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9)
環境很好,治安也不錯,房租的事情——我這邊可能稍微晚一點交,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
話說到一半,邵彥東在駱遷面前舉起食指示意對方噤聲。
他認真而專注地盯着面前那愣怔的甩帽男人,微微眯起眼,聲線也有些沙啞:“‘留個後路’?”
“……”沒意識到邵彥東還卡在他前面那句話上,駱遷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什麽叫留個後路?”邵彥東說這話的表情很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駱遷才說:“我只是說,畢竟你不是Gay圈的人,如果真覺得接受不了,我不會太為難你,你不用讓他們知道什麽,就——”
“說實話。”再次打斷駱遷,邵彥東盯着駱遷,語氣有些生硬,“你還真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固執過頭的小子。”
“……”
“自己計劃一切,自己安排所有,是麽?”
“……”覺察到邵彥東那隐隐的不悅情緒,駱遷張了張口,卻又作罷垂眸。
“沒錯,這對我來說确實新鮮,但不代表我是随便玩玩。”
“……”
“這東西是雙向選擇明白麽?你沒強迫我,也沒威脅我,我是自願。”
“……”
“所以別老懷疑這些,動不動就假設我會半途退出。”
“……”
邵彥東視線中閃爍着某種執着。
他看了對方一會兒,緩緩冒出一句:“我問你,你想讓我退出麽?”
“……”
“你想試着跟我交往不是麽?”
駱遷沉默了一會兒,點首。
“那就足夠。”視線盯得愈緊,邵彥東頓了幾秒,才道,“因為我也想試着跟你交往。”
“……”
“不要想太多将來的事。就算你我不同性,交往過程也有很多未知,不可能全部預測好。”
“……”
“明白麽?”
“邵先生。”
一直沉默的駱遷在對方像是說教的話語中冷不丁插了一句。
“嗯?”滞住話頭,邵彥東收了面上的肅穆,靜默等待對方下文。
然而半晌,駱遷卻沒發話。
看着對方那似乎有難言之隐的神色,邵彥東意識到先前的語氣也許是烈了些。
但也不知為何,對他個人來說,被質疑誠意比其他事情更讓他感到憋悶。
适時收斂了情緒,邵彥東沉下性子,耐心等待——
他知道眼前男人經歷了太多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體會的事情。
——習慣了對方的說話方式,邵彥東盯着駱遷,為自己先前的語氣感到隐隐懊惱。
“我喜歡你。”
然而正尋思對方想說什麽,當那句低沉的卻又輕微的聲音響起時,邵彥東視線還是微微一變。
雖然先前已經明白了駱遷暗示的心情,但聽對方将那個幾個字直白地說出口還是第一次。
氣氛立時有些變化,邵彥東無言地觀望着對方,再次有了那晚一片漆黑中的微妙感。
“因為喜歡,所以我不可能停止假設。”駱遷終于擡起臉。
“……”邵彥東視線深邃了些。
“不可能停止假設你會退出。”
“……”
苦笑,駱遷道:“就是因為太不想,所以才幫你假設好一切。”
“……”
“這樣,在你後悔前,我也不用陷得太深。”
“……”
☆、淺海02
“這樣,在你後悔前,我也不用陷得太深。”
駱遷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張臉相當平靜。
但那種淡然表情卻愣是讓邵彥東看得胸口銳痛。
他沉默地回視着駱遷,從對方那傷痕累累的眉眼中漸漸認清一些事情——
