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10)
……什麽?”動着喉結,駱遷腦袋已經直直貼上燈柱面。
“我說——”唇角微微浮起一抹淺笑,邵彥東幾乎鼻尖貼上駱遷的,“……想吻你。”
“邵——先生……”伸手抵住邵彥東胸口,駱遷視線有些閃爍,“你——是在實驗麽?……”
“?”和駱遷唇畔幾乎只剩一寸,邵彥東微微頓了下動作。
“這張臉——”一聲苦笑,駱遷看着邵彥東,認真道,“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法接受——”不知該怎麽表達心下想法,他斟酌着措辭,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麽會——”
——你怎麽會吻得下去?
看着駱遷那張傷痕累累的面容,聽着對方那不斷退縮的言辭,邵彥東微微皺了皺眉。
視線變得犀利起來,他撐着燈柱的手滑至駱遷下颌,将對方臉頰向上擡了擡。
“你希望我喜歡上你的什麽?”一板一眼的,邵彥東聲音卻很溫柔,“臉麽?”
駱遷視線一暗,苦澀道:“當然不是,我只是——”
“——只是覺得我是強迫自己吻你,是麽。”
“……”駱遷張了張口,忽的不知該怎麽接話。
用手撫着駱遷那張脆弱的臉,邵彥東凝視了他好一陣子,淺聲開口:“跟這張臉沒什麽關系,你明白麽。”
“……”
“我吻的——不是這張臉。”
“……”
大拇指覆上駱遷帶着傷痕的唇角,邵彥東淡淡道:
“如果我說是這張臉下的人,你信麽。”
☆、淺海05
“如果我說是這張臉下的人,你信麽?”
駱遷不知該如何定義甜言蜜語。
至少在以前他那段頗為短命的操蛋感情中,郭餘傑從未說過什麽讓他有像現在這樣心髒悸動不已的話。
——所以他想,他大概是沒聽過甜言蜜語的。
不然為何面前男人如此簡單的話也讓他幾乎徹底淪陷。
邵彥東的眉眼有着幾分苦澀。
觀望了一會兒,駱遷沒再回應什麽,只是伸頭湊上去吻住對方以表達自己的心情。
雙方立在燈柱下細膩地纏綿着唇舌。
駱遷認為,這大概是自己出事後第一次在公共場合如此肆無忌憚地向什麽人表達自己的情緒。
邵彥東的吻溫柔中透着那麽股讓人無法抗拒的熱烈,一旦觸碰便欲罷不能,駱遷最開始還能保留些餘地,到最後卻被對方捧着面頰吻到雙腿俨然有些發軟,粗喘連連。
在身下義無反顧地起了某種反應後,他像前一晚那樣想快速脫開以防止對方發現,但緊貼他而站的邵彥東自然第一時間便察覺了他某處的情緒。
停了吻,邵彥東微微側着臉,望着駱遷有些局促的臉,一語不置。
駱遷動了下腰部想側開身,然而面前男人卻不依不饒地向前湊近了些,雙方某處立時隔着褲子布料緊貼在一起。
脊背上的汗毛孔幾乎立時縮緊,駱遷緊張地繃着全身肌肉,身軀被邵彥東嚴實地壓在燈柱上,完全無法動彈。
但在數秒後他感到身前男人某處和他如出一轍的狀況,整個人意外一怔。
扳着駱遷肩膀,邵彥東鼻息有些亂,兀自垂眸望了眼下方兩人隔着褲子貼合的部位,半晌才虛着聲音在駱遷耳畔道:“看起來有點不妙麽。”
耳朵根子通紅不堪,駱遷胸口有些起伏。
半眯着眼,表情有些慵懶,邵彥東看了會兒面前小子那張窘迫不堪的臉,徑直湊到對方脖頸,用唇淺啄了對方皮膚,道:“挺想把你抱走。”
“邵先生——”繃着嗓子眼的顫音,駱遷盡量保持鎮定,“咱還是走吧……”
順着駱遷頸線吻到肩膀,邵彥東模糊道:“你想走?”
