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5)
沒什麽了。”
聽出對方那句玩笑話的無奈,邵彥東也回了個無力的笑。
“你有什麽想問我的盡管問。”駱遷靠着洗手池,似乎真的放開了般,“我能答的就答。”
邵彥東認為駱遷願意說出口的原因大概和先前郭餘傑的出現有很大關系。
他沉默了許久,才謹慎詢問:“你和剛才那個郭餘傑,以前認識對麽。”
這話問得相當委婉。
畢竟能打成那個樣子,不可能是僅僅“認識”那麽簡單。
聞言,駱遷苦笑一下,轉頭瞄了眼邵彥東。
不過雙方正僵持間,門外忽的傳來一陣激烈敲門聲。
片刻,邵彥東意外地聽到秦晴那帶着不耐的聲線:“我說老邵,你掉廁所了還是怎麽着?抓緊出來哈,總策劃找你。”
聞言,邵彥東怔了下。
片刻,他瞬時勾起唇角,和身側駱遷默契相視——
這蛋疼的事兒還真是說來就來。
☆、漩渦05
秦晴扒着男廁所的門不悅地催着裏面邵彥東,以至于之後幾個過來解手的男人一臉活見鬼的表情在那丫頭身後繞了繞,最終只得無奈地拐到下一層的男洗手間。
最終邵彥東開門出來時,秦晴剛要責備一句“為什麽鎖門”就瞥見緊跟着對方邁出來的駱遷。
那面孔剛出現時,秦晴因為完全沒心理準備,身軀整個抖了一下,剛吐了一半的話以一個銷魂的顫音夭折。
待定睛,她才遲鈍地把眼前那敞亮地露着面頰的男人和前幾日見過的口罩男人聯系起來。
不尴不尬地跟駱遷打了個招呼,她草草把總策劃的意思轉達給邵彥東後,看着駱遷經過她身側,便忍不住盯着對方背影挪不開視線。
但還沒瞅幾秒,她後腦殼便被一只大手輕輕拍了下。
不悅轉頭,她看到邵彥東那張沉靜的臉,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觀看駱遷的視線太刻意而直接,有些不太禮貌。
抿唇縮了下肩膀,她虛着聲音說了句“抱歉”。
邵彥東告知駱遷等他這邊完事後會打電話繼續他們先前沒聊完的話題,之後便跟秦晴快步向會議室趕去。
目送邵彥東遠去,駱遷明白對方公司正跟郭餘傑所在公司談項目。
而如果真是因為他跟郭餘傑的沖突而讓邵彥東惹上麻煩,他會更加過意不去。
獨自一人在走廊上徘徊了一會兒,在成功吓到兩個路人後,駱遷便又默默地把衛衣甩帽重新拉起扣在頭上。
幾乎是貼着牆邊低着腦袋走,他繞了一會兒終究是找到了邵彥東他們所在的會議室方位。
那是間半透明的會議室,如果站在玻璃外保持絕對安靜,也能隐隐聽到室內發生的事情。
駱遷戴着甩帽,雙手插兜,像個間諜般站在會議室外角落裏,很快便聽到郭餘傑那沉悶的熟悉聲線。
忍不住透過玻璃朝內部張望,他看到邵彥東單手插兜站在會議室桌子邊,而對面郭餘傑正擡手指着他鼻子,表情激烈地罵着。
考慮到場合,郭餘傑倒也沒像在之前衛生間裏時用些過激的話,但對方那種表情和态度很顯然影響了邵彥東的上司。
最終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訓斥及教導,駱遷看到邵彥東獨自一人跟一個個子很矮,大腹便便的男人點頭認錯後,便出了會議室。
雖然很想跟過去向邵彥東詢問具體細節,但看着對方身邊圍了一幫辦公室白領,駱遷又忍不住滞步。
想到先前在走廊上看到自己臉的那兩個路人甲差點掂掉手中的文件,他便默默立于原地,目送邵彥東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等整個走廊都冷清了,駱遷才忽的反應過來什麽——
