你自己看吧。”

這時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小太監甕聲甕氣地說道:“欽差大人,這樣不好吧。”

潤晨瞪眼,“你是欽差還是我是欽差?”身邊的小太監立刻閉口不言。

我看到主位旁邊的桌子上放着聖旨,那聖旨裏到底寫着什麽內容呢?潤晨看我盯着聖旨,過去拿起聖旨,塞到我手裏,我看了一眼小太監,展開一看,愣住了:讓我回京省親!

“這是什麽意思?”

“讓你回京啊。”

我呆呆道:“我京城裏已經沒有親人啦。”

潤晨說道:“太後聽了這話一定很傷心,你是皇上的義女,她最疼愛的孫女,整個皇族都是你的親人。再說,你猜不到聖旨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嗎?”

“這聖旨是誰的意思?”

潤晨打了個響指,“聰明!知道不是皇上的意思。”

我心一沉:“太子!”

潤晨剛要說話,瞅了瞅小太監,我心領神會,說道:“青禾,請這位公公到翠屏閣喝茶。”小太監哀怨地看了潤晨一眼,退下去了。

潤晨随便找個椅子坐下,說道:“平王真不該動你!這下把太子惹火了,原來朝廷一直是先平外患,再解內憂。可現在完全反了。”

“可是太子有什麽權力,他想幹什麽也由不得他啊。”

“你不知道吧,太子現在是監國,你嫁給平王離京後第四天芸嫔的孩子就得了天花,太醫們想盡辦法還是沒有留住。我們這一路走了将近兩個月,所以什麽都不知道。為了照顧孩子,一個月都幾乎不眠不休的芸嫔在孩子夭折之後,瘋癫了半月,很快也走了。皇上大病一場,政事全交給了太子。”

“芸嫔……”我叨念着,算算年齡,也只是二十五六歲,那樣一個花樣的女子就這樣短短兩個月就這樣葬送在皇宮裏了。

“那太子後來讓你回京,又把人撤出烏城是什麽打算?”

“鄭王和廉王的消息聽說了嗎?”

我點頭,“太子本以為鄭王、廉王去世,這兩塊藩地便會輕而易舉回到朝廷手裏,表面上削藩在按部就班地執行,但實際上并不算太順利,恐怕徹底肅清他們的勢力,得等個一年半載的,所以太子先對平王收回了拳頭,不過你小心,等他再次發兵,恐怕平王又是另一個朔漠。”

“可是……可是這讓我省親又如何說起啊?”

潤晨長嘆一口氣,“你還不明白,他想你了呗。”

我感到極度荒唐,極度可笑,這算什麽理由。“如果我不回去呢?”我說道。

“你以為太子沒想到嗎,平王也不會放你回去。他只是派我來告訴你,他想你了。另外,也告訴平王,總有一天,他會把你搶回去。”

我聽到這裏,不由得笑出來,“說的我好像紅顏禍水似的,難道太子想除掉平王也是因為我嗎?”

潤晨卻突然湊近我,雙手放在我肩上,神情極為嚴肅地說:“當然不是因為你,但是你卻大大加快了他們兩個對決的進程。”

我懵了,“那我該怎麽辦?”

潤晨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行,我得趕緊找逐鹿,”我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想趕緊找到逐鹿,潤晨拉住我,扳過我的肩,說道:“那邊才是門啊。”

潤晨搖晃了我幾下,“初寒,你怎麽了,我很少見你這樣。”

我這才清醒,找個椅子坐下,“我該怎麽辦?”

“什麽你怎麽辦?交給那兩個大男人吧。你能怎麽辦?”

“那聖旨呢?”

“反正我來的時候,也沒打算立即把你帶回去。但太子确實把你省親用的儀仗都帶過來了,這麽老遠,你知道有多折騰嗎?”潤晨故作誇張地說道。

“我立刻給逐鹿寫封信,你先住下,哦,還是住在你原來住的墨雨軒那兒吧,我讓鐵漢過去,這人你原來也用過。”潤晨點點頭。

我剛要出去,“初寒,”潤晨在後面叫道,我回頭,“還有什麽事嗎?”

“初寒,你對平王……你真心喜歡平王嗎?”

我頓住了,不知道該不該誠實地回答他,怕他又會對太子說什麽,于是說道:“我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我回到白露閣,提筆卻不知道怎麽寫,寫什麽,只好作罷,黃粟看我坐立不安,問道:“公主,出什麽事了嗎?青禾呢?”

我随便答道:“沒有,沒什麽事。”

黃粟嘆口氣說:“公主不說是因為我也幫不上忙吧,奴婢性格莽撞又口無遮攔,知道事情多了反而壞事,是吧。”

我皺眉,說道:“誰跟你這麽說的?”

“老四啊,”黃粟嘟嘴道,“他總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你們倆吵架啦?”

“沒有啊,”黃粟否認,“反正我在他心裏一直都是這種形象,不像青禾,穩重大方,懂事,又有分寸。”

我笑道,“你們兩個打情罵俏我就不跟着摻和了,也別拉上青禾。”

黃粟紅了臉,“哪有?”

這時,紫嫣進門,禀報道:“王妃,老四有事回禀。”

我走出卧室,下到一樓,正想囑咐老四不要欺負黃粟,結果老四先開口道:“大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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