仰着臉望着星空,駱遷雙手扳着邵彥東脊背,已然詞窮。
知道駱遷對PDA有些抵觸,邵彥東也沒得寸進尺的意思,只是适時停了動作,認真看着駱遷以征詢對方意見。
“我們——走吧。”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情,駱遷尴尬地沉默了半晌才突然擠出一句話。
不知是不是因為邵彥東比他年長,他莫名沒了先前作為攻方的自信。
在邵彥東面前,他感覺自己的行為似乎總有錯可循——因為對方比他成熟,閱歷多,那種年齡差形成的厚重感,讓他無論如何也放不開。
瞅着在最開始認識時只有一張冷冰冰面孔的小子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窘迫的模樣,邵彥東伸手探上對方脖頸撫摸着。
他本人年輕那會兒,要是真起了感覺,就是八百頭牛來拉他也不可能停下他那勢頭。
但眼前人卻生生勒了馬,愣是把情緒給噎了回去——
說實在的,邵彥東也着實佩服。
尊重也理解對方的所有顧慮,他沉默了一會兒,不僅微微嘆了口氣,溫柔道:“你啊,想太多。”
“……”
“怎麽,想回去麽?”微微從駱遷身前側開,邵彥東擡頭看了眼空蕩蕩的街道,“累的話就說,不用太——”
“邵先生——”伸手拽了下已經準備往旁邊邁步的邵彥東,駱遷急促喚住他。
不解頓步,邵彥東轉頭看着駱遷,等待對方下文。
知道兩人現在都處在某種不可言說的半吊子情緒裏——直觀體現便是……某處的情況,駱遷道:“抱歉,讓你掃興了。”
聞言,邵彥東哭笑不得地看着駱遷,一時也沒接話。
雙方又沉默了許久,邵彥東才側步邁回駱遷身邊,用一種相當沉穩的聲線玩笑道:“我是真想把你抱回去。”
“……”駱遷擡頭瞄了眼邵彥東,一臉的幹澀。
“不過你個子是真不矮。”伸手寵溺地揉了下駱遷發頂,邵彥東笑,“我怕半路摔了你。”
“我抱你。”黝黑的眸盯着邵彥東,駱遷一板一眼,完全沒有玩笑意味。
立時露出一抹燦笑,邵彥東搖頭:“那怎麽行?”
駱遷凝視着邵彥東,幾秒後忽的朝他邁來,當即半彎下身便要去抱邵彥東。
“嘿!”踉跄着側開一步,邵彥東驚,“小子你還來真的!”
駱遷看着躲開的邵彥東,一時有些滞頓。
“行了。”暢笑着走回駱遷身側,邵彥東手掌一蓋攬過對方肩膀,“我就開個玩笑。”
“不過。”駱遷任邵彥東攬着他,忽的開口,“我——是真的想抱邵先生。”
“……”怔了一下,邵彥東側眸望着駱遷,注意到對方眸中的那抹專注。
和對方對視了一會兒,邵彥東勾唇一笑,沒再回應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用手摟着駱遷頭顱,淡淡道:“是麽。”
剩下的那段回公寓的路,駱遷和邵彥東并肩散着步,雙方都沒再說什麽。
但駱遷卻感覺,當天晚上這不算約會的約會,卻已經讓他将自己對邵彥東的心思燃燒到新高度。
兩人相依着抵達公寓時,剛巧碰到正往外趕的顧宇鋒。
瞅見邵彥東和駱遷的和諧模樣,顧同志表示自己第一次以單身狗身份受到一萬點傷害。
也不打算跟對方解釋什麽,邵彥東只是笑着送那怨神離開,便和駱遷進了屋。
本還想跟駱遷繼續延伸延伸先前散步回家時的某種熱烈情緒,公司那邊卻好死不死給他打電話讓他過去處理個小事情。
之前在處理某次項目時總策劃相當不爽,邵彥東知道有些本可以避免的加班事項純粹屬于上面找事。
身為員工也确實沒什麽可抱怨的,邵彥東只能先跟駱遷解釋了情況便匆匆離開。
在将近零點時回來,他在外面寥寥無幾的小攤上買了點夜宵,帶回公寓打算繼續研究項目,卻發現蜷在沙發上已經睡熟的駱遷。
朝對方大敞的房門瞄了眼,邵彥東有些不解。
他揉了揉酸痛肩窩,微微蹲身而下,想直接把駱遷那大高個兒從沙發上抱起來送到對方房間。
不過手臂剛觸碰到駱遷肩膀,那睡眠頗淺的男人就睜了眼。
滞了下動作,邵彥東看着對方,露出一個苦笑:“吵醒你了?”
