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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12)

許久。

真是很長時間沒有如此發自肺腑地感謝過生活,邵彥東終究是認為自己這次毫無預設,毫無目标的“試驗”似乎是幸福而成功的。

和秦晴關于性向方面的探讨從來沒有停止過,雖然對方的存疑始終未消失,但邵彥東打心底裏有那個自信讓時間向包括秦晴在內的任何一個質疑者證明——

他對駱遷的真心。

——雖然他從未考慮過生活可能用什麽樣的方式考驗他的決定。

邵彥東後來花了數年時間才搞明白,那種一帆風順和和美美的安然生活,對他們這種選擇在性向這條單向行駛的大道上逆行的旅者來講是一種多大的奢望。

開春的一個夜晚,駱遷如願以償地履行了他在溫泉之夜向邵彥東正經八百的許諾——

雖然并未實現攻略邵彥東的計劃,但首次感受承接者那端情緒的他意識到,邵彥東對他的愛已經熾烈到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的地步。

那晚的激烈程度讓他的身體留下了一生磨滅不了的印記。

邵彥東抱着他面對面的沖撞,從背後進入時印在他後頸上的熱吻讓他在獨處時不經意想起都會面紅耳赤心率過速。

他想,他大概是找對人了。

不,不是“大概”。

如果什麽人要向他抛出那老掉牙的詢問,他會毫不猶豫地将真愛的頭銜給予邵彥東,那個愛着他,包容體貼他的男人。

而正當邵彥東和駱遷用自己的方式定義着幸福這個詞的本意時,生活終究是為他們送去了相當另類的調味劑。

征兆最初是從夏日某個熱不堪言的正午,邵彥東收到那束插滿肉腸的菊花開始,接下來的數星期,他總會莫名其妙收到某些帶有侮辱語言的匿名信,或者在公司公共休息區的咖啡機上看到抵制同性戀的□□宣傳。

這些亂七八糟帶着惡作劇态度的小事最開始并沒讓邵彥東放在心上。

他明白這樣挑戰大衆三觀的關系不可能在發展時沒有一點磕磕碰碰。

但讓他轉變态度開始正視這些抗議是從駱遷某日零點給他送夜宵在公司門前被暴打開始。

而自那之後,邵彥東終于開始注意到公司氣氛的轉變。

除了秦晴待他與往日無異,邵彥東公司同事和下屬對他的态度正在不經意間地慢慢調整。

那些過往喜歡逢迎拍馬的人漸漸變得刻薄尖酸,而那些以前在項目上被他幫過忙的同事也開始在他經過後的不起眼角落裏指指點點。

邵彥東最明顯的體會就是在某個他成功帶起的項目結束後,總策劃在會議上将他應有的功勞全數劃給另外一個辦事沒超過20%的組長。

雖然他從未刻意隐藏什麽,但到了這個份上再裝傻就實在有點自欺欺人了——

他明白,不管怎麽說,公司對他目前的性向不僅一清二楚,态度也表達地十分堅決。

對于這些工作上的冷暴力,邵彥東從來保持沉默,在駱遷面前也只字不提。

他知道當初選擇走這條路的風險性,竟也能從內心深處找到些許平衡。

關于邵彥東經受的工作波折,駱遷并不知情。

那次莫名挨打也并未讓他正兒八經重視什麽,以前經歷過太多類似的折磨,駱遷對遇到邵彥東這件事情本身便已經足夠感恩,任何側面的負面影響已然動搖不了他心下的滿足感。

當然,這種滿足感也終究止步于他某日送貨至邵彥東公司,帶着美好心情去邵彥東辦公室時在門外聽到的那段總策劃和他心愛之人之間的那段對話。

“……這種認知性的錯誤怎麽能是你犯的呢,嗯?邵彥東?”