在這段形式特別,意義特殊的情感裏,駱遷已經遠遠等在路的那一端。
對方沒有任何要求,只是默默地觀望着他,希望着,等待着,甚至是祈禱着他能獨自一人走完這段複雜而坎坷的性向探尋之路——
不給他任何約束,甚至為他開好了這段路上任何時刻可能出現的放棄之門。
而這段情感,駱遷的起點已經很高,對他邵彥東這個仍然處于摸索階段的人來講,俨然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夠到對方的平臺。
視線漸漸染了些苦澀色彩,邵彥東放緩了神情——
大概,只要他邵彥東還對女人感興趣,駱遷就不可能停止被傷害。
兩人隔着幾步的距離對視着。
邵彥東沉默了一會兒,終究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駱遷,來。”
無言地立在邵彥東對面,駱遷看着邵彥東的樣子,有些不明白對方用意。
“來。”
再次說了一句,邵彥東直起身體。
凝視了邵彥東一陣子,駱遷才邁步向前,走到那個男人面前。
不過尚未待他搞清對方意思,他卻見那個男人緩緩張開手臂,徑直将他整個人裹入懷裏。
立刻僵住,駱遷下颌抵着邵彥東頸窩,驚訝地有些不知所措。
慢慢收緊臂彎,邵彥東牢牢抱住駱遷,沒再說什麽。
能清晰感受到懷裏男人身體的僵硬度,他就那麽抱着,直到對方緩緩放松下來。
胸口被一抹說不清的情緒劇烈沖撞着,駱遷靠在邵彥東懷裏,慢慢咬緊牙關。
半晌,他伸手回抱住邵彥東,将面頰埋入對方頸窩。
“邵先生……”
側頭吻了下駱遷耳後發梢,邵彥東沒回應什麽,只是繼續溫柔地抱着對方,手掌輕覆着駱遷脊背。
他不認為此刻說任何話能緩解駱遷心下的煎熬。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确實無法承諾什麽——
除了用實際行動讓對方看到他的誠心,別無其他。
兩個男人就這麽相依了一會兒,正當客廳這邊氣氛相當暧昧,客室門扉卻适時敞開,顧宇鋒抱着個箱子吭哧吭哧從裏面蹭出來。
搭眼往客廳掃了下,正中間倆抱一起的男人還沒來得及松手就被他看了個滿眼。
最開始還以為被光線一晃看走了眼,顧宇鋒抱着個箱子皺起眉頭審視了一遍,注意到駱遷有些局促地想從邵彥東懷裏離開,但對方卻沒松手的意思。
無奈只得任邵彥東攬着,駱遷側開臉,一時有些局促。
眯縫起眼,顧宇鋒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把箱子放在門口,說:“你們這——幹嗎呢?”
勾起唇,邵彥東朝對方投去一個成熟而穩重的笑:“你覺得像在幹什麽?”
最開始也沒懷疑什麽,顧宇鋒以為對方只是友好地跟駱遷抱一下。
但等了一會兒瞅着對方完全沒松手的意思,他忍不住感到一絲異常。
于是又和客廳裏的兩個男人大眼瞪了會兒小眼,顧宇鋒視線在邵彥東摟着駱遷的胳膊上跳了下,狐疑道:“呃,——解釋一下?”
“你是調查員。”邵彥東逗他,“不難猜。”
見邵彥東大大方方任君探究的樣子,顧宇鋒便也沒再遲滞:“所以,你跟他在——?”
交往?
“嗯。”
“——老邵,你不會是……?”
Gay吧?
“嗯。”邵彥東回答地簡明。
“呃,不是的。”聽到這兒,邵彥東懷裏的駱遷側頭看向顧宇鋒,認為自己有必要解釋說明一下,“邵先生他不是。”
“……”顧宇鋒那一頭霧水的樣子讓旁邊邵彥東看着有喜感。
“只有我是。”駱遷這次頗為堅決地撥開邵彥東摟着他的手。
顧宇鋒:“……”
這有些混亂的信息讓他這個平日效率爆表的調查員有那麽一瞬沒繞過彎。
跟審犯人一樣瞅了會兒邵彥東那似笑非笑的臉,顧宇鋒又道:“老邵你玩什麽呢?”
