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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潤晨

逐鹿一只手制止住我的掙紮,問道:“即使再見不到我,你也要回去嗎?”

我不動,也很久沒有說話,逐鹿嘆口氣,“先回烏城再說吧。”

“不,我要回去。”我不能虧欠潤晨太多,只是一個思慮不周全的決定,就讓他失去了愛人,如果這次我回到烏城,他回京城要怎麽和太子交代。太子雖然喜歡潤晨,但他個性中有陰狠的一面,我不能讓潤晨冒這個險,哪怕對他一點點不利,我都不能忍受。

“你确定?”

“我确定。我要回去。”我堅定地說道。我一回去,對所有人都好。

逐鹿的呼吸聲逐漸粗重,然後突然我頸部一痛,眼前一黑,又失去了知覺。

“公主,公主,醒醒。”我似乎聽到了黃粟的聲音,但只是眼皮動了動,無力睜開。

“再等等吧,讓王妃多休息一會兒。”是老四的聲音。

我又昏昏沉沉睡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天是暗的。

“青禾……”我叫了一聲。伴着??聲,燈很快亮起,我一看是逐鹿。

我這次想起昭城的事,“青禾呢?青禾在不在?”我急切地問道。

“在,在,你放心,我讓她先去休息了。”逐鹿扶我躺下。

“那潤晨呢?”我又坐起來。

逐鹿嘆道:“如果你還嚷嚷着回昭城,那我只能再把你打暈了。”

我抿嘴說道:“好的,我現在冷靜了,你告訴我潤晨怎麽樣了?”

“你放心,他平安,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我心裏一緊,“他受傷了?”

逐鹿嘆口氣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到昭城把你搶回來也是冒着生命危險的。”

我把事情在心裏過了一遍,說道:“這是你早計劃好的?”

逐鹿點頭,“不然你以為我讓你省親的原因是什麽?”

“退一步海闊天空啊。人在某些情況下總要示弱。”

逐鹿冷笑,“那是懦弱者給自己找的借口。就像韓信,無論他後來多麽能帶兵打仗,始終不能抵消胯下之辱。別人可以只看他成功的光環,但他自己肯定欺騙不了自己,午夜夢回,那個讓他鑽褲裆的人的嘲笑聲總會震蕩他的神經。

“話雖如此,可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是大漠的百姓,還有那些跟着你的勇士,如果有辦法讓他們能夠免去刀兵之災,你示弱一步,又能怎麽樣呢?”

“那是你們女人的想法,我們大漠男兒寧肯戰死,絕不受辱,尤其絕對不受這奪妻之辱。”

我笑道:“其實,你和太子真是一類人啊,如果生在平凡人家,你們這對表兄弟肯定會相處得很好。”

“我最大的悲哀就是仇人和親人是同一個人,或者說是同一個家族。”

燈光映着逐鹿的臉,他的眼神裏依然充滿了憤怒和不甘,我用手捂住他的雙眼,“逐鹿,你父親和母親都在天上,他們應該團圓了,你父親雖然夢想破滅,可是你母親把一生都奉獻給他,我想他的不甘心,他的壯志未酬都已經被你母親的思念和真情消弭了。現在你能不能只想自己,只想大漠的前途和未來,把你父親那段恩怨徹底放下。皇爺爺已經不在了,你空有執念也只會讓你更痛苦。逐鹿,你不該痛苦啊,你應該過得幸福才好,為了你父親,也為了你母親。”

過了好一會兒,逐鹿才慢慢拿下我的手,眼睛已濕潤,“初寒,我們逃跑吧,逃得遠遠的,逃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我雙手捧着逐鹿的臉,笑道:“好啊,如果逃跑後你不後悔的話。”

“我不當王爺也可以嗎?”

“對我來說無所謂啊,我本來就是捕快的女兒,會膳食,會刺繡,以我的刺繡水平養活自己不成問題,至于你嘛,可要好好想想,不當王爺,你有什麽其他的謀生手段?”

“我會打獵啊,還會給馬看病,還可以做镖師啊。”逐鹿轉着眼珠,居然真的在想各種自己可以做的工作。

我看着他此時的神情那麽天真,不期然又想到了潤晨,心口猝然一痛,“不知道潤晨回京會怎麽樣?我這一生注定是虧欠他了。”

逐鹿握着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你跟趙潤晨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轉頭看向窗戶,想從夜色裏捕捉一絲遠方的氣息,潤晨現在離開昭城了嗎?