以前被自己藏着掖着生怕別人知曉的過去,此刻竟然在心底蠢蠢欲動起來。
他竟有種欲望想讓邵彥東知道。
像是一種下了賭注的直覺——
他覺得那個男人也許可以理解。
**
出了會議室的邵彥東幾乎被秦晴的吐槽聲淹死。
而這種情形幾乎一直持續到當天下班。
因為邵彥東和郭餘傑的沖突被對方公司添油加醋地扯得嚴重了許多,最終總策劃經過深思熟慮,為了公司和百越行的合作,還是決定暫時将邵彥東個人撤出這項目。
慘遭“徒刑”的當事人倒是咬着煙表示撤就撤了,清閑下來也好,秦晴則對邵彥東這莫名的樂觀情緒表示抗議。
晚上下班,秦晴跟在邵彥東身後非要請對方吃飯以緩解對方當日黴運,但邵彥東只是笑着表示沒什麽慘烈的,這兩天正覺得這公司提要求簡直吹毛求疵,閑下來也是種解脫。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出了公司大門開始讨論晚餐何處弄,邵彥東心不在焉地搭眼,正巧看到公司正門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旮旯裏站着一個穿着黑色衛衣,戴着黑色甩帽,半側着身體立在門口的身影。
說直覺也算不上——
但就那個瞬間,邵彥東滞下步,眯起眼眸朝對方張望。
秦晴在那邊唱了半天獨角戲,最終意識到自己安慰的對象根本心不在焉時,她抓狂地表示不奉陪到底了,對方愛吃不吃,餓死最好。
謝過秦晴關切,邵彥東笑着打發那丫頭先走,視線一直落在立于門邊的瘦削身影。
穩步靠近,在離對方不到5步距離時,他便徹底确認了對方身份。
“駱遷?”本以為駱遷已回去,在這個時間點和這個地點再次遇到對方,邵彥東顯然有些意外。
應聲回頭,駱遷在看到邵彥東面容時,整個緊繃的表情稍稍舒緩了些。
夜涼如水,穿着單薄襯衫的邵彥東忍不住将搭在胳膊肘的西服外套披在肩膀上,望着面前有些疲憊的駱遷詢問:“怎麽在這兒?”頓了頓,邵彥東擡眸朝周遭環視了一圈,“你今兒不是放假?”
駱遷只是擡着臉,一語不置地盯着邵彥東,那眼神看上去相當複雜。
耐心等待,邵彥東就那麽和駱遷對視了一會兒,終究忍不住開口:“怎麽了?有事?”
“他還是找你麻煩了。”駱遷微微縮着肩膀,兩只手插在兜裏,不安分地小幅度動着腿。
——邵彥東能看出來對方有些冷。
而對于駱遷嘴裏的“他”,邵彥東明白對方是指郭餘傑。
反應了一下,邵彥東抿唇一笑,聳肩道:“沒關系,小事。”
“他讓你幹什麽?你們領導怎麽說?”駱遷卻一直皺着基本沒有的眉毛,看上去相當執着。
能從駱遷眼中看出擔心和愧疚,邵彥東笑意濃郁了些:“我說了沒什麽大不了。”他調侃着攤手,“瞧瞧,我這不活得好好的?”
明白邵彥東是想用那種輕松勁兒趕走他心下的自責,駱遷看上去有些苦惱,頓了半晌還是開口:“最近——總是給你添麻煩,真是對不住。”
“添麻煩?”邵彥東嘆笑,“我可沒覺得這是添麻煩。”
“……”
“這麽一來我倒是覺得解脫了。”伸手揉了揉肩膀順便活動着關節,邵彥東擠着一只眼睛,看上去十分放松,“他們公司确實不好伺候。”
“嗯。”駱遷剛回了一句,忽得感到鼻子一陣瘙癢,忍不住便側開頭連打了兩個噴嚏。
直起身,他尴尬地用手蹭了蹭鼻子,抿着唇垂下臉。
這才注意到駱遷有些泛紅的鼻頭,邵彥東收斂了那悠閑臉色,視線深邃起來:“對了駱遷。”
“嗯?”
