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8)
那個,啥?”
和秦晴并肩而走的邵彥東滞下步,兩手插着兜的模樣看上去閑适得要命。
別人可能不知道——
但秦晴了解邵彥東。
這大老爺們一向以正經示人,一副千年好大叔模樣。
但年輕時候也曾經相當不正經過——
那段時間留下的印記還能在對方的某些言談舉止中探出蛛絲馬跡——
所以在邵彥東吐出那句話時,秦晴以為對方是開玩笑。
“……”面色肅穆地看着秦晴,邵彥東一動不動。
“老邵,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玩啊。”秦晴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廢了那麽老半天跟你道歉你就這麽報複我?”
“你覺得我哪點看上去像是開玩笑?”臉上沒有一絲笑,邵彥東鄭重道。
端詳了對方一會兒,秦晴才半信半疑地挑起眉:“呃,你說你跟駱遷交往?”
“對。”
“騙鬼呢?”秦晴翻白眼,“我就不信你一夜之間彎了。”
“試試。”邵彥東繼續那張平靜臉。
“诶你還別給我試。”秦晴聽到這兒,以一副受害者模樣開口,“人家如果是彎的你最好退避三舍。”
“……”邵彥東視線很幽深。
“沒人願意給你當試驗品懂麽?你如果試不成功你還能回去找你的女人,但人家可就沒那麽簡單,為了忘了你還不知道傷心到什麽程度,而且還……”
“丫頭你等會兒——”伸手拉住秦晴,邵彥東無奈地打斷對方,“怎麽還占蔔起未來了,嗯?”
“大叔,你問問你自己。”用指頭戳着邵彥東胸口,她挑眉,“你是真喜歡駱遷還是同情?還是覺得新鮮?還是什麽別的?”
“……”
“如果你覺得新鮮,哼。”伸手撸了撸袖子,秦晴沉下臉,“我勸你最好別繼續走下去。”
“所以如果我跟你說我是認真的呢?”邵彥東一直沒什麽想解釋的欲望。
“不可能。”秦晴像是十分确定,一本正經地說,“您別是電影小說看多了,現實裏我特麽就沒見過真被掰過來的。”
“措辭,注意點。”
“你先給我戒煙再管我爆不爆粗口的事!”
“……”
“老邵,我不是開玩笑。”頓了一會兒,秦晴收斂了先前有些毛的情緒,“喜歡上個直的就跟網上現在流傳的那句話是一樣一樣的,什麽‘就像是在機場等一艘船’,不可能等到。相信我,親身經歷!”
聽着秦晴的咆哮體訓誡,邵彥東從頭到尾一直保持緘默。
他臉上沒什麽波瀾,腦海卻被前一晚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的駱遷影像填滿。
他知道秦晴在這點上比他有資格發言,也清楚那句答應駱遷的“試試”中的風險。
但他同樣知曉,能讓他那麽心疼的人,除了家人,掰着手指頭也算不出幾個。
而駱遷卻是那個能讓他心痛到無法控制的對象。
他無法闡釋同性之間到底怎樣相處才是愛。
但他願意相信,任何兩個人之間都能發展出屬于他們個人的相愛方式。
——他和那小子也可以。
同情也好,保護欲也好,吸引力也好,邵彥東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前一天晚上他逗弄對方時,那小子露出的昙花一現的笑。
如果他有什麽努力能讓那種笑停留在那張傷痕累累的臉上,大概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相當幸福。
☆、激流06
秦晴勸誡的勢頭很猛,見邵彥東竟然一句話不說認真地聽她講話,她還真有那麽點新鮮感。
話音落下許久也沒等到邵彥東回應,她倒是有點心下發毛起來。
以為是自己這一番話打擊了那個對新世界躍躍欲試的男人,秦晴态度又忍不住稍微緩了緩——
畢竟從現實角度講,邵彥東也算是直男中的奇葩戰鬥機,竟然真願意心甘情願地去試試。
秦晴不認為對方是沖動行事的人,跟對方的相處,她知道對方有責任心,辦事穩妥,是個可靠的男人。
——如果她是個直的,絕對會從頭到尾完完全全被這家夥俘虜。
所以即便考慮了各種幾率後她相當不看好這段新生的情緒,但作為摯友,如果邵彥東選擇了這條路,她會支持對方到底。
當然,如果對方到頭來真傷害了駱遷,秦晴也不打算就那麽算了。
畢竟身為LGBTQ圈的一員,她能理解駱遷的心情——她自己本人在追尋真愛的過程中也沒少栽跟頭。
這話題似乎就此止步于邵彥東的沉默。
秦晴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但她确信對方既然做出這種選擇,那便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于是重新跟邵彥東并肩往小區走時,為了打破那讓人有些頭疼的沉默氣氛,她讪讪開口:“呃,老邵,你等下準備回家?”
