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被劫
“現在在哪兒?”我又驚又喜。
“大哥說,明天正午他還會扮作賣柴的老人來廚房,王妃到時候親自在廚房做飯就好了,暗哨也不會懷疑。”
“好的。你們先下去吧。”
第二天,我把金桔和紫嫣派給潤晨,又吩咐紅楓和翠竹去買了幾樣菜,果然正午時分,浩然哥如約前來,我告訴他省親聖旨的事,他良久不語。青禾看他這樣,說了一句:“王妃是太子的心愛之人。”
浩然哥一震,看着我問:“這是真的?”
我抿嘴道:“他的确曾想娶我為側妃。”
“你呢,你對太子是什麽感情?”浩然哥問。
“沒,沒什麽特別的感情。只不過在這七年裏,他和我最親近。”
浩然哥又是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你是願意待在這裏還是願意回京城?”
“當然是在這裏。”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如果平王待你不好呢,如果太子待你一往情深呢?”浩然哥追問。
我低頭沒有回答,“初寒,”浩然哥擡起我的下巴,“看着我,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我才能決定以後的行動。”
“我願意待在這裏。”我答道,“不過我不願意他們兩個因為我而厮殺,雖然他們視對方為眼中釘,但他們的矛盾不是不可調和,太子會是個好皇上,而平王,平王也沒有篡位的野心,他們本可以和平共處。”
浩然哥嘆道:“初寒,我以前問過你,如果我有辦法帶你走,你可願意,現在我再問一遍。”
我握住浩然哥的手,淚流下來,說道:“如果我離開,他們會停止戰争還是會厮殺得更厲害?”
浩然哥眼睛看向屋頂,然後又看向我:“這個問題只有你能回答,因為同時了解他們兩個的,天下只有你一人。”
我震了一下,淚水更加洶湧,“我不想當紅顏禍水,不想把殺戮引向大漠。”
浩然哥搖搖頭,說道:“殺戮不是你引來的,你也不是紅顏禍水,初寒,你很清楚,還有,你記住,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浩然哥都會支持你,保護你。”
我抱着浩然哥的肩頭嗚咽,說不清為什麽而哭,就只是想哭,或者在浩然哥的肩頭,我更脆弱。
浩然哥最終還是走了,青禾送他出去。
我沒有寫信給逐鹿,但逐鹿似乎知道了什麽,很快趕了回來,見到我開口就問:“趙潤晨在哪兒?”
“你打算怎麽做?”我問道。
“你先告訴我他在哪兒,要不我去問錢叔。”
“墨雨軒,他在墨雨軒。”
逐鹿轉身就走,我剛要跟上去,逐鹿轉身,“別跟着。”我還是忍不住追上去,逐鹿轉身,拽起我的衣領,雙眼發紅,咬牙切齒地說道:“別跟着我。”
我瑟縮了一下,我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害怕了,看着逐鹿大踏步走出去的背影,我感到身體像被凍住了,半天動彈不得,青禾在旁邊扶住我的手,說道:“王妃,你沒事吧?”
我突然想到潤晨,怕逐鹿對他作出什麽不利的事,來不及回答青禾,就朝墨雨軒跑去,等我氣喘籲籲地趕到墨雨軒,蒙克站在外面,看見我,冷笑道:“王妃,你可真是個香饽饽,誰都來搶啊。”
我要進去,蒙克攔住我:“汗王和那位朝廷欽差有事要說,外人不方便進去。”我知道多說無益,只好泱泱地回到白露閣。
大約一個時辰後,逐鹿回來,雖然還沒說話,但剛見面時那種戾氣已經沒有了,我剛要開口,他說話了,“你去省親吧。”
我呆了,“你說什麽?”
“我說讓你省親。”
我嘴張了張,想說話,卻說不出。愣了半天,卻不由地笑了一下,原本無解的棋局居然就這樣解決了,本來以為至死不退的一步,退出去,整盤局就活了。難怪我那麽不喜歡下棋,這太折磨人了。
“好啊。省親。回頭我讓青禾和潤晨商量一下日期。”
“你是不是後悔嫁給我?”逐鹿問我。
我笑道,“後悔,好像當初我有的選擇。既然當初不是我的選擇,現在當然也說不上後悔。我說過,凡是命運給我的,我一概接受。”
“你願意回京省親嗎?”
我又笑,但感覺淚流下來,說道:“我的答案重要嗎?”