“你這是——在等人?”
“嗯。”頓了頓,駱遷又盯着邵彥東,看上去有些尴尬,“在——等你。”
“……”
“郭餘傑的事情确實是我引起的,所以——想知道他有沒有找你麻煩。”
“那怎麽不進公司去等?”邵彥東注意到駱遷開始吸着鼻子,意識到對方可能受了涼。
“……”駱遷不知道該怎麽跟對方解釋自己是因為怕那張沒遮掩的臉吓到人才一直立在外面犄角旮旯,于是幹脆保持沉默。
見對方沒回應的意思,邵彥東便也沒再催促什麽。
他側頭望了眼自己停在路邊的私車方向,建議性地朝那邊偏了下頭:“那這樣,我送你回去吧,溫度也降了,老在外面呆着也不是個辦法。”
“呃,這個不用了。”駱遷堅定地搖了搖頭,一邊吸溜着鼻子一邊嚴肅道,“我其實就是想知道他——”
這話沒說完,他忽的看到邵彥東将自己披在肩上的西服外套脫下來,徑直罩在了他衛衣外面。
“邵……”驚訝地睜大眼剛要說句話,駱遷看到那個男人已從他身邊撤開,大步流星地向不遠處的私車邁。
走了兩步,他還回頭跟駱遷揚下巴,開口:“來麽?”
盯着邵彥東,駱遷一張臉有些僵滞。
這問題問得十分微妙。
以這種情形——
對方壓根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邵彥東的西服殘留着對方體溫。
駱遷感覺雙肩像是忽的多了層保護,安穩而溫暖。
在原地傻愣了沒幾秒,他便沒再說什麽,安靜地跟着對方上了車。
鑽進對方車子後座時,駱遷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過對方的車子。
而整個封閉車廂中滿滿充斥着邵彥東身上的味道。
他說不清那是種什麽味道。
只知道,讓他莫名地感覺安心。
披着對方西服,駱遷無言地靠在後座,視線像第一次坐對方車子時落在邵彥東背脊上。
看着對方娴熟地扣上安全帶,調整座位并發動車子,伸手扯了扯領口同時放松地揉了把發梢的普通動作,駱遷卻忽的感到心下有什麽東西微微牽扯着抽動了一下。
鼻腔裏仍然萦繞着邵彥東的氣息,駱遷忽的有種被什麽東西圍攻的錯覺,理智上想逃脫,本心卻又想沉溺。
——先前在心底的那段情緒再次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忍不住側開臉揉了揉幹澀的喉結,駱遷強迫自己将視線從邵彥東身上挪開,開始追尋窗外路邊的燈暈。
而正當他心緒有些煩亂時,駕駛座上的男人卻轉頭朝他投來淡然一笑:
“對了,之前的事還沒說完。”
“……”駱遷意外轉頭。
“關于郭餘傑的事,你方便談下麽?”