“嗯。”總算是吭了一聲,邵彥東視線深遠地望着前方夜色。
“那過會兒一起吃晚飯不?”
“不了,等下有點事。”
邵彥東想着前一天晚上承諾要去看駱遷的話,草草回應。
以為是自己之前的話讓邵彥東情緒黯淡,秦晴又勸說了兩句,雖然得到那個男人的回應,但她忽的有種感覺——搞不好這家夥真是誠心要進她們圈兒試試。
“話說老邵。”終究在岔路口準備道別時,秦晴盯着邵彥東那有些慘不忍睹的發型,挑眉道,“白天一直沒好意思問你——”指了指他發頂,秦晴一笑,“您這審美——又上新高度了啊。”
聞言,瞅了眼秦晴,邵彥東意識到對方所指,一聲淺笑:“怎麽,帥破天際了?”
“呵呵。”秦晴幹咳。
聳了聳肩,邵彥東那一臉淡定弄得秦晴真有點懷疑可能是自己審美出問題。
“您這是哪個理發店弄得?我去,太坑爹了吧。”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邵彥東簡單解釋。
“真自己弄的?”
“嗯。”
“噗,行,我佩服您這膽量。”
邵彥東調侃地沖她作了個揖。
半晌,他瞅了眼秦晴家方向,說:“要我送你到樓下麽?”
“你覺得我這樣像是要讓人送的麽?”秦晴眯起眼,“我又不是弱女子。”
“從來沒把你當女子。”邵彥東坦然地攤手。
秦晴上去就一拳撞上邵彥東肩膀。
笑着踉跄了兩步,邵彥東點了點頭,幹脆道:“行,那我撤了。”
“好的,組長大人!保重!”秦晴原地跳了跳,沖邵彥東做了個鬼臉,轉身拐上回家的那條小道。
邵彥東單手插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丫頭拐進轉角才回身往家走。
本以為草草糊弄完晚餐就能開車趕去駱遷那邊,誰知半路上公司那邊通知,說是他們設計組的某新人手殘把一項未确定的計劃初案發給了某客戶,因為理念完全不同,那客戶正在公司鬧,讓邵彥東過去調解。
只得将車在路口一個轉彎,邵彥東挂了公司那邊電話便給駱遷撥號。
連接音響了大概三聲,邵彥東便聽到駱遷那聲“喂”。
“喂,駱遷?”
“邵先生。”
不知是不是錯覺,邵彥東感覺對方說他名字的時候似乎有一絲笑意。
“本來要去你那兒的,晚上公司臨時有點事。”
“哦。”那邊聲音頓了頓,邵彥東鮮明地感覺到對方那先前隐隐綽綽的笑意已然消失,“是麽。”
“抱歉,說了要去找你的。”盯着前方馬路,邵彥東皺起眉,十分誠摯地說。
“沒事。工作比較重要。”邵彥東從駱遷平靜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多餘情緒,“我這邊比較遠,你也不用老麻煩跑,打電話就行。”
“打電話就行?”邵彥東順着就問了一句。
駱遷那邊停滞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嗯。”
指尖輕輕摩挲着方向盤皮套,邵彥東挂着藍牙耳機,聽着那邊男人輕微的呼吸聲,道:“那你今天怎麽樣?”