“什麽也沒玩。”這次,漸漸收斂了面上的淺笑,邵彥東一手插兜一手攬過駱遷肩膀,頗為鄭重地說,“我跟他決定交往了。”
顧宇鋒那表情,邵彥東實在不知該用什麽詞彙形容。
實在是——
精彩絕倫。
仿佛一個小學生準備解高數題,那一臉的費解着實能讓人愁禿了頂。
“哦——”完全沒應對過這種場面,顧宇鋒那斷電的腦回路終于勉強運作起來,“是麽。”
“是。”
“——老邵你——”顧宇鋒視線往駱遷身上跳了下,收回了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之前不挺正常的麽”,硬是改成了,“——什麽時候開始對男人感興趣的?”
倒也沒猶豫什麽,邵彥東簡單幹脆地抱着駱遷肩膀晃了下:“從他開始。”
長長自唇間瀉出一口氣,顧宇鋒慢慢睜大雙眼,伸手撸了把臉。
瞅着對方那模樣,邵彥東笑:“怎麽,需要冷靜一下?”
“對。”顧宇鋒也恢複了先前的調侃姿态,晃了晃腦袋,道,“确實得冷靜一下。”
言畢,他彎腰向地下,重新抱起那個重箱子,正準備往自己屋裏走,又忽的想起什麽般瞄了眼邵彥東:“我還真沒發現你有這潛質啊老邵。”
“怎麽,很驚訝?”
“廢話。”顧宇鋒把箱子運到自己屋子裏又晃出來,“我還在想今兒早上太陽從哪兒出來的。”
“東邊。”邵彥東笑着順對方的碴。
“不可能。”顧宇鋒也淺笑出聲,“絕對西邊。”
“行了。”瞅着對方把那客房裏的東西歸攏地差不多,邵彥東說,“你這基地我們能進了麽?”
“進吧進吧。”伸手揉了揉膀子,顧宇鋒說,“合着您老這是帶媳婦來的,分分鐘把我整成電燈泡啊,昂?”
“真的添麻煩了。”駱遷聽着邵彥東和顧宇鋒之間的貧嘴戲,尴尬地在旁邊沖顧宇鋒點了點頭。
“哎我說你們交往多久了?”瞅着駱遷那禮貌恭謙,溫和賢良的模樣,顧宇鋒忍不住有些好奇,“這地下工作玩得很高明,我都沒發現。”
“昨天算是正式開始交往。”邵彥東坦誠。
顧宇鋒那嘴上的笑再次慘烈地僵了僵。
他消化了一會兒,最終看奇葩般瞅了會兒邵彥東,道:“你開玩笑呢?”
“我像麽?”邵彥東挑眉。
“不是、”再次審視了雙方一會兒,顧宇鋒眉梢越蜷越緊,“就一天時間……?你們……”
——這特麽也太快了。
“決定在一起而已。”邵彥東也沒打算跟他用邏輯分析,“沒什麽特別的。”
就像那些裸婚閃婚的,旁人看不明白也不理解,但當事人知道那種感覺——
就覺得時機對。
不需解釋。
似乎對邵彥東這做事一向一步一個腳印的男人有了新看法,顧宇鋒在那兒檢查了半天三觀才擠出一句話:“行,挺好。”
邵彥東聽到這話就樂了。
他知道顧宇鋒通常在詞窮的情況下才會十分無奈地用這幾個字敷衍當前他無法處理的場景。
為了照顧他可憐室友的神經,邵彥東松開駱遷,走過去拍了拍顧宇鋒肩膀,淺笑道:“讓你受驚吓了。”
“沒事。”顧宇鋒用手撫了撫脖頸,也玩笑道,“我扛得住。”
——自從跟邵彥東做室友,他這個一向高冷面癱龜毛傲嬌的男人愣是被對方磨成了逗比。
沒打算再留下當特大號電燈泡,顧宇鋒又調侃了兩句才回了屋。
笑着目送對方離開,邵彥東瞄了眼立自己身邊面頰莫名虛紅的駱遷,說:“這不沒什麽?別那麽緊張。”
“你為什麽——跟他說你是彎的?”駱遷擡頭看了眼邵彥東,語氣有些虛。
“懶得跟他解釋。”邵彥東單手攬過駱遷肩膀,将對方引到新騰出的客房,“那小子喜歡鑽研細節,要跟他說我是直的,咱今晚都別睡了,就聽他摳邏輯吧。”
駱遷:“……”
