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越陷越深
受傷的這幾天,我一直不願說話,甚至不願醒過來,逐鹿一開始還在床邊哄我,幾次不理他之後,他發了一通火走了,浩然哥也說了很多話,可我不想回應,青禾和黃粟想說話時,我就把眼睛閉上,大家都無可奈何。
我放棄了,不想掙紮,不想面對,甚至覺得死是一個好方法,一了百了。終于有一天,浩然哥忍不了,拽着我上了馬,我們兩個人騎着馬一直騎到很遠的地方,看到太陽開始變得昏黃,浩然哥才停下,我也跟着停下。
“現在心情好點了嗎?”浩然哥問我。
我勉強笑笑,點點頭。
“初寒,別把什麽事都想的那麽嚴重,我已經找過趙潤晨了,他還在昭城,暫時不會回京。”
“是因為我嗎?”
浩然哥低下頭,沉默一會兒,才說道:“雖然趙潤晨否認,但恐怕是。不過不回京也好,待在昭城沒什麽不好。”
我嘆口氣,下了馬,浩然哥也下馬跟着我,落日漸漸下沉,西北半個天空都染成橘紅色,浩然哥把披風解下給我披上,我看着夕陽,說道:“浩然哥,我很想念潤晨。”
“初寒,別太內疚了。人各有命,你的命運被安排,他的命運又何嘗不是?”
“如果沒有我,他還是那個無拘無束、放浪形骸的小王爺,得太後寵愛,有美人相伴,他會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初寒,本來我不想跟你說,但我想你終會知道。而且我也已經告訴平王,或許他能平息這場未起的幹戈,只不過趙潤晨的地位可能會更加尴尬。”
我轉頭看着浩然哥,充滿疑惑。
浩然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落日,說道:“七年前,不,應該是八年前了,先皇那件遇刺案,我雖然查不到真兇,但還是有某種直覺,真正想殺先皇的未必只是朔漠一族。”
我腦海中轉了幾個念頭,後背感到一陣陣發冷,“你是說那幾個王爺?”
浩然哥點點頭,“其實,皇上派我來大漠的時候,就考慮過兩方人馬合作的可能性,大漠這方提供殺手,另外一方提供情報。”
我順着浩然哥的思路說道:“聽說當年皇爺爺是微服出訪,動靜不大,何時出京,何時回京都是絕密,那麽掌握皇爺爺回京的路線回京時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是,不對呀,如果這麽簡單,這件案子也不會成為懸案了。”
浩然哥說道:“當今皇上查辦這件案子的時候,還是太子,我建議他從皇宮內部查起,他似乎受到皇上的壓力,無法深入調查,或者說先皇并不願意查清真相。可我反倒認為,這場刺殺案的幕後主使就在皇族之內。殺先皇肯定就是為了那把龍椅,而趙潤晨的父親晉王也在懷疑名單之內。”
我笑道:“晉王不會做那種事,他可是出了名的情種。聽說當年為了娶晉王妃,自動放棄了太子之位,又怎麽會為了當上皇帝而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呢。”
“是嗎?我對晉王的背景不太了解,太子不是嫡長子才有資格擔當的嗎?”
我笑道:“其實當今皇上也就是當年的太子并不是皇後所生,而是一位妃子所生,而晉王出身反倒好一些,是貴妃所生,兩人還有廉王、明王以及雲王都是競争太子的有力人選,不過聽說皇爺爺更偏愛當今皇上一些,晉王在一次出京辦差中,認識了現在的晉王妃,王妃出身武林世家,他們家族在江湖上頗有地位,但始終無法與這些皇親貴胄并肩而語。據說晉王堅持要娶晉王妃,氣得皇爺爺大罵他不長進,雖然最後抱得美人歸,但是自此以後就不得皇爺爺歡心了。你知不知道,晉王是唯一一個不納妾的王爺,宮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晉王妃呢。”
“不是晉王最好,趙潤晨也安全了。我建議平王修書一封給太子,讓他徹查七年前先皇遇刺案,雖是舊案,但這樣的內賊不查出,我想當今皇帝和太子也會如芒刺在背,也不敢随便發動戰争,這樣就會為平王贏得時間。這個夏天他不來犯的話,秋天真是馬匹肥壯的季節,太子絕不會挑這個時節攻擊大漠,冬天大漠冷凝成冰,他們也不會勞師以遠來挑釁,這樣起碼今年不會有兵災了。”
“可是派大漠殺手行刺皇爺爺的到底是誰?如果朝廷那邊是一個王爺,要找人合作的話,這邊至少也是一個部落首領。”
“不光是部落首領,恐怕還得是朔漠的兒子。平王堅決不相信是他大哥,那就只剩下他二哥徹辰了,別忘了,他們曾私下和朝廷聯絡過。”
“那逐鹿,逐鹿打算怎麽辦?”我擔心地問道。
“無憑無據也不能怎麽辦。但是有防備總比沒防備要好,這事交給平王處理吧。”
我想着逐鹿,“逐鹿也真是不容易,自己的親人都變成了仇人。”
浩然哥笑道:“看吧,你還是擔心他,以後別對他那麽冷漠。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自殺,把他吓着了。”
我上了馬,說道:“我知道他生氣,可是浩然哥,我真的害怕,害怕他因為我而重複他父親的悲劇。我說過,只要是命運給我的,我一概接受。現在我發覺自己太傲慢了,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太低估命運的殘忍度了。如果逐鹿因我而死,我會發瘋的。”
浩然哥低頭不語,好一會兒才上馬說道:“回去吧,回王府,初寒,別太悲觀。我相信總有解決的辦法。”
回府以後,逐鹿已經回到白露閣,浩然哥把我送到逐鹿身邊,說道:“好了,人歸原主。”
“浩然哥,你要去哪兒?”我聽浩然哥的口氣,像是要走,于是着急地問道。
浩然哥笑道:“我不去哪兒,你放心,我就在府裏。”
逐鹿摟住我上樓說道:“你現在是無視我,是不是?”