“——嗯?”
“工作什麽的,怎麽樣?”
想不出什麽具體話題,但邵彥東莫名地不想挂電話。
在一處十字路口等紅燈,他聽着車裏左轉向閃燈發出的清脆聲響,靜默等待駱遷回應。
“挺好。”駱遷那邊的語調也沒什麽變化,“你呢?”
“我?”撫着方向盤,邵彥東苦笑,“這不已經被召去處理事情了麽。”
“嗯。”
“不然就能去見你了。”長聲一嘆,邵彥東靠上椅背,聲音聽上去十分随意。
駱遷那邊陷入沉默。
半晌,邵彥東聽到對方低沉而綿長的聲線:
“我也想見你。”
綠燈亮了。
邵彥東握着方向盤,半晌沒動。
片刻,被後方一輛車喇叭催了下,他才輕踩油門平穩左轉。
聽筒裏能聽到駱遷淺淺的呼吸聲。
邵彥東沉默了許久,終究開口:“等下如果能解決問題,不影響你休息的話我去找你。”
“沒事,你工作重要,我這邊無所謂。”駱遷淡淡解釋。
邵彥東沒對這句話做什麽特別回應,只是盯着前方馬路開口轉了個話題:“你身體怎麽樣?好點麽?”
“嗯?哦,沒什麽事。”駱遷說,“習慣了。”
對方那句不鹹不淡的“習慣了”卻讓邵彥東表情有些暗淡。
想着對方每天打完工都要經過那黑燈瞎火治安要命的街道,他心下便升騰起一抹擔憂。
滞了一會兒,邵彥東沉聲說:“對了,你開始找新地方了麽?我昨天跟你說的我小區這邊出租的房子,回頭你可以去看看。”
“沒事邵先生,我已經找好地方了。”
“還是在你現在房子附近?”
“不是,遠一點。”
“多遠?”
“南區那邊。”
聽到這兒,想着那邊離大學城比較近,治安也相對較好,邵彥東開口接上:“是麽。”
“嗯。”
又向駱遷詢問了關于對方近期的動向,邵彥東了解到對方打算下個月搬到新租房。
本以為地理位置好些,整體住宿環境便也說得過去,但經過邵彥東一番詢問,他意識到駱遷要租的新房子也就十五平多一點。
雖然勸說對方搬來他們小區沒成功,但了解到對方還要在那操蛋的危險街道住大半個月,邵彥東便表示可以讓對方暫時搬到他和顧宇鋒的公寓同住。
反正有第三間客房,除了共用洗手間廚房什麽的麻煩點,其他都很方便。
最開始駱遷再三推辭表示不想給邵彥東添麻煩,但能聽出那個男人對他相當擔心,駱遷最終也答應下來。
這幾年裏,很少有什麽人關心他住的怎樣,吃的什麽,每天遇到什麽糟心事,邵彥東這一通電話已經足夠讓他在電話另一頭融化。
邵彥東抵達公司要挂電話時,駱遷的第一感觸便是——不想挂。
不過掩藏情緒是他的強項,保持着他那一如既往的聲線,在跟邵彥東告別後,他捏着手機看着手機桌面發了一陣呆。
——他也不是什麽沒經過情窦初開的小白。
有那麽一次戀愛經驗,他以為他已經了解了什麽是傾心,什麽是擔心,什麽是痛心。
但真接觸了邵彥東,他忽的意識到,在對方身上雖然找不到那種熾烈無比灼燒一切的瘋狂感觸,但就是那波瀾不驚細水長流的情緒,也足以将他吞噬。
那種想時時刻刻守着對方的情緒鮮明到哪怕只聽到對方聲線也相當滿足。