并肩進了那客房,邵彥東注意到以前牆上的木板被顧宇鋒固定各種證物和照片用的大頭釘紮得孔孔洞洞。
裏面自帶的家具倒沒什麽變化,除了那單人床只有個孤零零床板,其他都能用。
松了摟着駱遷的手,邵彥東跟對方草草吩咐等他一下便回了自己屋。
沒一會兒,他抱了一床褥子和被子到駱遷客房,一邊跟對方解釋一邊幫對方耐心鋪床。
看着那個在床前忙前忙後的男人,駱遷先前在客廳積聚的情緒一點點膨脹起來——
當邵彥東當着顧宇鋒的面坦白兩人關系時的情緒。
彎着腰的邵彥東伸手蹭了把額角。
他發現就他這麽個天天坐辦公室的家夥,雖然不常鍛煉但也沒到老胳膊老腿的年齡,鋪個床居然還能喘半天,也是醉了。
“行,這樣差不多可以了。”從床前直起身,邵彥東轉向駱遷,“晚上如果涼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拿個被子,都是曬好的,回頭——”
一句話未完,他忽的看到那之前一直沉默着站在他身後的小子兀自湊了上來。
下一秒,他便感到肩頭被一雙手臂牢牢攬住,唇畔傳來一陣濕潤的緊致感。
☆、淺海03
被駱遷的力道那麽突然一襲,邵彥東驚訝地仰了下,緊接着便墜坐上床沿。
他仰着頭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那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便再次俯身湊上來吻住他的唇。
最開始還因為意外有些滞頓,但在搞清狀況後,邵彥東當即用右手攬過駱遷後腦,欺吻而上。
激烈地攪纏着面前人唇舌,他能感到那小子是動情了——
對方吸他唇角的力道很烈,像是要将他生生吞噬。
也就是這種時候,邵彥東能鮮明感到對方那始終蟄伏在謙卑表面下的狩獵者姿态。
幾乎被對方吻到窒息,邵彥東整個身體被壓得微微後仰。
正當他有種錯覺幾乎要被對方直接壓倒床面時,駱遷卻忽地适時撤開臉,有點狼狽地繃住唇,喉結因為情緒動蕩而上下游動着。
單手後撐着床面,邵彥東看着對方那因為激吻而濕潤不堪的唇,一時有些不解。
躲着邵彥東眼神,駱遷十分不自在地直起身,朝客房門瞄了眼,看上去有種要當即離開的勢頭。
邵彥東困惑地眯起一邊眼眸,剛伸手去探駱遷腰畔打算扳一下那幾乎有逃跑姿态的男人,卻注意到對方胯|下某處有鮮明的支帳篷跡象。
意外地頓住,還沒待邵彥東看清情況,駱遷便草草抛了句“抱歉”,随後大步邁出客房門拐進不遠處的洗手間。
獨自坐在床邊,邵彥東伸手扯了扯有些淩亂的衣領,目送着駱遷離開的方向,沒一會兒唇角便牽起一笑。
——果然還是年輕,就這麽簡單一吻就燒到幾乎沸騰的地步。
長長吸了口氣,邵彥東閉眸,唇角笑意仍然沒消減。
——說實話,答應跟駱遷交往以來,他一直沒刻意讓對方性別介入自己的情緒處理模式。
跟駱遷互動時,他完全沒考慮那麽多。
只知道對方是個讓他心疼不已的個體。
讓他想全身心保護,認真對待的人。
但不知為何,就在剛才那一瞬,他第一次真切地感應到對方對他的激烈情緒。
對方那一向壓抑着的,謹慎的,卑微的表現,在先前對方那主動一吻中被一種霸道而獨具占有性的熱烈情緒擊得粉碎。
說實話,邵彥東在那一瞬也感到心緒遭到某種說不清的沖擊。
無言地回味着那難得的情緒,邵彥東一直在床邊坐到駱遷回來。
對方恢複了那種矜持狀态,朝邵彥東尴尬地點了下頭,立在門邊便不再往裏走。
視線筆直地望着駱遷,邵彥東觀望了一會兒,露出一抹淡笑:“怎麽了?”