☆、漩渦06(恢複)
邵彥東這句話問下,一直到發車都沒再聽到後面駱遷回話。
忍不住從後視鏡向後座望了眼,他注意到駱遷一直側着頭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麽。
從先前對方和郭餘傑的沖突,邵彥東不難判斷那是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便也沒催促什麽。
他将車子穩當地開上馬路,精力集中在前方路況,卻也時不時注意後方男人的動靜。
這種安靜氛圍持續了大概10分鐘車程,駱遷才第一次開口:“邵先生。”
“嗯?”微微側了下頭,邵彥東視線仍然鎖定在馬路上。
“有些東西我準備好說。”駱遷在後座上觀望着前方後視鏡反射的邵彥東那張臉,“不過我不确定你有沒有心理準備聽。”
邵彥東視線往後視鏡挑了下。
本以為會看到駱遷側向窗外的臉,卻無意間正撞上對方筆直視線。
雙方目光相接了大約3秒便錯開,邵彥東重新望向前方馬路道:“沒事你說,我都聽着。”
後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邵彥東掌了會兒方向盤,不禁有種錯覺後方座位上空無一人。
正當他在腦海開始各種猜測駱遷和郭餘傑的關系時,耳畔駱遷幽幽地冒了一句。
“我——是Gay。”
這話甚是突兀,以至于正沉浸在各種情形分析中的邵彥東思緒被生生截斷。
倒不是對這句話的內容有什麽意外,畢竟從先前對方和郭餘傑的對峙和口角中,他能探出一二。
讓他意外的是——本以為對方會講一個曲折迂回的故事讓他意會,但這小子卻幹脆利落地直擊要點。
邵彥東明白說這些東西需要勇氣,因為他曾親自參與過秦晴向家人出櫃時的某些鬧劇。
“郭餘傑算是我前男友。”駱遷眼神堅決而坦白,但絞在一起的雙手已有些生疼,心髒也莫名地抽痛起來。
“……”邵彥東在心下佩服着駱遷的勇氣,正沉默着等待對方下文,卻意識到後方男人似乎誤會了他這一刻的沉默。
又留了幾分鐘的白,邵彥東聽到駱遷有些暗淡的聲線:
“如果你覺得接受不了的話我不會強迫你聽。”
有些東西不需要深入試探。
駱遷沒有大學那會兒的熱情和耐心去讓一個人理解和接受他的性向。
就像是探腳在結起一層冰的湖面,他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傻乎乎地邁上冰層以祈禱那冰層夠厚,能承接他從這頭安然抵達彼岸。
現在的他會在像個蠢貨一樣落入冰水之前便收回第一步。
小心卻謹慎地,收回自己一切的期待和欲望。
聽到對方那句有些洩氣意味的話,邵彥東倒是沒回應什麽。
正當駱遷以為這話題就因為自己那句關于Gay的宣布而無疾而終時,他忽的注意到車子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片刻後,車子穩然停靠在了路邊。
前方駕駛位的邵彥東拉了手剎抽了安全帶,側過頭一臉認真地看着他,皺眉道:“別問我能不能接受,我說了,你做好準備說,我就會聽着。”
“邵先生,你不用強迫自己,我知道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可能——”
“什麽?Gay麽?”輕緩地打斷駱遷,邵彥東露出一抹淺笑,“你覺得我接受不了?”
“……”看着對方那張自然而順暢的臉,駱遷有些意外。
“放心,我有你們圈的朋友,知道是怎麽回事。”腦海閃過秦晴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邵彥東勾唇,“不會介意。”
“……”直視着不遠處邵彥東那張真誠的臉,駱遷忽的感到胸口被一種沉悶又溫熱的情緒沖撞着。
先前的忐忑和惶然漸漸灼燒起來,讓他半晌忽的不知該從何說起。
邵彥東就那麽倚着主駕座椅,耐心地等待駱遷組織好語言。