盯着邵彥東,駱遷反應了一下才嘶啞道:“你回來了?”
“對。”幹脆靠着沙發邊坐上地面,邵彥東無奈道,“新項目。”
“是麽。”
“你怎麽還沒睡?”仰頭看着天花板,邵彥東心不在焉地慵懶道,“別覺得自己年輕就能瞎折騰,過兩年你就後悔,到時候——”
“等你。”
駱遷那句話很淺。
邵彥東又兀自說了一串才意識到什麽。
滞了話頭,他轉頭望向駱遷,看着對方直直盯着他的眉眼,一時有些怔。
半晌,他開口:“等我?”
“嗯。”
“你沒睡——是在等我?”
駱遷笑,沒再開口,卻點了點頭。
觀察着駱遷臉上表情的任何一處細微變化,邵彥東沉默了半天才從沙發前撐身站起。
徑直坐上沙發沿,他溫和地看着駱遷,說:“有什麽想說的?”
畢竟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方也沒必要等他等這麽晚。
不過這種念向在冒出幾秒後便被駱遷的回應否定。
“沒。”駱遷倒是很直白,“就是想等你。”
像是被什麽電了下,邵彥東視線一深。
不得不說,無論什麽樣的話,從駱遷嘴裏說出來,味道就會有那麽點不同。
也在情場混了很久,聽多了花言巧語,但面對駱遷,邵彥東就是弄不明白不同在哪裏。
他知道,對方在他心裏是特殊的——
相當特殊的。
特殊到他能為了對方硬生生撞開一面牆,去感受一個全新的領域。
哪怕摔得遍體鱗傷,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是麽。”忍不住唇角泛起的笑意,邵彥東湊過去在駱遷額角吻了下,搖着頭嘆了口氣,“小子,能收斂點麽。”
“……”聞言,不解地看着邵彥東,駱遷皺了皺眉。
“不然——”回望着駱遷,邵彥東道,“我太快愛上你,你習慣得了麽?”
“……”
瞅着駱遷那個費解表情,邵彥東知道再次逗弄成功。
“邵先生,我——”
“對了,這稱呼以後得改一改。”聽對方那客氣的叫法,邵彥東忍不住挑起一邊眉毛,“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弄這麽正經。”
“……”坐在沙發上,駱遷倒是想順着對方意思。
但是張了張口,他愣是沒叫出來。
尴尬地撓着腦袋,他看着一側茶幾,半晌忽的開口:“邵——先生,我覺得,還是先這樣叫吧。”
“怎麽,不習慣?”邵彥東淺笑。
“……”駱遷沒應。
觀察了對方一會兒,也不想太為難對方,邵彥東抿了抿唇,說:“行,你怎麽習慣怎麽來吧。”
“——那邵先生,一般你朋友都怎麽叫你?”
“我朋友?”
“嗯。”
“老邵。”一聲哧笑,邵彥東回憶着顧宇鋒和秦晴,“這是損友這麽叫。”
“……”
“你別這麽叫。”笑得更開,邵彥東逗駱遷,“聽得我感覺自己老一百歲。”
“……”
“你真想知道我希望你怎麽叫?”