站在門外方要伸手敲門的駱遷聽到緊閉門扉裏傳來的悶悶訓斥聲便也沒再繼續。

他抱着一箱快遞,孤零零地戳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視線在門板上來回游走,幾乎要将那門扉刻穿。

“……這事情我也是前不久收到匿名郵件才知道的,最開始我真以為是整蠱你的某些個無聊小人搞出來的,現在看起來壓根不是這麽回事不是麽?嗯?現在就你跟我,你也跟我幹了這麽多年了邵彥東,我要聽你說真話,這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事。”

駱遷聽到門扉裏邵彥東那毫無起伏的沉穩聲線。

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一段令人難耐的沉默。

而那種紮人神經的留白感連站在門外的駱遷都感受得淋漓盡致——

他實在想不出辦公室裏的邵彥東是怎麽面對臉色臭不可聞的上司的。

“所以還真不是瞎傳的?”

“不是。”

“你真的是?”

“是。”

“……”

駱遷不知道邵彥東向他上司隐瞞了什麽事情會讓對方需要關着門訓斥。

為自己男人捏把汗的同時,他也逐漸有些好奇像邵彥東這樣坦誠的人會在工作場合隐藏什麽。

又是一段磨人神經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裏屋邵彥東的上司才長長嘆了口氣,用一種疲憊異常的聲線開口:“你自己個人生活不檢點可以,但不要影響了公司風氣。”

“抱歉尚策劃,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個人生活不檢點在哪裏。”

“和男人瞎搞還能是檢點的麽?!”裏屋男人迫不及待地爆了一句,但很快又因為多年訓練出的職場素質而穩下聲線,盡力保持鎮定,“你個人私事我無權幹涉,但有一點我還是想提醒你。”

“……”裏屋邵彥東沒吭聲。

“小邵。”頓了頓,總策劃苦口婆心地開口,“你選的這條路很艱難,如果你一定要堅持,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你。”

“……”

“但有件事我還是有幹預權的。”

“公司的事情我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近風氣歪走你實在是貢獻了不少。”

“……”

“現在那個項目你還是暫時不要弄了。等你們組內風氣整頓好再說。”

“……”

“組長的任務就讓你們小組裏的周長任暫時幫你擔着,你好好想想自己立場再來找我。”

“……”

“這種事情沒個定論,但邵彥東,你要是想在這個地方混下去,個人作風上就不能讓人抓到污點明白麽。”

“……”

“行了,其他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考慮考慮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來找我。”

“……”

“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邵彥東沒有回話。

而站在門外的駱遷莫名感到脊梁上像是有條游蛇一點點順着他衣襟爬下。

那種冰冷感讓他呆愣了許久,直到門扉敞開在他面前,才反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二周三無更,周四正常恢複。

☆、寒流02

視野中率先出現的是先前被邵彥東喚為“尚策劃”的男人。

駱遷還抱着箱子,不自主便注意到面前男人正是先前郭餘傑來邵彥東公司鬧事時在辦公室訓斥邵彥東的男人。

那大腹便便的矮個子男人不耐煩地擡頭看了駱遷一眼,緊接着又像衆多第一次見駱遷的人一樣視線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鐘便重新回歸先前的行程。

下意識低頭,駱遷将面容埋在帽檐下,一直等那陰氣逼人的男人離開才朝門內望了眼。

對比相對陰暗的走廊,邵彥東的辦公室顯得格外明亮。

駱遷下意識眯起眼,尋找了一會兒才注意到背對着他一個人站在窗邊發呆的邵彥東。

又在門邊立了一會兒,駱遷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在邵彥東辦公室門上敲了敲。

寂靜氛圍立刻被那幾聲頗為突兀的聲線撕破,站在窗邊的男人并未回頭,只是沉默了幾秒後,淡淡開口:“小周是麽?計劃表還有新項目要求都在我桌上那個U盤裏,需要的話就拿過去跟他們讨論一下,有什麽問題來問我就好,其他的——”

“彥東。”

駱遷那聲頗為低沉的呼喚讓窗邊的男人一愣。

半晌,他回過頭,看到駱遷面容後,露出一個有些疲倦的笑:“來了?”

并未再回話,駱遷直勾勾盯着邵彥東,表情頗為沉靜。

自窗邊轉頭,邵彥東和對方對視了一會兒,忍不住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怎麽傻站着不進來?抱着不累麽。”

“還好。”駱遷緩步邁進門扉,只字未提先前對方和尚策劃談話被自己聽到的事情,輕輕把箱子放在對方沙發旁的茶幾上。

“小子。”側眸瞄了眼自己桌上的U盤,邵彥東漫不經心地開口,“吃中飯了麽?”