“我和他是大學同學。”對邵彥東那種專注視線有些無法招架,駱遷不動聲色地側開眼,開始緩慢而綿長的敘述,“當時我暗戀的他,也是先追的他。”
“嗯。”邵彥東認真聽着。
“他不是同性戀,所以當時追他有點困難。”駱遷不打算給邵彥東詳細列出自己經歷了多少糟心的事情才跟郭餘傑在一起,他也不想把這種事情弄得苦情又做作,于是幹脆簡單地做了個總結,“後來在一起後——”想着當時車禍後郭餘傑直接踢他的狠心,駱遷苦笑了一下,一句話帶過,“因為性格不和,他——意識到還是喜歡女人,所以分手。”
“……”聽到這兒,邵彥東表情有些複雜,并未言語。
“他那會兒大概是覺得新鮮才跟我在一起。”駱遷垂着眼,一直盯着自己那雙手,“怪我沒看出來罷了。”
被幸福感蒙蔽的心是會通過各種渠道屏蔽可能打破這種幻象的可能。
駱遷體會過了。
切身體會過了。
邵彥東這會兒直直看着駱遷,想知道對方到底是用什麽心情跟他說出這種話。
“分手導|火|索就是那場車禍。”駱遷擡頭,看着邵彥東抿了下唇,“總之就是那會兒他發現他——”
“——還是喜歡女人。”邵彥東沒等駱遷說完就沉聲接上。
“……”張了張口,駱遷露出一抹無力的笑。
“所以你受傷之後,他就跟你分手了?”回憶着之前在衛生間時郭餘傑罵出的那些話,邵彥東把之前一些不連貫的細節徹底串起來。
“……”
看着駱遷沉默,邵彥東了然。
他無言地在座椅上靠了一會兒,慢慢回過身去,視線落在前方馬路上,表情相當複雜。
等了一會兒見邵彥東沒再發話,駱遷擡頭看了眼對方後腦,猜測大概是這種事的沖擊對這個正常性取向的男人來講還是有點大。
伸手搓了下下颌,駱遷長長呼出一口氣,慢慢靠上後方椅背,等待這令人難耐的氣氛消融。
車子忽然發動的時候,駱遷還有點意外。
他禁不住望向前方邵彥東,從後視鏡能看出對方表情十分嚴肅。
雖然很想再聽對方發兩句評價,但一路上被車裏凝結的一種莫名沉悶的氣氛禁锢着,駱遷不好再開口說什麽。
于是一路上兩人再沒說什麽話。
直到邵彥東開車抵達駱遷家附近時,駱遷本以為對方會像之前那樣把他放在路口,但對方卻小心翼翼地開進了那大晚上治安亂套頗為陰森的街道。
訝異地勸了對方幾次,一語不置的邵彥東卻直接将車子穩穩當當停到了那天他看到駱遷進入的樓道外。
這邊的巷口沒有燈。
除了周邊建築某些住戶窗口的微弱燈光外,便是邵彥東面前那一堆表盤上幽幽若螢火的夜視燈暈。
駱遷跟對方道了謝,也并未聽到對方回應。
想着大概是徹底讓對方感到反感了,他也知趣地挪了挪位置,伸手便要去拉後車門。
“駱遷。”
然而手指剛扣動拉手,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卻重新自肩膀上側過頭來。
滞住動作看着對方,駱遷不知對方要說什麽。
“以前的事情別當個包袱一樣一直扛着。”想着因為郭餘傑那個人渣幾句屁話還能戳心到落淚,邵彥東就知道駱遷一直沒真正放手,“喜歡上誰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跟誰道歉,也不用覺得自卑。”
怔怔地看着邵彥東,駱遷視線中的晦暗有那麽點光點閃爍。
“男人麽,能收能放才能活得灑脫點。”盯着後方駱遷,雖然看不清對方面部表情,但邵彥東知道對方在認真聆聽,“年輕時候有點沖動很正常,誰也不是一步就老成穩重的。”
“……”
“你這事比起我年輕時候幹的那些破事還是收斂多了。”調侃一笑,邵彥東視線溫和起來,“只不過我剛巧遇到的人都沒你這個那麽渣罷了。”
“所以你踩了不少雷,但我直接踩了個原|子|彈。”不知怎的就忽的想順着對方語氣接下去,駱遷開了個玩笑。
聞言,邵彥東唇角笑意瞬間暈染開去。
頓了一會兒,他直直盯着駱遷,道:“對。”
聽着邵彥東那帶着笑意的聲線,駱遷也忍不住彎起唇角。
“小子,以後路還長着呢。”邵彥東朝駱遷家所在的樓道偏了偏頭,“別在一個小坑上栽了,嗯?”