“……”駱遷垂着腦袋。
“我希望你叫我名字。”頓了頓,邵彥東似乎又想到什麽,“不帶姓。”
“……”
“不過如果你不習慣也不用勉強,這東西無所謂,我還是剛才說的,你怎麽習慣怎麽來。”
“嗯。”駱遷看着茶幾上的水果盤,有些出神。
“行了,早點去睡吧,我還有點東西,弄完就睡。對了,餓了麽?一起吃點夜宵?”
“沒事,我不餓。”搖首,駱遷道,“你吃吧,工作要緊。”
“真不打算吃?”先前會想到買夜宵也是莫名想到那一晚駱遷給他送飯的場景,邵彥東還有點意外。
“嗯。”确定地點頭,駱遷淺笑。
“行,去吧。”
駱遷看着邵彥東把公文包裏的東西掏出來鋪在茶幾上,開了筆記本電腦,宵夜就擱在液晶屏顯後面。
拐進洗手間,駱遷洗漱完畢便回了房間。
整個客廳裏只剩下邵彥東開的一盞不算亮的壁燈光線罩着小茶幾。
噼裏啪啦敲着鍵盤,邵彥東全神貫注,一絲不茍。
正當他快要結束所有工作時,手機忽的傳來一陣震動。
他心不在焉地撥開鎖屏,點開那未讀短信草草掃了眼。
但定位短信內容的瞬間,他全數注意力便被拽到了手機上。
發件人是駱遷。
發件內容只有寥寥倆字。
而那倆字,卻成功讓繃着臉的邵彥東露出一抹清笑。
——彥東。
☆、淺海06(捉蟲)
E城的冬天來得總是那麽突兀。
秋天像是打了個醬油便被那寒意刺骨的漫天白雪吞噬。
轉眼間駱遷已在邵彥東公寓租住了三個多月。
邵彥東除了有幸在那天晚上看到駱遷短信發的“彥東”,之後從未聽對方在任何場合那麽叫過自己。
那小子就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繼續正兒八經地喚他“邵先生”。
雖然心下有些遺憾,但邵彥東尊重駱遷感受,從未強迫對方做什麽改變。
兩人的感情也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中加深,駱遷雖然在陌生人面前仍然擺脫不了隐隐約約的閃避行為,但在邵彥東面前時已基本能放松下來。
——也僅是在邵彥東面前。
出門駱遷還是會像以前那樣戴鴨舌帽和口罩,但從心理上來講,他已有了很大改變。
如果說過去帽子和口罩是為了掩藏內心的自卑感,那麽現在戴帽子和口罩純粹是為了避免不必要麻煩。
就算他在邵彥東的開導下已能放下過去,但總會有不少閑人锲而不舍地闖到他門前,硬生生想要評頭論足一番以滿足好奇心——
着實令人心煩。
但現在的駱遷終究有了一種踏實感。
而那種踏實感來自于自願和他并肩而立并全身心投入這段“試驗”情感的男人。
如果一定要有個比較,駱遷認為這三個月和邵彥東共處的快樂時光多于他過去三年的總和。
他猜想也許經受的挫折終究是有回轉的——
若這些挫折便是他要遇到邵彥東的前提,那麽他并不後悔上天為他安排了這些事情。
至少他在一種頗為極端的情況下真切地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
駱遷能看出來,邵彥東雖然時不時說些不正經的話逗他,但終究是個沉穩踏實的男人。
對方對小年輕那些又是玫瑰又是驚喜的快餐式浪漫并不感興趣,似乎更熱衷于在生活細節中尋找平凡的刺激。
比如兩人會在某家常菜館用餐後挑一條人流稀少的路散步着回公寓,以享受可以偷摸牽手的樂趣。
黑暗中的“偷渡”行為固然刺激,但對邵彥東本人來講,他并不想隐瞞兩人關系。
——只可惜駱遷對隐瞞的事情再三堅持,态度堅決到邵彥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也只好無奈地答應下來。