“沒。”駱遷放完箱子便徑直站在茶幾邊,認真觀察着邵彥東側顏,像是不想放棄對方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

“是麽。”将自己桌上一沓文件抱起,順便拿上U盤,邵彥東重新望向駱遷,開口,“那正好一起下去吃。”

邵彥東說完後便沒再解釋什麽,徑直向門外走去。

目送對方出門,駱遷沉默着,心情十分複雜。

他不知道對于先前尚策劃的那番勸說對方到底怎麽想,但就從他本人來講,他實在想不出什麽角度可以反駁尚策劃對邵彥東的建議。

因為——

忍不住便露出一抹苦笑,駱遷垂眸。

——誰讓他好死不死地喜歡男人,誰讓這種事情偏偏發生在這個同性戀并未被廣泛接受的時代。

從理智和将來上講,甚至他自己都想不到能勸說邵彥東繼續留在自己身邊的理由。

那條唯一維系他們關系的線就是他們此刻對彼此的感情。

而将熱戀期對彼此的熾烈情緒作為互相守護一輩子的籌碼是相當愚蠢的。

駱遷理解,也很清醒。

但最操蛋的是,他意識到自己手上除了這感情籌碼,一無所有。

走了幾步遠的邵彥東注意到駱遷沒跟上,停下喚了幾句便繼續向不遠處的公共辦公區走。

駱遷一語不置地跟在邵彥東身後。

他其實很想知道此刻對方到底是什麽心情。

駱遷了解邵彥東,低調一向是首選。

當然,有了什麽煩心事對方更不可能像沒心沒肺的毛頭小子一樣一股腦跟他倒。

于是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看邵彥東将手中一沓資料交給了自己組員後便轉身招手讓他跟上。

隔着幾步距離觀察對方,駱遷實在是佩服邵彥東隐藏情緒的能力。

兩人沉默着坐電梯下樓,在路邊随便一家快餐店找了個座,點了些有的沒的就準備填肚子。

駱遷本以為邵彥東會借吃飯的機會跟自己說說先前遇到的事情,但一向作為話題挑起端的邵彥東今日卻顯得相當沉默。

視線忍不住便落在邵彥東盤子裏,駱遷注意到對方用筷子若有若無地紮着那無辜炸雞,動作顯得機械而笨拙。

就那麽不動聲色地看了一會兒,駱遷終于開口:“沒胃口?”

聞言,邵彥東像是才回過神,擡眼望了下駱遷,嘴角抿了下,像是想擺出一個笑:“怎麽會。”

駱遷看到對方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心情不好?”垂下了眼,駱遷突然感覺自己的雞塊也嚼得有點索然無味。

“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遇到點小麻煩罷了。”邵彥東像是要讓駱遷放心般,當即夾起一塊不小的雞肉塞到嘴裏。

“是麽。”視線重新落在自己的可樂上,駱遷臉色暗淡下來。

兩人重新陷入沉默。

雙耳被快餐店的歡快音樂撐得滿滿當當。

但兩人臉上都沒有一絲暖意。

這種狀态大概又持續了五分鐘,駱遷才再次開口。

而這句話說出口時,邵彥東隐隐聽出一點不對勁。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麽。”

對方那個“我”字說得有些微妙,像是要強調,又像是一帶而過。

邵彥東先前的注意力還在食物上,片刻後便全數轉移到駱遷臉上。

對面男人正低着頭用筷子一本正經地夾菜,完全看不出端倪。

沉默了半晌,他嘆笑一聲開口:“公司的事情,你能幫什麽忙?”知道大概是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駱遷,邵彥東長長吸了口氣,單手撸了把發梢,振作了點精神,沉聲道,“小子,別瞎操心,沒事。”

“彥東。”

“嗯?”