搖頭,駱遷沒解釋什麽。
“你洗漱了?”注意到對方額前發梢有些濕意,邵彥東詢問。
“嗯。”簡短回應,駱遷點頭。
“那來。”從床邊站起,邵彥東讓開位置,“困的話就先休息吧。”
徑直從床邊向那個板正立在門邊的男人踱去,經過對方身邊時,邵彥東滞了步,唇角浮上一抹淺淺的捉弄笑意。
一直沒看邵彥東,駱遷眼神死死盯着不遠處床畔。
“小子。”湊到駱遷耳邊,邵彥東淺聲,“吻技不錯。”
言畢,他伸出大手揉了把駱遷發梢,便徑直邁出門去。
立在門前的駱遷一動不敢動,兩只耳朵已赤紅地像是被鐵烙過。
直到邵彥東腳步消失在房門後,他才松了口氣般伸手揉上臉。
想着先前自己那魯莽的行為,他便再次一陣挫敗。
把客房門關上,他走到床邊傻坐了好一會兒才鑽進被窩。
在洗手間把撩起的某種情緒壓回去實在不是什麽讓人愉悅的經歷。
就對方那句漫不經心,帶了些慵懶,卻性感異常的“吻技不錯”,他就幾乎重新飙入先前的危險境地。
關了燈,躺在一片漆黑裏,駱遷睜着眼盯着輪廓模糊的天花板,半晌才在心下琢磨出幾個字。
——就是很喜歡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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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不到六點就起來,駱遷本想着可以幫忙做個早飯以感謝前一晚幫他搬地方的倆男人,但進了客廳就看到顧宇鋒頂着一頭雞窩,一雙眼滿是血絲,苦逼地抱着一盒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激淩,一邊瞅着餐桌上一張皺巴巴報紙,一邊挖着吃。
莫名看得胃疼,駱遷怔了一下,跟對方打了個招呼:“挺早麽。”
聞聲,疲憊地搭眼瞄了下駱遷,顧宇鋒道:“不早,我沒睡。”
駱遷:“……”
“你怎麽起這麽早?”哈欠連天,顧宇鋒揉了下眼角積起的淚水,心不在焉道。
“早上出快遞送貨。”簡短地解釋,駱遷晃到洗手間洗漱完出來看到顧宇鋒竟不顧形象地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走過去看了對方一眼,駱遷無奈地推了推,卻當即聽到一陣低沉的齁聲。
無奈嘆了口氣,駱遷側身架起顧宇鋒肩膀,廢力地攬着對方往旁邊沙發上走。
正巧邵彥東也從卧室出來,看到駱遷架着顧宇鋒,朝他揚了揚下巴,說:“怎麽着,他又熬夜了?”
把顧宇鋒安置在沙發上,駱遷意外地看着邵彥東:“他以前經常熬?”
“對。”邵彥東笑着整理了下敞開的襯衫領口,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扣,“這小子典型工作狂,不要命的那種。”
佩服地撇了下唇,駱遷垂眸望向躺在沙發上睡得死沉的顧宇鋒,露出一抹苦笑。
正尋了個薄毯給顧宇鋒蓋上,駱遷便看到邵彥東已經拿了鑰匙準備出門。
忍不住便詢問了一句,他意識到對方要下去買早點。
“你也去麽?”開了門的邵彥東看着盯着他出神的駱遷,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哦,不了。”駱遷抿唇笑了笑,“我等下出去路上買就好。”
聽到這兒,邵彥東凝了下神。
片刻後,他道:“你幾點班?”