重新調出通訊錄,駱遷盯着邵彥東的名字視線溫和了許多。
就仿佛對方就在眼前一樣,他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将手機重新收回口袋。
望着窗外天際在雲層中若隐若現的月,他視線漸轉渺遠起來。
——所以……
守了這麽多年的心,終究還是淪陷了。
**
邵彥東趕到公司後,本以為會處理一件簡單的客戶糾紛事件,但看着那低聲下氣的組員和咄咄逼人的客戶,他又意識到這不是件簡單的人情瑣事。
陪着組員和那客戶好說歹說,好不容易讓對方平靜下來,雙方坐下來拟定新設計流程,并跟幾個相關設計組成員讨論後,邵彥東搭眼一看表,已經快晚上11點。
陪着笑臉送走了客戶,邵彥東招呼幾個組員帶着新進的小白離開後,自己獨自一人回了辦公室整理文件。
掏出手機看了眼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他一一回了,卻沒看到駱遷的信息。
明白這個點對方大概已經休息,他回憶起之前還跟對方說如果工作完成的早可能會去找對方——
這種給對方留個等待的念向卻無法切身實行的事情比徹底跟對方說不能去還要讓人糟心。
念及此,邵彥東掏出手機快速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駱遷。
——抱歉,工作剛完,可能趕不過去了。明天過去接你,一定。——
發送完短信,他便疲憊地捏着眉心,單肘撐着辦公桌沿長長嘆了口氣。
然而正感到一陣虛脫,他忽的聽到寂靜走廊裏發出一聲清脆短信提示聲。
片刻,他擡頭,剛巧看到門口拿着手機正讀短信的駱遷。
☆、激流07
意外地撐起眉,邵彥東直起身轉向門口。
駱遷望着自己手機屏幕,似乎看得十分認真。
隔着段距離看門口戴着甩帽,手裏提着個塑料袋的單薄男人,邵彥東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片刻,駱遷擡頭望向邵彥東,沖對方晃了晃手機,露出一抹難得的淡笑:“收到。”
繼續打量着駱遷,邵彥東滞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怎麽來了?”
“想着大概你也沒法過來。”沖邵彥東提了下手中塑料袋,駱遷解釋,“我就來找你了。”
視線落在駱遷手中的塑料袋上,邵彥東露出一抹困惑表情。
注意到對方那張木頭臉,駱遷說:“工作忙吧,餓的話,我帶了點夜宵。”
站在門口始終沒再向裏邁,駱遷直直地看着邵彥東,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平靜。
仍然因為駱遷的突然出現而有些沒緩過神,邵彥東在辦公桌邊靠了一會兒,徑直走到駱遷身邊,目色溫和地看着對方:“這麽晚還趕過來?”