真正了解內情的人,除了秦晴和顧宇鋒外便是最開始猜測他們關系的葉茗楓。
經過先前秦晴的包票保證,葉茗楓幾乎要相信邵彥東和駱遷之間沒什麽,直到有一次在秦晴樓下等對方出來時,偶然撞見摟着駱遷肩膀,表情填着滿滿寵溺的邵彥東。
雙方打照面時場面着實尴尬。
不過幾秒後,葉茗楓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他們點了點頭,雲淡風輕地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弄得留在原地的駱遷和邵彥東反倒十分不自在。
後來葉茗楓替公司拿到一個大項目,她上司心情好給了全體員工聖誕一日游的放松時間,每個員工最多能帶三位親友或家屬。
身為葉茗楓“半個親屬”的秦晴自然是第一個被拉上牛車的——
邵彥東被邀時還一頭霧水,後來他才明白是秦晴那一根筋的丫頭直接越過葉茗楓邀請了他。
大概能猜到葉茗楓想單獨約秦晴參加聖誕假日的初衷,邵彥東本打算推辭,但秦晴幾乎要擺出一副哀求姿态,讓邵彥東實在不好拒絕。
于是為了防止自己成為萬瓦電燈泡,在争得了葉茗楓同意的情況下,他邀請了駱遷入隊。
葉茗楓公司的聖誕一日游地點設在E城靠北側的叢風山脈山腰處的叢風溫泉區。
想着大冬天的去泡個溫泉浴一定相當舒心,葉茗楓的公司同事們也都頗為滿意。
準備了一段時間,四人在葉茗楓所在的述曼公司門前集合後才意識到當天天氣的異常——
天氣預報提示的雨最終轉成雪。
聖誕期間的雪意着實襯景。
雖然對洋節沒什麽特別關注,但本身喜愛雪的駱遷在早上集合上車後似乎顯得精神比較集中,從始至終都面帶微笑得望着窗外鵝毛大雪。
整個公司大巴車能容納不少人。
秦晴和葉茗楓坐在車頭方位,駱遷和邵彥東則将座椅選在了末尾。
颠簸是颠簸了點,但經過這幾個月接觸,邵彥東意識到公車最後一排座位似乎是駱遷的偏愛——
他不用在乎身後有沒有人對他的外型做任何不妥當評論。
駱遷看雪,解決了工作問題的邵彥東便放了手機看駱遷。
單肘架在巴車窗沿撐着下颌,駱遷盯着天際煙粉般漫天飛舞的雪片,看得入迷。
不想打擾對方,邵彥東看着駱遷那追着雪片飄落路線的眸,沒注意到反而是自己露出溫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短小精悍。
三次元事情太多實在顧不上寫長……C明天會試着讓攻勢猛一些。
☆、淺海07
載着衆人的大巴車在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窗面便漸漸糊上一層薄薄水霧。
本出神望着窗外的駱遷注意力漸漸轉移到窗面,時不時伸手在那模糊水層上劃拉兩下,眼神有些飄渺。
邵彥東視線本逗留在駱遷身上,但沒一會兒便轉移到對方在窗面劃出的水痕。
雖然圖案不大,但那是張隐隐約約的笑臉,因為水滴不斷往下躺,痕跡已有些淩亂。
看着那已然快變成哭臉的可憐水紋,邵彥東忍不住拍了下駱遷肩膀,溫和道:“幹嗎呢?”
聞聲,駱遷轉臉看着邵彥東,淺淺一笑:“下雪,蠻好。”
“你喜歡雪?”
“還行。”駱遷瞄了眼窗外,臉上的亮意卻并未遮掩。
——駱遷在窗上畫下的水紋笑臉完全變成了哭臉。
皺眉看着那玻璃上的模糊圖像,邵彥東頓了一會兒,忍不住從駱遷背後伸手湊到窗面,用指尖擦着那哭臉面部。
納悶地看着邵彥東舉動,駱遷怔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做什麽?”