“大概,7點半去接貨。”
“來得及。”抖了抖罩在襯衫外的一件薄外套,邵彥東說,“等我一下。”
言畢,沒再解釋什麽,他徑直出了門。
不明所以的駱遷只得在家乖乖等着,半中間又替顧宇鋒把餐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了下。
邵彥東回來時,駱遷當即聞到一股飯香。
饞蟲立刻被勾出,他注意到對方買了南瓜菜包,豬肉煎餃等不少樣式,一臉的意外。
“這邊早飯挺幹淨,也實惠,比得過你過會兒路上瞎糊弄的。”張羅着讓駱遷乖乖坐下吃了頓飽足早飯,邵彥東一臉滿足。
最終離開,邵彥東說要去接個人,來不及送駱遷去上班。
駱遷倒對這些一點都不在意——
至少這幾年,那個他盼了許久的把他衣食住行都放在心上的人算是結結實實出現了。
“對了。”出門前,邵彥東又想起什麽般跟駱遷叮囑,“你晚上下班後有面館調班麽?”
“有。”
“行。”邵彥東道,“我晚上去那邊吃飯,你換班完了也先別走,等我一下。”
不解地看着邵彥東,駱遷道:“你——有什麽事麽?”
瞅着駱遷那一臉困惑,邵彥東淺笑。
拿了車鑰匙,他把西服外套搭上臂彎,走過去摟過駱遷腦袋吻了下,模糊道:“晚上跟我約會。”言畢,沒再等駱遷回應,他勾唇淺笑,“走了。”
目送邵彥東離開,駱遷傻看着,雕塑一樣沒反應。
待好不容易消化了先前發生了什麽,他垂下眼,忍不住咧唇一笑。
真是很久——
——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淺海04
晚上趕去面館換班時,駱遷進門便認真查看人滿為患的面館,但終究沒有定位邵彥東身影。
想着對方大概還沒過來,為了防止吓到食客們,駱遷還是戴上了口罩,穿了工作服開始端盤子。
終究在晚上八點多,人流稍微減少些時,駱遷才看到邵彥東夾着個公文包進了面館。
對方看上去面帶倦意,在犄角旮旯一個單人桌邊落了座,擡頭便往他的方向掃過來。
雖然隔着老遠距離,但兩人視線交彙瞬間,駱遷還是有種莫名的撞心感。
邵彥東也在看到他的瞬間露出會心一笑。
點了下頭,駱遷便側開眼。
——說真的,他确實很喜歡這個男人的笑。
邵彥東沒坐在駱遷負責的桌號,是另外一個女服務員幫他點的單。
最終上菜完畢,邵彥東趁機拽住匆匆經過他桌邊的駱遷,故意一本正經道:“不好意思,我能要杯水麽。”
被邵彥東那客氣的語氣弄得有點懵,駱遷看了對方半天也沒從邵彥東眸中讀出逗他的意味。
于是身為十佳好服務生,駱遷乖乖拐到前臺拿了壺溫開水,回到邵彥東桌前。
站在對方身邊,駱遷微微弓着身體,幫邵彥東倒水。
然而正當他全神貫注地幫對方完成要求時,坐在他身邊的男人卻忽的虛起聲音,用只有他能聽得到的聲線慢悠悠開口:“想吻你,怎麽辦。”
聞聲,指尖顫了下,駱遷驚訝地擡眸望向邵彥東,卻見那白領男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着面,一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本能地擡頭瞄了眼周圍人,駱遷在确定沒人聽到那句話後,才幹澀地對邵彥東說:“您的水。”
話音方落,邵彥東擡眼瞄了他。
瞬間,駱遷便捕捉到對方眸中一閃而過的捉弄意味。