“嗯。”在辦公室明亮的雪色燈光中,駱遷似乎有些怯于和邵彥東直視,只是垂着臉看着拎着的塑料袋,淺聲回應。
“我這邊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邵彥東說,“能收工了。”
這句話在駱遷聽來有點像他這趟飯白送的暗示,于是滞了下,他才回應了個簡單的“哦”。
不過很明顯邵彥東不是那麽想的,他只是徑直接過駱遷手中的塑料袋,掌心探上駱遷發頂,隔着甩帽的布料摩挲了下:“真麻煩你了,謝了。”
“……”由着對方溫柔地摸着頭,駱遷聽着對方帶着一絲隐隐笑意的聲線,心下已然有種滿足感。
以前和郭餘傑交往時,他永遠是主動方,永遠是大男人。
操持大方向,引領一切,做對方的肩膀,給對方當避風港灣。
不過遇到邵彥東,他忽的意識到自己角色正在緩慢地反轉。
——原來也有人願意為他提供那個可靠肩膀。
——原來他不用辛辛苦苦一個人撐着天,拼死拼活地忍受一切。
“來。”拎着塑料袋走到沙發邊,邵彥東朝仍然立在門口沒動的駱遷說,“過來吃。”
“沒事,我不餓。”搖了搖頭,駱遷看着邵彥東,說,“帶給你的。”
聞聲,邵彥東打開塑料袋,注意到裏面有一份用塑料杯裝好的牛肉面。
看着那外帶包裝上的“千家樂”字樣,邵彥東視線一緩,胸口也莫名流過一抹暖意——
對方竟然留意着他喜歡的口味。
無言地看了一會兒,他才擡頭望向駱遷,注意到那小子一如既往地側着臉,不知盯着地面上什麽東西研究得緊。
“駱遷,來。”朝自己身邊的沙發空位偏了下頭,邵彥東穩聲吩咐。
門口的駱遷等了一會兒才邁步向邵彥東,随後在對方身側隔着小段空隙的位置落座。
跟着對方一同坐下,邵彥東揭開塑料杯上的透明塑料蓋,看着迅速冒出的熱氣,他淺笑着抽出筷子掰開,躬身向前嗅了下那面的味道。
鼻腔充斥着誘人香氣,邵彥東唇角忍不住勾起,側過臉看了下旁邊依然垂着臉的駱遷。
意識到對方在自己面前仍然有些拘謹,邵彥東把掰好的筷子遞給對方,說:“你這麽晚還過來,也吃點。”
說實話,邵彥東從來沒有吃宵夜的習慣。
不過面對駱遷的體貼,他有種将這碗面狼吞虎咽消滅掉的沖動。
“沒事,我真不餓。”擺手,駱遷露出一抹幹澀的笑。
“你準備讓我一個人在你面前吃?”邵彥東笑得露出一排好看的牙,“不覺得殘忍麽?”
“……”駱遷身體微微躬着,雙肘抵在膝蓋上,兩只手交握,看上去十分局促。
“來點。”也不再準備跟對方磨叽,邵彥東端着面,用筷子夾起一绺面條,湊到駱遷唇邊,“味道應該不錯。”
對方已經做到這份上,駱遷明白再不回應實在有些不合适,于是他側頭看着邵彥東,道:“我吃了,筷子會弄髒的。”
望着對方有些躲閃的視線,邵彥東先前挂在唇角的笑意稍稍散了些。
凝視着在他面前始終放不開的駱遷,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事情——
對方在他面前仍然甩不開那抹隐隐約約的自卑心理。
端着面的手在空中滞了一會兒,邵彥東轉身将那面放在了茶幾上。
不解地看着邵彥東動作,駱遷正覺納悶,他卻注意到先前還跟他隔着一小段空隙坐下的邵彥東徑直朝他方向挪近。
瞬間,大腿挨大腿,駱遷看到邵彥東已然緊緊靠到自己身邊。
無法克制的,他又要低頭,卻被邵彥東直接伸手扳住下颌。
用一種嚴肅而正經的表情看着駱遷,邵彥東沉聲道:“別躲。”
室內的白色光線直直打在駱遷臉上,甩帽那淺帽檐根本無法再遮住面容,駱遷整個人都繃了起來,喉結克制不住地上下瑟動着。
“你說你在我面前緊張?”聲音放緩了許多,邵彥東表情卻沒變。
“……”被迫看着邵彥東雙眸,駱遷沒回應。
“可我不想你緊張明白麽?”
視線落在駱遷那被傷痕扯得有些變形的唇線上,邵彥東目色再次幽深了些。
“……”
駱遷鼻息逐漸淩亂起來,邵彥東感受得透徹。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寧靜,兩人幾乎能聽到天花板白熾燈電流通過時發出的嗡嗡聲。
試探性地朝駱遷面孔湊近了些,邵彥東能感到對方輕微地向後躲的趨勢。
徑直伸手探上駱遷後腦防止對方再次後撤,邵彥東這次徹底縮短了和對方面孔之間的距離,幾乎鼻尖頂着對方鼻尖:“我問你,”
“……”駱遷繃着牙關,已然無話。
“你覺得這樣髒麽?”