即便邵彥東知道這“小坑”實在不是什麽常人能承擔的坎坷,但為了讓駱遷重拾信心,他還是想那麽鼓勵。
“邵先生。”
“嗯。”
“謝謝你。”這句話,駱遷說得很鄭重,每個字都很清晰。
露出溫和一笑,邵彥東搖首:“謝我什麽?我什麽也沒替你做。”
——也沒法替他承擔。
駱遷雖然沒再回應什麽,但眼神卻相當堅定。
“以後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不用跟我客氣,明白麽?”
“……”
“駱遷?”
駱遷看到那個男人潛入深海,引着一抹光束向他伸出手,露出那抹他覺得心安的笑。
他想關上那扇門,對方卻不知何時已側身邁入,在打量完整個內景後,還耐心地留在原地。
“好。”
他拿捏着分寸,和那個處處想向他伸手的男人保持着距離。
但他不得不承認——
多一個人的屋子,确實看起來暖些。
☆、漩渦07
邵彥東和駱遷告別,目送對方進了樓道後便折了回去。
到家他又接到秦晴抱怨項目的電話。
聽着那丫頭幾乎把百越行負責人祖宗十八代全詛咒一遍,他無奈地表示盡量按照客戶要求來,畢竟是工作,再不滿也不能有一絲疏漏。
之後的将近兩個星期,雖然百越行對加萊欣的策劃各種雞蛋裏挑骨頭,但身經百戰的小組成員們也一一應付下來成功交了差。
項目結束當天,秦晴本想邀請邵彥東去參加慶功宴,但對方表示畢竟當初自己被撤了任務,中間沒出血沒出力的,跟着去實在不妥。
秦晴雖然嘗試對這打定主意的男人做勸說,但對方一直沒答應。
最終為了騙邵彥東出來,秦晴只能打着個人名義要請他吃飯。
礙于情面,邵彥東勉強答應下來。
而這段時間邵遠升和黎雪笑的離婚進程進入最後收尾階段。
顧宇鋒數次表達了對“寄放”在他們那兒的毛毛的擔憂——
那孩子和之前的狀态完全不同。
不活躍了,也沉默寡言了許多,時常像個小大人一樣鎖着眉頭,一動不動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邵彥東雖然明白誘因,卻也确實不能替那孩子承擔什麽。
這段時間他只能和顧宇鋒絞盡腦汁地逗對方笑,但成績慘淡。
于是某天晚上被秦晴叫出去吃飯時,邵彥東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神思凝滞。
他們約定的吃飯點倒是樸實異常,就是接地氣的家常面館千家樂。
邵彥東出現在小區南門口時看到站在馬路拐角處一個身影一邊半跳着朝自己招手一邊咧着嘴笑。
這大晚上的光看那排大白牙也知道是誰,邵彥東無奈一笑,穩步向對方邁去。
待走近了,他才注意到秦晴身後的樹影裏站着一個比對方高些的身影。
最開始看那家夥利落的短發邵彥東以為對方是個男的,但仔細辨識看那稍顯纖弱的肩膀,他意識到那是個打扮中性的女人。
一邊打量着那陌生人,一邊朝秦晴投去詢問目光,邵彥東顯得有些不自在。
大大方方地跟邵彥東介紹這女人是她女朋友葉茗楓,秦晴看上去顯得很興奮。
雖然在以前的交流中,邵彥東斷斷續續聽這丫頭提過自己女朋友,不過今兒算是頭一回見面,他還真有那麽點新鮮感。
葉茗楓五官很立體,眼神也很犀利到位,一定要形容的話可以用“帥”這個字。
雙方倒像是領導人正式見面般來了個鄭重握手,一邊的秦晴笑得那叫一個賊。
本以為對方把他搞來吃這頓飯就是想考驗下他這大號電燈泡到底能燒多亮,邵彥東正尴尬地要跟他們進面館,秦晴卻表示還有個人要加入他們。
三人在面館內落座後,秦晴一直半支着腦袋跟葉茗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邵彥東則瞅着自己身邊空位,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黴鬼被這丫頭扯來上前線。