完全沒料到那平日正經八百的男人會說出這種話,駱遷僵硬地立在對方桌前,忽的感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忍不住勾起一邊唇角,似乎對駱遷的反應十分滿意,邵彥東微微偏了下頭,也沒打算繼續讓這小子難堪:“行了,去吧。”
“……”
駱遷在他面前又傻站了一會兒才心情混亂地離開了。
走到後廚方向時,他呆在點菜板前有些失神。
忍不住扭頭瞄了眼邵彥東方向,他看到那衣冠楚楚的家夥潇灑地吸溜着面,額頭上繃着倆特大號字體——
淡定。
即便對方那句話确實沒什麽技術含量,但之後駱遷經過邵彥東身邊時,神經總會莫名抽起。
于是就在對方織起的有那麽點粉色調的氛圍裏硬着頭皮幹到換班結束,駱遷看着早就吃完刻意等他的邵彥東立在門口,心思也禁不住飛揚起來。
西服外套半搭在肩膀上,邵彥東單手插着口袋,看着匆匆穿起外套朝他走來的駱遷,露出清淺一笑。
一直避着邵彥東視線,駱遷微微垂着頭站到對方身前,幹澀地說了句話:“我弄完了。”
“知道。”
朝泛着昏黃路燈光線的街道瞄了眼,邵彥東說:“走吧。”
言畢,他徑直邁步,在前方帶路。
帶了絲絲涼意的夜風緩緩鑽入駱遷衣領,他下意識伸手扯了扯,雙手深深插在兜裏,微微縮了縮脖頸,擡頭看着前方男人厚實而深重的背影。
滞了片刻,他慢慢跟上對方。
兩個高個兒男人一前一後,邁着長腿,無言地漫步在頗為安靜的街道。
這邊馬路相對冷清,車流也沒了下班高峰期的擁擠感,只能偶然聽到疾馳而過的車子将空氣擦出一片刺耳聲響。
對方就那麽沉穩地,執着地,在前方帶路。
跟在邵彥東身後,駱遷視線筆直地落在對方後腦勺,肆無忌憚地凝視着。
對方……就是那個引路人。
那個讓他重新接受暖流的引路人。
思緒正游走間,他忽的意識到先前帶路的男人慢慢滞步,轉身朝他方向望來。
路燈昏黃光線斜斜打在邵彥東身上,映射出平時看不出的特殊色彩。
對方面部曲線似乎也在那光線中深重了許多,讓駱遷看得心下一陣悸動。
習慣性地避開對方那讓他動心不已的視線,他平靜地跟上對方。
剛在邵彥東身邊站定,駱遷忽的感到男人伸出一條胳膊輕輕攬過他肩膀。
兩人個子差不多高,但邵彥東攬他的力道卻十分溫柔,讓他莫名感到安心。
距離瞬間拉近不少。
邵彥東單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勾着他肩膀,幾乎将他裹到懷裏。
并未拒絕對方,駱遷就那麽無言地半倚着邵彥東,跟着對方步履向前邁。
兩人十分默契地微微放慢了腳步,就那麽照顧着對方節奏,行走在有些冷意的夜色。
邵彥東懷抱的溫暖很快透着肩膀滲透過來。
視線微微變得渺遠了些,駱遷襯着力道,幾乎不敢改變姿勢。
走在大街上,時不時有行人路過。
每當一些路人甲經過,駱遷總會本能地想脫開兩人相依的姿勢——
但他身邊的男人卻将他攬得結實,像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松手。
街道有些安靜。
駱遷聽着兩人十分整齊的步履聲,正感覺胸口被一抹幸福一點點填滿時,他忽的聽到耳畔邵彥東近在咫尺的聲線:
“E城這邊,你喜歡去哪兒?”
不明白對方問這話的意義,駱遷沉默了一會兒,坦白道:“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如果約會的話,你想去哪兒?”