話音落下,邵彥東專注地望向駱遷唇,毫不猶豫地湊上去吸了下。
對于駱遷先前那句“筷子會弄髒”,他打算用實際行動反駁。
接觸到對方唇角凹凸不平的傷痕時,邵彥東能鮮明體會到那種粗糙感。
為了防止把這小心翼翼的小子再吓回去,他只碰了一下便又撤開唇,目光帶了些迷離色彩端詳着對方。
“……”駱遷眼睛已不知該往哪兒看,整個人像冰雕般凍住。
心疼地用大拇指探上駱遷臉上的傷痕撫了撫,邵彥東繼續道:“覺得髒就推開。”
說完,他盡心地将駱遷腦袋攬過來,深吻而上。
在以前的戀愛裏,邵彥東吻技不差。
越娴熟的技巧便越能探清對方吻技的好壞。
一來二去的唇齒交合中,駱遷那令人意外的僵澀反應讓邵彥東有種錯覺正和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年接吻。
最終深吻結束,他看着面前半張着唇,面色泛着虛紅的駱遷,用指尖擦去對方唇上他留下的痕跡。
肩膀有些塌下去,駱遷雖然面對着邵彥東,但視線愈發僵直。
“你覺得髒麽?”調侃似的,邵彥東掌心始終沒離開駱遷下颌。
搖了下頭,駱遷重新垂下臉。
這回也不打算再強迫對方看自己,邵彥東摟過駱遷腦袋探身在對方太陽xue上吻了下便撤開身。
端起茶幾上的面,他在駱遷眼前晃了下:“小子,真不吃我就消滅了。”
聞聲,駱遷朝邵彥東方向看了眼,随後伸手拿過對方遞過來的筷子,乖乖地挑起一绺面吃下。
看着對方沉默的側顏,邵彥東收斂了面上笑意,表情複雜地觀望着,忍不住再次伸手探上對方肩膀拍了拍。
吃完後,駱遷轉頭望向邵彥東,表情雖然恢複了正常,聲音也平靜,但臉色依然泛着先前的虛紅:“面挺好。”
“你們千家樂的面一直不錯。”邵彥東點了下頭,表示深深的佩服。
“嗯,老板手藝很好。”駱遷視線落回手中的面,簡單解釋。
“不吃了?”
點頭,駱遷把面遞給邵彥東:“本來是帶來給你的。”
接過面,邵彥東淺笑:“知道。”頓了頓,他盯着駱遷說,“晚上跟我回公寓,幫你騰個房間出來。”
“今天——就去?”駱遷有點意外,“會不會添麻煩?”
“就一個人添什麽麻煩?”
“你不是說你還有個室友?我方便過去?”