“幫它擦淚。”幹脆回應,邵彥東眯着眼看着那被自己手指劃拉的不成樣子的圖案,忍不住表情一僵,咂嘴,“——啧,把它臉給擦了……”
瞅着邵彥東認真的模樣,駱遷愣了一下,當即一聲嘆笑。
循着軌跡,他又在原先的笑臉旁邊畫了一張新臉:“成了。”
這回,那水紋稍微穩定了些,勉強保持住了一個笑臉的輪廓。
邵彥東看着,聳了聳肩,沉聲給了個評價:“挺好。”
對于倆大男人無聊到在窗上做文章,駱遷雖然覺得好笑卻也莫名暖心。
一路上邵彥東跟他聊了不少關于工作和生活上的趣事,駱遷認真聽着,注意力卻不知不覺落在邵彥東本人身上。
那句話果然沒錯。
情人眼裏出西施。
在此刻的駱遷看來,邵彥東那一張一合的唇畔,立體的下颌曲線以及隐隐約約依然有跡可循的胡茬都蘊含了某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直到下車,他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大概這樣的雪天裏,邵彥東的暖早就成功驅散了來自雪天的冰意。
不知不覺中,他已乘着洋流返回了色彩斑斓生機勃勃的淺海。
陽光能夠抵達的地帶,大抵是溫暖而充滿希冀的。
駱遷想——這大概便是幸福了。
下車時,雪層已迫不及待地攀至腳踝。
駱遷臉上的笑意愈加深刻,顧自邁下車前門臺階,長身立在一片雪色中,感受着那抹獨屬于冬天的寒意。
緊跟着他下車,邵彥東走到他身邊順手便攬過他肩膀,把他往懷裏裹了裹,道:“冷麽?”
“還好。”側頭看了眼邵彥東,駱遷抿唇。
“那就好。”唇裏冒出哈氣,邵彥東道,“冷了就說,圍巾手套都有。”
點頭,駱遷沒再回應什麽。
說實話,圍巾手套那些都沒用。
——最管用的,只有身邊這體貼男人的存在。
秦晴挽着葉茗楓胳膊向他倆走過來。
邵彥東注意到最開始還在葉茗楓脖子上的紅圍巾此刻已結結實實裹在了秦晴脖子上,而那個被秦晴當抱熊的女人只是心不在焉地望着天際零星飄飛的雪,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冷淡。
“老邵,凍傻沒?”見面就瞄了眼邵彥東那不算厚實的外套,秦晴調侃。
“大老爺們的不在乎這個。”邵彥東将駱遷肩膀攬得緊了些,聳肩道。
“反正就算這會兒冷,等會兒進叢風溫泉山莊就好了。”秦晴擡頭瞄了眼他們大巴車抵達的目的地,爽朗一笑,“溫泉絕對是個好東西。”
“怎麽着,你以前感受過?”邵彥東接上話頭。
“我光描述你感受不了,今兒自己去試試就明白了。”還有個關子要賣,秦晴勾着唇,笑得挺賊。
看着那丫頭機靈鬼的模樣,邵彥東笑着搖了搖頭,暢快道:“了解。”
跟着葉茗楓公司召集出的“旅游團”,數十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叢風溫泉山莊大門。
這邊的建築偏古風,有那麽點唐朝時代的色彩。
再加上冰雪覆頂,整個山莊看上去既神秘又幽靜。
跟随大部隊進了叢風溫泉山莊主建築大廳,衆人房間就定在山莊內部的住宿區。
在住宿徹底确定下來前,山莊要核實前來旅游的衆人,于是需要每人出示身份證。
葉茗楓的公司同事和家屬們紛紛在接待臺前排起長隊。
邵彥東、駱遷、秦晴還有葉茗楓四人基本吊在隊尾,等待過程中就聽秦晴講述她之前去V城時曾去泡過一次溫泉,身心都得到極大的放松。
本對秦晴所描述內容抱半分興趣的邵彥東最終也被那丫頭的形容方式弄得有那麽點好奇。
想着大概就是坐在熱水裏發呆,他表示自己在家弄一池子熱水也基本能搞定。
對邵彥東的形容義無反顧地吐槽,在秦晴一番猛烈攻擊後,邵彥東終究繳械投降,無奈地承認秦晴所言極是。
隊伍也基本排到了他們面前,于是四人兩兩分組,将身份證分別交給接待臺後的兩個接待員。
葉茗楓和秦晴倒是順利過了審核段,但駱遷和邵彥東那邊似乎有了點小麻煩——
原因是駱遷和身份證照上的相貌有太大區別。
本身拿身份證這種事情已經讓駱遷先前稍好的心情重新黯淡下去。
想着接待員一定要問起的話,自己大概是要說一下傷史。
已經做好了要解釋的準備,駱遷卻在幾秒後聽到那男接待員有些訝異的話:“抱歉……這個是,您本人?”