于是直到戴着甩帽的駱遷在邵彥東身邊落座時,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身邊的木椅發出不大一聲挪動脆響,邵彥東心不在焉地側首瞄了眼,卻在定睛駱遷面容時微微一愣。
似乎很滿意邵彥東臉上的反應,秦晴一邊擺弄着一次性筷子一邊跟邵彥東解釋在百越行的後續項目中,駱遷曾數次去他們公司充當跑腿的,幫了不少忙。
意外地轉頭看着駱遷沉默的側顏,邵彥東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抿着唇腼腆地跟衆人打了個招呼,駱遷穩穩坐下,并未再發話。
雖然跟駱遷接觸的時間不長,交情也不算深,但邵彥東知道以駱遷性格,對這種場合多少會有些排斥。
所以對于能成功将駱遷約出來的秦晴,邵彥東從心底佩服起來。
單手拍上駱遷肩膀,他友好地看着對方,點了點頭:“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甩帽下的那張臉露出一個淺笑,雖然不仔細看實在是難以辨認。
葉茗楓倒是沒對駱遷裸|露在外的臉産生多餘而不必要的興趣。
她從頭到尾保持着傾聽者姿态,除了最開始跟邵彥東他們那聲招呼,幾乎沒怎麽講話。
這才意識到也許被強拉來的并不是僅僅自己一個,邵彥東瞅着那一臉淡然的女人,跟秦晴使了個眼色,沉聲道:“小秦,別光顧着說公司的事。”頓了頓,他瞄了眼旁邊葉茗楓,繼續道,“你不打算說說你倆怎麽認識的麽?”
聽到這兒,視線一直落在菜單上的葉茗楓擡眸瞅了邵彥東一眼。
這才意識到自己冷落了女友,秦晴反應了一下,利用上菜前那段等待時間大致講述了一個旅游邂逅的故事。
看着那丫頭倆眼恨不得跳成粉色桃心,邵彥東淺笑着垂眸,暗中感嘆愛情力量的偉大。
而正當這邊被秦晴編的驚天地泣鬼神的轟轟烈烈愛情故事幾乎要收尾時,一直垂眸傾聽的葉茗楓擡眸瞅了眼對面邵彥東和駱遷,發出在這飯館落座後的第一句話:
“所以你倆是怎麽認識的?”
是個偏低的女聲。
聽上去讓人神清。
沒等邵彥東反應,秦晴便搶着把他們在這家面館初次見面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葉茗楓垂着眸聽着,半晌卻忽地打斷自己女友:“不是。”頓了頓,她視線落在邵彥東身邊表情沉着的駱遷身上:“我不是想知道他們怎麽相遇,我是想知道他們怎麽開始的。”
聽到這兒,秦晴眸中露出一抹不解。
對面的邵彥東和駱遷也面色一滞。
“怎麽……開始?”秦晴挑起一根眉毛,似笑非笑,“呃,什麽意思?”
“他們怎麽在一起的。”葉茗楓聳肩,像是在解釋一件相當簡單的事情。
怕自己那一根筋的女友還沒弄明白,葉茗楓打算再簡單粗暴一點:“怎麽相愛。”
這話落下後,整張桌子的氣氛登時變得異常尴尬。
對面倆跟木魚般僵直的男人目色筆直地落在葉茗楓身上,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唇中冒出的那幾個字是何意義。
剛打算端起水杯的秦晴也開始慶幸自己沒抿一口。
表情淡定的葉茗楓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很快便明白過來什麽情況。
她直白地瞄了眼邵彥東身邊眼神有些奇怪的駱遷,側頭跟秦晴淺聲道:“他們不是情侶?”