“我晚上跟他打過招呼說你會搬過來的事。”邵彥東耐心解釋,“雖然沒說是今天,不過回去告訴他一聲就行。”
駱遷看着邵彥東,似乎還有些顧慮。
不過邵彥東已經端起面,認真地吃起來。
知道是這小子專門為他帶的,他沒打算剩,即便不是很餓,愣是全撐了下去。
駱遷在旁邊專注地看着邵彥東吃面的側顏,腦海卻回蕩着先前對方冷不丁吻自己的情形。
那種從頭皮到腳趾都顫栗的感觸現在還鮮明異常。
還好某些情緒被他強行壓下去,不然真在對方面前升了旗,事情就操蛋了。
吃完面,邵彥東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引着駱遷出了辦公大廈。
找到車子前,駱遷還表示自己什麽都沒帶,肯定會給邵彥東和他室友添麻煩。
為了打消對方顧慮,邵彥東便幹脆依着對方意,直接開車拐回駱遷家收拾了些最必要的東西一起回了自己公寓。
剛進門時,邵彥東聽到顧宇鋒在客廳裏打電話。
而往前邁,他注意到駱遷跟在自己身後,顯得相當拘束。
想着要把駱遷介紹給室友,邵彥東瞄了眼顧宇鋒,跟對方默契地點了個頭後便把駱遷往屋裏引。
片刻後,為了等顧宇鋒打完電話,邵彥東先留下駱遷在客廳,進洗手間洗了個手。
毫不知情的顧宇鋒看着邵彥東大半夜帶了個男人過來不知何事,于是一邊打電話一邊打量駱遷。
最開始還不知道對方身份,但在定位那陌生人傷痕滿布的臉後,顧宇鋒動作不經意一滞。
他以前聽邵彥東簡單提過駱遷的事,但真正見到對方本人還真是第一次。
于是,出于好奇心,他無意間便直勾勾地打量起駱遷,直到那個立在客廳中的男人被他盯得不自在地側開臉,他才反應過來。
頓了下,他尴尬地跟電話那頭吩咐了兩句收了線,一語不置地望着洗手間方向。
——此刻他有些盼着邵彥東快點從洗手間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明天(29號)暫時停更一天,30號回歸:)
☆、淺海01
剛從洗手間出來時,邵彥東并未注意到客廳裏的詭異氣氛。
他走到駱遷身邊,看着那微微側着腦袋有些不自在的男人,伸手探上對方脊背拍了拍,朝顧宇鋒方向偏了偏頭,道:“他是我室友顧宇鋒。”
無言地凝視着邵彥東,顧宇鋒目不斜視,那端正态度就跟中咒了般。
“顧,這是駱遷。”簡短解釋,邵彥東跟顧宇鋒默契地交換了個眼神。
聞聲,也不好就那麽傻站着,駱遷終于揚起臉看了顧宇鋒一眼,沉聲開口:“你好。”
“你好。”見對方先跟他打招呼,顧宇鋒便也禮節性地點了點頭,順便伸了個手過去打算跟對方握。
駱遷滞了一下才伸出沒戴手套的右手。
雙方掌心相接的瞬間,顧宇鋒便感到那無法言說的粗糙感。
他無意識地垂了下眼,立刻看到駱遷有些慘不忍睹的皮膚。
心下有些震撼,但面上波瀾不驚,顧宇鋒十分有風度地跟駱遷淺笑了下,适時抽回手。
邵彥東趁這機會跟顧宇鋒解釋了下駱遷來意。
十分意外,顧宇鋒滞了一會兒,忍不住嘆笑一聲,邊搖頭邊瞅着邵彥東道:“我說老邵,你們這大半夜的玩突然襲擊啊。”
“抱歉,沒提前通知你。”邵彥東撇了下唇,表示歉意。
“今天搬過來也沒事。”顧宇鋒轉頭瞅了眼自己鎖好的客房,解釋,“不過你們得先等我把裏面東西收拾出來。有些關于事務所的資料是需要保密措施的,不能讓你們看。”
“了解。”邵彥東點頭。
“對不起,添麻煩了。”駱遷站在邵彥東身邊,沖顧宇鋒認真開口。
瞄了眼駱遷,顧宇鋒淺笑:“沒事,稍微收拾一下就行。就是委屈你們先等會兒。”
“你說資料加密的意思——”邵彥東皺眉。
“意思是你們不能幫我搬東西。”遺憾地攤手,顧宇鋒撐起眉毛。
“看起來今兒這時機确實不太對。”邵彥東伸手撥了下鼻稍,“哪天請你吃個飯。”
“您老人家又閑得沒事兒?”顧宇鋒挑眉,臉上洋溢着一抹隐隐約約的戲谑,“不用廢那勁兒。”
邵彥東只得拍了拍顧宇鋒肩膀。
“哦對了老邵。”忽的想起什麽,顧宇鋒表情微變,“剛接了陸昊律師電話。”
“陸昊?”頓了下,邵彥東表情深重起來,“是麽,出結果了?”