駱遷已摘了口罩和帽子,沖那接待員點了點頭。
視線在身份證照和駱遷面孔上來回跳躍,那接待員也大致理解了對方身上發生的事情。
但因為确實沒法确認什麽,他有點無奈地湊到自己身側另一個接待同僚身邊,沖對方耳語起什麽。
邵彥東眯縫着眼瞧着前方倆似乎在讨論什麽的接待員,明白大概是駱遷身份證照片和本人差別較大。
忍不住側首望向身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的男人,邵彥東開口:“你出事後去辦新身份證了麽?”
知道邵彥東是好意詢問,駱遷誠實搖首:“沒有。”
“是麽。”轉頭瞄了眼駱遷被那接待員放在桌面上的身份證,邵彥東剛要開口跟對方說哪天有時間帶他去辦時,視線忍不住頓了頓。
——身份證上照片展示的是個笑容自然,長相頗為英俊的小夥子。
雖然不是什麽帥到吊炸天的級別,但扔在人群裏還是十分顯眼。
無言地看着那身份證,邵彥東等待了一會兒,忍不住重新望向自己身前的男人。
照片上顯示的男人讓邵彥東有種陌生感。
——相當強烈的陌生感。
那是個面帶笑意,看上去十分自信的男人。
如果一定要用一種顏色來形容現在的駱遷,那大抵是黑色和藍色交織出的厚重夜色;
而照片中的男人卻帶着令人刺眼的金色,似是豔陽般,讓人忍不住感到一股由內而外的暖意。
沒對照片做任何評論,邵彥東只是無言地伴在駱遷身邊,細致注意着對方反應。
相當不自在地立在邵彥東身邊,駱遷跟等判刑般望着接待臺後的兩個男人,在五分鐘後聽到對方放行後,才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氣。
急匆匆地将那身份證收回口袋,駱遷轉頭望向邵彥東時,忽的注意到對方頗為深沉的視線。
他張了張口,卻忽地滞住,沖邵彥東露出一抹有些慘烈的笑。
接收到駱遷那苦澀表情,邵彥東重新伸手攬過對方肩膀,道:“應該訂的是标間。”
本以為邵彥東會對他身份證的事情發表些意見,駱遷沉默着觀察邵彥東面容,卻并未發現蛛絲馬跡。
“我跟你一屋。”掌心蓋着駱遷發頂,邵彥東輕松道。
“對。”知道具體房間號的分配少不了秦晴和葉茗楓的幫忙,駱遷轉向她們露出感激笑意。
最終離開大廳後,葉茗楓和秦晴的房間和邵彥東他們不同層,上了古風味十足地木質樓梯。
而一直跟駱遷并肩而走的邵彥東卻在沉默了快十分鐘後才忽的沖身邊駱遷開口:
“你小子笑起來很好看明白麽。”
“……”腦子正有些亂的駱遷聽到這話,忍不住納悶地望向邵彥東。
“他笑得就很到位。”用手拍了拍駱遷裝着身份證的口袋外沿,邵彥東道,“你不比他差。”
“……”
不知為何,聽到這兒,心下忽的湧上一抹心酸,駱遷及時繃住牙關,愣是将一波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最終抵達二人所在門口,邵彥東側首望了眼駱遷,湊過去吻了下對方額角,道:“所以以後活得自信點聽到麽?嗯?”