邵彥東腳步慢慢滞下。
駱遷也跟着對方停步。
側過臉,邵彥東看着身邊微微垂着臉的駱遷,表情看上去十分認真。
對方那近在咫尺的視線讓駱遷感到一抹說不清的戳心感。
他控制着想移開視線的沖動,迎着那讓他傾心的男人視線,開始思考對方問話。
以前跟郭餘傑約會時,地點基本都是他自己選。
大學那會兒他也不會搞什麽太撩人的花樣,不是吃飯就是看電影,最重要的是,兩人會挑個周末時間找個不會遇到同學的地方開個房間放肆一晚。
在腦子裏過了遍自己以前經歷過的約會,駱遷慢慢皺起眉。
不知為何,他沒法将那些事情套用到邵彥東身上。
首先,兩人年齡差不小,電影估計看不到一起,飯兩人也都分別解決了——
至于那種事情,眼前這個男人才剛接觸他們圈子,駱遷不打算一上來就玩那驚悚的。
邵彥東的視線仍沒移開。
和對方對視,駱遷表情變得溫和了些。
——說實在的,約會什麽的都無所謂。
說句矯情的,只要在對方身邊,他已足夠滿足。
于是半晌,他搖首,誠實開口:“現在想不到。”
邵彥東垂眸淺笑:“是麽。”微微呼出一口氣,他說,“我也一樣。”
聽對方這麽一說,駱遷還有些意外。
他記得早上邀他約會的人可是邵彥東自己。
攬着駱遷的手沒有松開,邵彥東側眸望向馬路,半晌才沉聲說:“就這麽散散步也挺好。”
聞言,愣了一下,駱遷看着邵彥東。
不過研究了一會兒,他意識到對方不是開玩笑。
明白這提議有點蠢,邵彥東自嘲地搖了搖頭,側眸重新看向駱遷:“本想帶你去幹點約會幹的事,不過現在突然覺得——”他聲線柔和了些,“就這麽在一起就挺好。”
這句話邵彥東說得很平淡,甚至沒什麽語調起伏。
但駱遷卻感到心下克制不住地那麽點起伏感。
攬着那單薄小子走到一個路燈邊,邵彥東終究松了手,仰頭看着那泛着黃光的燈泡。
觀察着邵彥東,駱遷不久也追随着對方視線望向路燈,不解地凝視着。
“這種感覺,挺好。”雙手插着兜,邵彥東長長呼出一口氣。
看着邵彥東側顏,駱遷視線深重了些。
視線順着對方顏部曲線落在對方插在兜裏的手,他忽的有種莫名沖動。
滞頓了半晌,他徑直走到邵彥東身邊,伸手将對方一只手拉出口袋。
困惑地看向駱遷,邵彥東尚未反應,就見對方伸手仔細地和他十指相扣,慢慢走到那燈柱邊靠上。
指尖能感到駱遷皮膚的粗糙感,邵彥東無言地看了對方一會兒,走到駱遷身邊跟對方一起靠上燈柱。
兩人面向不同,指尖卻緊扣在一起。
背脊能感到被夜色浸得有些涼意的柱體溫度。
邵彥東滞了一會兒,忍不住一聲淺笑,出口:“小子你還挺有耐心,跟我這麽一起傻站着,嗯?”
駱遷就那麽牢牢握着邵彥東手掌,後腦勺靠着燈柱,視線筆直地望着渺遠星空。
——傻站着?
他倒不覺得。
重點是他也喜歡這種簡簡單單,什麽都不用想的時光。
正思考間,駱遷忽的注意到先前還站在他肩側的男人不知何時已扭身轉到了他身前。
一只手微微撐着燈柱,邵彥東表情複雜地看着被黃光映照得有那麽點朦胧色彩的駱遷面容,沒一會兒視線便落在對方唇上。
從邵彥東視線覺察到那抹鮮明的暧昧意味,駱遷忍不住側眸望了眼整個街道,幹澀道:“這邊——會有人……”
沒放棄的意思,邵彥東慢慢向他靠近,道:“我剛才沒說麽。”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