表情幹澀的秦晴俨然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面對桌子對面的邵彥東,只是壓低聲音挫敗地用只有葉茗楓能聽到的聲線回應:“當然不是!”頓了頓,她又忍不住補充,“關鍵你為毛會覺得他們是?”
聽到這兒,葉茗楓視線重新落在斜對面的駱遷身上,淡淡道:“直覺。”
“直覺個毛線。”秦晴翻白眼,“你直覺就沒準過。”
“是麽。”葉茗楓勾起一笑,側頭望着秦晴,“我直覺從來沒準過?”
回望向對方那帶着玩味意味的視線,秦晴忽的感到幹澀起來。
她不悅地伸手揉了揉臉,半晌擠出一句:“行行行。”
——比如對方一眼就看出她是les的事。
——比如對方一眼就看出她喜歡她的事。
——比如……
完全沒管對面兩個女人在竊竊私語什麽,坐在椅子上的邵彥東明顯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被當成Gay這種事情讓他有多不悅,只是硬生生讓駱遷背這鍋,他着實感到過意不去。
他相對了解駱遷過去,明白直男在對方人生中實在沒留下什麽正面印象。
想到這兒,他徑直伸手探上駱遷肩膀,穩然地拍了拍,跟對面兩個女人解釋:“抱歉,你們誤會了。我們是普通朋友關系,沒別的。”
“對,他倆沒啥。”秦晴重重點了點頭,朝邵彥東投去暗示的歉意一瞥後,又調侃着跟葉茗楓來了句,“人都是正經漢子,跟咱一樣對女人感興趣。”
這話落下後,秦晴沒聽到她預想的笑聲。
對面兩個男人臉色似乎比先前更難看了。
這讓本來不太擅長讀臉色的秦晴顯得有些難堪。
很快,幾人點得菜陸續上齊。
桌面上菜香撲鼻,霧氣袅袅。
但四個人誰也沒動筷子。
本以為只是被女友拉出來随便吃頓飯的葉茗楓似乎開始對對面倆表情複雜的男人産生興趣。
她不動聲色地觀望着他們,很快在心下形成幾個輪廓模糊的推論。
不想讓駱遷繼續難堪,邵彥東适時笑了笑,朝對面倆女人面前的筷子揚了揚下巴,打算轉一個話題:“這不上菜了麽,別幹坐着,都吃吧。”
而這句話剛說完,邵彥東卻忽的聽到身邊駱遷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我對女人沒興趣。”
這回,正要接茬的秦晴又被憋了回去,只得怔怔地扯開一次性筷子。
壯烈地扯歪了。
葉茗楓認真地盯着駱遷,耐心等待對方下文。
坐在駱遷身邊的邵彥東也是捏着筷子滞住動作,明白自己這場救得是相當失敗。
“我喜歡男人。”
簡單幹脆,駱遷擡頭,直直盯着對面倆面色不同的女人。
“所以你們不是相愛。”葉茗楓望着駱遷,一邊感受着兩人之間的氣氛一邊道,“只是一邊單相思?”
“茗楓。”用肘撞了下女友,秦晴終于收斂了先前面上的笑意,虛起聲線道,“別胡說八道。”
聽到那句“單相思”,邵彥東心下滑過一抹淺笑。
正當他猜測着駱遷會用什麽态度言辭否定時,等待半晌卻沒聽到駱遷發話。
轉頭望向沉默着坐在自己身邊的駱遷,邵彥東朝他投去不解一瞥。
“對不住。”點了下頭,駱遷沖對面秦晴開口,“我突然想起還有點私事沒處理,可能要先走,你們先吃吧。抱歉了。”
說完,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徑直便要去掏腰包。
“诶駱遷,等下。”秦晴尴尬地急忙喚住對方,“對不起,茗楓她随便說的,沒冒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