“……”
“證明給他看。”繼續拍着駱遷口袋,邵彥東道,“也證明給我看。”
“……”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從明天開始C一直到12.16號都不能正常更文。
回歸時間12.17晚18:30.
這一次停更會有一個多星期……哎,身不由己,多說都是淚。
給親們帶來麻煩C先說聲抱歉。
C一如既往地——
愛你們:)
☆、淺海08
“證明給他看。”繼續拍着駱遷口袋,邵彥東道,“也證明給我看。”
回望着邵彥東眉眼,駱遷沉默了一會兒,鄭重而緩慢地點首。
迎着身邊男人那執着視線,駱遷和對方對視了片刻,沒再說什麽,兀自側開了臉,娴熟地開了房間門,在邵彥東的注視下坦然邁入。
房門敞開的瞬間,邵彥東和駱遷同時聞到一股沉濕味。
整個客房似乎比正常旅社的标間小了不少,兩張單人床十分委屈地擠在牆角,邊廊的側櫃霸道地戳出,幾乎堵死了蹭到床邊的道路。
也沒帶什麽厚重行李,邵彥東率先走到采光不錯的窗邊開窗以驅散屋裏的陳味,随後又到衛生間溜達了一圈,确定設備供應齊全後才回到主室。
窗外雪意絲毫沒有收斂傾向。
駱遷在進屋後一直在不大的空間裏步履緩慢地繞着,似乎對這小房間裏的每寸土地都十分感興趣。
坐在床上歇腳的邵彥東若有若無地看着那像是閑不住的男人。
“在幹什麽?”駱遷低頭溜達到邵彥東身前時,他忍不住伸出長腿在駱遷面前擋了下。
垂着目,駱遷倒是沒再往前走,只是定定地看着邵彥東的鞋面。
觀察了駱遷一會兒,邵彥東開口:“怎麽了?”
并未回答什麽,駱遷擡頭深深看了邵彥東一眼,唇角滑過清淺一笑。
轉身踱至窗前,他看着锲而不舍砸着窗面的雪片,忍不住伸手探上早已被雪意侵占的冷然窗面有節奏地,緩慢地小聲敲着。
側頭看着顯得有些神經質的駱遷,邵彥東皺眉:“駱遷?”
“感覺像做夢一樣。”動作保持了一會兒,駱遷單手順入口袋,轉首望向邵彥東。
“什麽像做夢一樣?”一頭霧水的邵彥東直了直身體,視線幽深了些。
駱遷轉首,自肩膀朝邵彥東投來一瞥。
逆着光,邵彥東看不太清駱遷眉眼。
但在那瞬間,他仿佛看到對方露出一抹誠摯笑意。
不受那傷痕累累皮膚阻擋的,隐藏在靈魂裏的——笑意。
那種令人舒心的注視只堅持了不到三秒,駱遷便重新轉回了頭,聲線似乎蒙了層水汽,卻顯得平靜而安然:“沒什麽。”
對方的留白有些耐人尋味。
邵彥東無言地注視着那單薄小子的背影,沒再追問什麽。
但半晌,他也不自覺地垂眸露出清淺一笑。
——确實,做夢一樣。
和對方的相識,相知,相戀,現在看起來都有那麽些不真實。
不真實到邵彥東遠遠不知自己還有這麽一面——
對一個人執着到自己都吃驚的地步。
叢風溫泉山莊的溫泉開放時間分具體場次。
上午兩場各兩小時,下午兩場同樣是各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