“之前我送貨到你門口的時候,你還在和你們策劃讨論事情。”

“是麽。”邵彥東漫不經心地回應了一句,“到挺早的,怎麽不……”

後面那句“怎麽不敲門”尚未出口,邵彥東筷子便生生一頓。

半晌,他擡眸望向駱遷,注意到對方低垂的頭終于也擡起,直直望向他。

就那麽和駱遷對視了一會兒,邵彥東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苦笑:“所以你聽到了?”

“嗯。”

“聽到多少?”

“不知道前面說得什麽,但後面那些重要的我都聽到了。”駱遷一板一眼地回應。

邵彥東陷入沉默。

他把吃剩的雞骨頭收拾進垃圾袋,又用衛生紙擦了擦桌上水漬,把那濕成一團的紙巾扔進垃圾袋後便有些疲憊地淡淡嘆了口氣。

半晌,他終究開口,像是感慨:“這種事居然也能讓你聽到。”

“彥東,其他那些東西都無所謂。”駱遷看着邵彥東不多見的陰沉面容,開口,“我想知道的只是你怎麽想。”

“什麽怎麽想?”邵彥東擡首,視線頗為幽深。

“這些影響情緒的東西。”駱遷盯着邵彥東,語調沉緩卻莫名透着股堅定,“你以後能不能接受?因為我想大概不會只有你們策劃反對這種事情,以後還會因為性向的事情遇到很多麻煩。”

感覺這單薄的小子突然以一種過來人的姿勢在向自己說教,邵彥東忍不住再次露出一抹無奈笑意。

無意識地伸手捏了捏眉心,他望着駱遷,開口:“小子,我問你一件事。”

“……嗯。”

“小時候摔跤了,你都會怎麽做?”

駱遷盯着邵彥東那雙炯炯有神的眸,揣測着對方用意。

“哭。”

臉上表情起伏不大,駱遷誠實道。

“然後呢。”邵彥東微皺眉頭,“一直坐着哭?”

“不。”駱遷凝視着邵彥東。

“告訴我,你怎麽做。”

駱遷知道邵彥東想用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道理告訴他此刻對方的心情和決定。

“爬起來。”

“所以你剛才的問題我也回答完了。”邵彥東淺笑,露出一個輕松表情,“有什麽的,爬起來走就好。”

“但問題是你不是自己一個人摔倒,是他們把你絆倒,用棍子打你直到把你腿打折。”

邵彥東眯起眼。

“那個時候,你還爬得起來麽?”駱遷那雙眸此刻相當陰郁。

就那麽觀察了駱遷一會兒,邵彥東忽得微微從椅子上坐起,探身向前把臉湊到駱遷面前。

額角忽得抵上對方,駱遷驚訝地望着邵彥東。

鼻息很輕松地便拂在駱遷臉上,邵彥東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子,輕輕虛起聲音:“你怕我爬不起來麽?”

“……”

駱遷沒有回答。

感受了半晌對方額角的溫度,邵彥東微微擡首,在駱遷額頭吻了吻。

退開後,他整了整衣領,認真望進駱遷眉眼:“除非他們能弄死我。”調侃一笑,他道,“不然我恐怕還是能爬起來的。”

“……”

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駱遷看着對桌邵彥東收斂了嚴肅表情,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般閑散地收拾着桌上殘羹,他才忽的意識到一件事情——

對方确實為了他跳了火海。

而此刻對方的處境,和他當年挺身撲在郭餘傑身上時并無區別。

即便渾身被烤得體無完膚,卻仍要為自己在意的人堅持。

眼眸溢滿苦楚,駱遷盯着邵彥東,聲線有些顫:“何苦?”