聽到這兒,顧宇鋒眼神下意識掃了下立在邵彥東身後的駱遷,似乎有些顧慮。
捕捉到對方視線中的猶豫,邵彥東道:“沒事,在這兒說就行。”
又瞅了眼邵彥東,顧宇鋒才說:“關于你弟離婚的事情,毛毛判給黎雪笑了。”
聞言,邵彥東表情很快黯淡下去。
他沉默着看了顧宇鋒半天,才回過神:“是麽。”
探手上邵彥東肩膀拍了拍,顧宇鋒繼續道:“你弟情緒有點失控,在法院差點被拘留。”
邵彥東意外地微微張了張唇。
“沒事,別緊張,陸昊攔着他了。現在他就是心情問題。”
“遠升在哪兒?”
“陸昊說陪着他呢,說是瞧你弟那個樣子,他也不敢把你弟扔下一個人走。”
聽到這兒,邵彥東忽得感到一股子沉悶勁兒直直壓上胸口。
頓了半晌,他才長長嘆了口氣,疲憊地伸手捏上鼻稍,道:“麻煩他了。”
“你要過去看他麽?”看着邵彥東像是忽然折壽數年的樣子,顧宇鋒問。
“沒事。”搖首,邵彥東語氣十分清淺。
——他太了解他那個弟弟。
自尊心強得要命。
落魄的時候從來自己蜷在角落裏舔傷,生怕邵彥東這個當哥的看到他有任何脆弱面。
而邵彥東永遠選擇站在背後沉默守護。
一向如此,從未改變。
如果對方願意跟他講,他便留下傾聽,甚至提供肩膀。
但對男人那與生俱來要面子的本性,同為男人,邵彥東明白留那麽點白的必要性。
聽出邵彥東語氣中的倦怠,顧宇鋒也沒打算細問,只是沉默着點了點頭,再次拍了拍他肩膀便轉身邁向自己平日當作工作室的客房。
進門前,他草草跟兩個人吩咐了句:“你們在這兒稍微等下,我搬幾個箱子就出來。”
駱遷站在客廳一側,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邵彥東身上。
關于毛毛的事情,他在寥寥幾次接觸中也有些皮毛了解。
而從先前顧宇鋒和邵彥東只言片語的對話,他也知曉了個大概。
緩步邁至邵彥東身前,他無言地端詳着對方,沒打算說什麽。
注意到眼前出現的身影,邵彥東擡頭看了眼駱遷,朝對方露出勉強一笑:“走吧,去我屋裏等會兒,讓顧宇鋒先收拾他的。”
“邵先生。”
“嗯?”
“今天真的謝了。”真摯地看着邵彥東,駱遷道,“謝你關心我。”
“……”微微自唇間瀉了口氣,邵彥東淺笑着伸手蓋上駱遷發頂,溫和地看着他。
“麻煩你室友了。”
“沒事。”邵彥東瞅了眼開着一條縫的第三間客房,淺笑,“回頭我跟他說下你跟我的關系,他不會介意。”
聽到這兒,駱遷平靜的臉上倏的滑過一抹意外。
他立在原地看了邵彥東一會兒,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對方那聽上去漫不經心的話:“你跟我的……關系?”
“嗯。”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邵彥東側眸看了眼駱遷,“他理解。”
“不,邵先生,我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
“……”正伸手揉着太陽xue的邵彥東動作滞了滞,側頭不解地看了眼駱遷。
認真地回望着邵彥東,駱遷說:“你說過要跟我‘試試’不是麽。我覺得有些東西還是先別說比較好,留個後路,如果你覺得不合适,對我起不了那種感覺,我不會為難你。”
皺着眉頭聽駱遷不緊不慢地敘述,邵彥東先前因為疲憊有些弓起的身體微微直了些。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