“初寒——”逐鹿輕聲叫我。

我的思緒拉回,幽幽開口道:“我到皇宮第一年,經常哭,那時候潤晨來宮裏遇見我總是逗我開心,還總是開玩笑說要娶我,那兩年他總是逃課來宮裏看我,幾乎整個皇宮都知道潤晨對我很偏心。可是後來他生了一場大病,半年沒來,再到皇宮來,他一見我就說我變醜了,再也沒說過要娶我回家的話,可是啊我有什麽需要的,他總是想辦法給我辦到,宮裏哪個嫔妃或是公主欺負了我,他總是想辦法弄個惡作劇整她們,他說,這是他移情別戀的補償。就這樣,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他雖然是個花花公子,但對我來說,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有時候像個哥哥保護我,有時候又像個弟弟作弄我……”過去和潤晨那麽多的快樂時光,可是一想到清漪,我嘆口氣,“嫁到大漠,我只是想讓他送送我,可是沒想到清漪就不見了,你說清漪怎麽會不見呢?逐鹿,潤晨怎麽辦?我把他心愛的女人弄丢了。潤晨,潤晨現在還在昭城嗎?逐鹿,你讓我見見潤晨好不好?啊,逐鹿?”我的眼淚又不停流下來,我拽着逐鹿的衣領,想發洩痛苦,逐鹿抱住我,輕聲安撫道:“初寒,沒事,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趙潤晨沒事,他真的沒事。是他讓我把你搶回來的。”

我頓住了,逐鹿看着我,“是,是他的主意,以我的性格,我非把他和他帶來那些人都關進籠子裏不可。”

“我還以為潤晨願意讓我回京城。”我一時還轉不過彎兒來。

“他是願意啊,不過他清楚地知道我不會放你走,所以他才想出來讓我半路把你劫走的主意。”

“他是為了我,他知道我不願意回京城。”我悶悶地回答。

逐鹿擡起我的下巴,說道:“聽着,初寒,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會讓你回去。今天你不願意,或者明天朝廷再找個借口,說什麽太後病危,或者幹脆說只要你回去,朝廷就不會對我們下手,那你就乖乖回去了。我一點也不信任你,所以你的答案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我,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離開,絕不。”

我擁抱逐鹿,心裏充滿感動,可是更充滿憂慮,逐鹿的自尊比太子更強,這個棋局始終無解。

“逐鹿——”

“嗯?”逐鹿抱着我懶洋洋地,似乎要進入夢鄉。

“假如我從來不存在,你和朝廷現在會是怎樣的局面?”

“或許朝廷還不會這麽急着剿我,不過也會是在十年之內。而我就一心想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你不是說你想讓位給蒙克嗎?”

“我這個平王是皇上賜的,我可以把統領十大部落的權力給他,平王這個藩王是給不了他的。當年老皇帝初創天下,為了坐穩江山設立藩鎮,如今又嫌藩鎮權力過大,想要削藩,如果蒙克真的能夠統轄十大部落,我這平王削也就削了。不過即便這樣,朝廷還是不會放心的,所以這一仗是不可避免的。其實蒙克早就想領着千軍萬馬和朝廷幹一仗了。”

我嘆口氣,“你們男人啊。”

逐鹿反身抱住我,“我們男人啊,就是這德行。”

我在逐鹿懷裏,很快又睡了過去,可是夢裏總看見清漪淚光涔涔的,又看見潤晨到處奔跑尋找的樣子,驚醒後就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看見青禾,問道:“昨晚沒吓到你吧。”

青禾一邊為我更衣,一邊笑道:“王妃說的是前晚吧。我還好,其實是李浩然送我回來的。”

“浩然哥?”我驚叫道。

青禾連忙出去看了看沒有人,回頭才對我說:“王妃小聲點。”

“你快給我說說,怎麽回事?”

“你暈過去以後,小王爺趕緊請來大夫,說是沒有大礙,他這才放心,然後給我了一張字條,說是王爺要來劫走你。又過了半個時辰,屋裏的燈突然滅了,我感覺有人進來,随後就聽到了王爺的聲音,本來一切很順利,可是出昭城大門的時候遇見伏兵,王爺這邊眼看寡不敵衆,只聽有人用蒙語說了一句話,結果突然起了一陣煙霧,那些伏兵就倒了,王爺帶着隊伍就往烏城跑,我也是半路上才發現我身後的人是李大哥,這一夜王爺和他的侍衛隊穿的都是夜行衣,還蒙着面,而李大哥就藏在他的侍衛隊裏。他真的很有謀略。”

“是啊。浩然哥可不是簡單的人物。不過那煙霧是迷煙嗎?”

“可不。聽說是大漠人用來打狼時放的迷煙。”青禾笑道。

“可是,怎麽會有伏兵呢?潤晨是和逐鹿裏應外合的,那伏兵是……”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青禾本來笑着,可聽到我說的話,變了臉色,“王妃的意思是……”

我越想越心寒,“怕是太子不信任潤晨了,又或者是從來沒有信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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