我無奈笑道:“不生氣了?”
“氣,怎麽不氣。老婆為了別的男人威脅自己,你問問哪個男人不生氣?”
“是你說我沒有分量,威脅不了你。”
“誰會想到你真對自己下手?”逐鹿橫抱起我,踢開卧室門,把我放到床上,壓住我,說道:“你怎麽會真對自己下手,你想讓我跟着你死嗎?”
我握住逐鹿的手,說道:“逐鹿,答應我,好好活着,在任何情況下,都好好活着。”
“這是我要跟你說的話,你知不知道,你再紮深一點,就救不過來了。”
我嘆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我一直以為,我算個堅強的人,可是……”
逐鹿吻了一下我的嘴,“是我沒有體會你的心情。我一直從我的角度考慮問題,沒考慮到你受到的壓力,對你來說,趙潤晨,李浩然,甚至還有那個太子,你都不想他們受傷害。”
我舒了一口氣,說道:“你總算懂我了。”
逐鹿翻身躺在我身邊,嘆道:“是李浩然跟我說的。你自殺的時候,我都傻了,要不是他及時為你止血,我想你和我都已經到另一個世界了。”
“浩然哥……”我喃喃道。
“嗯。他跟我說了很多,不過能讓我放下心的只有一點,他對你沒企圖。”
我笑了一下,“當然了,他是我哥啊。”
“又沒有血緣關系。你別得意,沒準是他掩飾的好。”
我搖搖頭,無奈地笑道:“那你是怎麽判斷浩然哥對我沒企圖的?”
“看到你鮮血如注,還能那麽冷靜,我想肯定對你是沒有男女之情。”
我笑出聲,“你就靠這個判斷?”
“嗯。像我這麽冷靜的人當時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他還鎮定地給你施救,他想救活你,而我只想和你一起死。這分明是兩種不同的感情。”
我想起昏睡中浩然哥和他的對話,說道:“所以你覺得潤晨如果看到這種情況,也會吓傻。”
逐鹿嘆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和你争。”
這時,青禾在門外敲門道:“王妃,飯好了,要端進來嗎?”
我站起來說道:“不用,我們下樓吃。”
“好的。”
“浩然哥呢?”
“他走了。”
我猛地打開門:“去哪兒了?”
逐鹿起來說道:“我請他幫我辦件事。”
我皺眉問道:“有沒有危險?”
逐鹿低頭不語,我怒道:“你手下那麽多人,為什麽讓浩然哥為你賣命,他又不欠你的。”
逐鹿抿了抿嘴,“你放心,以他的身手和機敏,肯定會平安回來。”
我看着逐鹿,腦海中像火石閃了一下,眯眼問道:“你讓浩然哥去了哪裏?”
逐鹿說道:“京城。”
我想起浩然哥說的話,身體瑟縮了一下,“你讓浩然哥為你去送信?”
逐鹿說道:“不是。信我早已經派別人送去,他是去查別的事。”
“什麽事?”
“這件事其實他自己也很想查清楚。他遲遲不回京,是放心不下你。可目前的情勢,也許他回京城查清楚這件事,反而能更好地保護你。”
我想了想,說道:“他還是去查八年前那件案子是不是?”
逐鹿答道:“唔。他本來認定是我大哥派殺手去刺殺那個老皇帝。但我确信他不是。他決定先回京,查查那邊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