逐鹿看着我,慢慢地搖了搖頭。
三天後,我坐上步辇回京,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青禾嘆道:“不讓黃粟跟來是不是太殘忍了,以她的性子恐怕會又氣又惱,真怕她會生病。”
“沒事。她有老四照顧呢。這次回去省親,我預感不好。反正我留給老四足夠的銀票,他們如果真的想返回中原,那些銀子也夠用了。”
“黃粟有時候像個孩子,奴婢真怕她吃虧。”
“青禾,她只比你小兩歲,你怎麽像慣孩子似的慣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越慣着她,她越長不大。”
“還說我,王妃你呢,不一樣寵着她,有時候我都嫉妒。”
我笑道:“前兩天,黃粟剛說嫉妒你,現在你又嫉妒她,我這個主人真是當的失敗,怎麽兩面都不讨好。”
青禾笑了,我拉着青禾的手,“我知道,你和我一樣珍惜黃粟那份天真和淳樸,懂得那份天真的可貴。青禾,你說什麽,你有喜歡的人嗎?我不逼問你是誰。”
青禾看着我,羞澀地點了點頭。我嘆道:“那就好。人活這一生,有個喜歡的人,這青春年華才不算辜負。我生怕你和黃粟把這大好年華都用在服侍我上,沒有機會領略那種悸動、思念與感動。”
青禾與我心意相通,悠悠說道:“王妃還是喜歡王爺啊,盡管王爺傷了你。”
我摸着手上他送的玉镯,“當初我以為這份心意我交付出去,就能收的回來。我想辦法讓自己不去思念,見到他也刻意冷淡他,我把熱情一點點降低,可是我又忽然害怕,如果我不去喜歡他,那我往後的人生就靠抄寫《金剛經》過日子嗎?人生是不是過于蒼白了?我以前最不屑衆妃争寵,可是現在我有些理解了,如果心裏不存着一個喜歡的人,那日子會更加難過。而心裏有這樣一個喜歡的人,為了和他見面,為了得到他的喜歡,使使手段也很正常,不是嗎?”
青禾也感嘆:“是啊,原本以為妃子争寵只是為了榮華富貴,覺得他們膚淺,其實是我們——”
“是我們膚淺了。”我把她咽下的話說出來了。
“可是,王妃,你不怪王爺嗎?他這等于讓出你了。”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沒有笑成,“女人從來不是男人的第一選擇,何況我嫁的又不是普通的男人,如果我處在他的立場,估計會做這樣的選擇吧,事實上這也是唯一的選擇。所以我想他心裏也不好受吧,他也在隐忍,我只希望這隐忍別泛濫成怒火。”
青禾泛起淚光,“早就知道王妃命苦,以為嫁到大漠已經夠命苦的了,沒想到還要面對現在這種境況。”
我笑道:“當初不想嫁到大漠,是以為大漠人都吃生肉喝生血,以為咱們到這裏會吃不慣,住不慣,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折磨而死。可是,我見到逐鹿的時候,我就知道大漠不是我們想象的那個樣子。”
青禾嘆口氣,說道:“如果從此見不到王爺,王妃,你要怎麽辦?”
我搖搖頭,“那就享受思念的過程吧。其實,我已經沒有那樣的奢望了,我現在只希望他一生平安。”
我們走了四天,到達昭城,晚上,潤晨來見我,“我看你飯量都沒減,還真是處變不驚啊。”
我笑笑,“要不然我能怎樣?尋死覓活嗎?那不是我的風格。”
潤晨肅然道:“初寒,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搖搖頭,說道:“事到如今,我已經沒什麽想法了,随遇而安,随波逐流吧。”
“這些日子平王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你放心,潤晨,不用為我擔心。對了,上次也沒有細問,清漪怎麽樣,真希望這次回京能見他一面。”
潤晨苦笑一下,“她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麽意思?”我心一凜。
“我逗留在這裏這麽久,等我回京,發現她已經不見了。我明察暗訪,沒有結果,我想估計是被哪個勳貴公子掠走了吧。”
瞬間愧疚感幾乎将我淹沒,我突然忍不住哭喊起來,“對不起,潤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潤晨驚慌地扶着我,說道:“初寒,初寒,沒事的啊,沒事的,你先別激動,你在發抖啊。”
我的眼淚洶湧,漸漸模糊了視線,然後意識也模糊了。
等我醒來時,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天上月半彎,“醒了?”後面有聲音傳來,我才意識到在馬上,後面是逐鹿。
“我們這是在哪兒?”
“在昭城和烏城之間。”
這時我的意識才回來,“青禾呢?潤晨呢?你怎麽在這兒?”
“你不會真認為我會讓你回到京城吧?”逐鹿的氣息吹拂在我耳邊。
“你——潤晨呢,潤晨呢?”我掙紮着要下馬。
“放心,他沒死。我搶你回來,你首先不是要高興嗎?”逐鹿語氣明顯不悅。
“我要回去。”我說道。
“你說什麽?”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見潤晨,你讓我回去,我要見潤晨。”我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