言畢,他強硬地揪過邵彥東衣領,生生将那個毫無防備的男人拽到身前噬吻而上。

☆、寒流03

簡短而有些情緒郁滞的午餐結束後,邵彥東和駱遷并肩走出快餐店。

一頓飯似乎讓兩個男人從某種程度上對未來可能或是将要面對的處境達成共識。

雖然對于邵彥東的态度駱遷無比感動,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去親身經歷,任何保證都是蒼白無力的。

駱遷清楚地明白這條路上的艱險。

他走過,摔過不小的跟頭,也險些沒能起身。

但邵彥東不同。

對方并非天生便掙紮在這條荊棘叢生的路上毫無轉還餘地。

甚至,如果一定要說,駱遷可以認為這個男人是被自己引上了這條注定坎坷的道路。

——而那執着穩重的男人也真不計後果地為了他選擇了這某種意義上的不歸路。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茫然地盯着前方,直到被邵彥東拽了下胳膊,駱遷才反應過來自己即将穿過車流繁雜的馬路。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邵彥東輕描淡寫卻帶着一絲無奈笑意的聲線鑽入耳畔,駱遷忍不住回首望了眼那個堅定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想下午的送貨路線。”平淡帶過,駱遷看着前方人行道終于閃起的綠燈,快步向前邁去。

并未察覺什麽,邵彥東跟着駱遷過了馬路,擡頭看了眼自己辦公大樓,開口:“這樣,今天我也沒什麽其他事了,等下我開車送你去送貨,搞定以後晚上顧宇鋒有個飯局,說是要請我們,讓咱去湊個熱鬧。”

“顧先生?”

“對。”

“他——請客?”

“算是。”

“他、應該只請了你吧?”駱遷看着邵彥東,似乎有點尴尬,“我直接去是不是不太好?”

雖然和邵彥東算是同居,跟顧宇鋒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但駱遷和顧宇鋒的個人交流是少之又少。

那個成日連軸轉的男人有時根本白晝黑夜颠倒,讓駱遷有種錯覺這家夥每天都在倒時差。

一般太累了顧宇鋒就癱在沙發上爛泥一樣賴一宿,駱遷有時候回來跟他一句話都搭不到。

邵彥東表示對于他這個有嚴重潔癖和性格古怪的室友來講,只有在工作累到不省人事了以後才可能放開那逼死人的性情,給周圍人幾分幾秒的放松。

剛搬進來那會兒駱遷以為邵彥東形容顧宇鋒“性情孤僻”是有些偏差的,後來他才搞明白,像顧宇鋒這種在朋友面前似乎還算熱情的男人,面對工作上某些沒腦子口舌笨還成天想着算計別人的蠢對手,對方那張臉真是堪稱冰山一絕。

被別人形容孤僻什麽的……

駱遷表示——其實可以接受。

“怎麽會。”邵彥東看着駱遷,知道這一向謹慎和其他人保持界線的男人在想什麽,于是調侃道,“他主動讓咱去湊熱鬧,你不去不是不給他面子?”

“不是。”駱遷嘆笑,“主要我跟他也不算太熟,直接去怕掃了你們的興,也挺不好意思。”

“這掃什麽興,都是室友麽。”勾唇,邵彥東點頭,“他喜歡熱鬧,信我。”

知道近段時間駱遷東奔西走相當辛苦,之前又把他公司那些操蛋事聽了個滿耳,邵彥東打算趁一頓飯安撫下駱遷心緒。

“他——喜歡‘熱鬧’?”光憑自己對顧宇鋒這段時間的了解,雖然跟對方接觸不多,但駱遷對這個詞實在不敢茍同。

淺笑着望向駱遷,邵彥東跟他對視了一會兒,随即伸手覆上他肩膀拍了拍:“你要是實在為難,我跟他通個電話說你不去了。”

知道這小子向來太顧及別人感受,都說到這份上了對方不可能不同意。

“呃、不用給他打,我去就是了。”駱遷知道邵彥東的用意,他明白這個細心的男人想用一些方式來分走近幾日發生的糟心事對他所造成的影響,“給他添麻煩了。”

看着駱遷那張認真的臉,邵彥東表情複雜地盯了一會兒,随後無奈地伸手将對方腦袋勾過來壓向肩窩,搖頭笑:“你啊。”

兩個男人并肩走到邵彥東公司大門口,又對晚上的聚餐扯了些有的沒的。

臨走前,邵彥東要上樓拿些東西,讓駱遷在樓下等自己幾分鐘,便徑直大步流星地往公司內邁去。

目送邵彥東離去的背影,駱遷一時有些失神。

心下莫名有一股頗為複雜的情緒盤旋起來。

駱遷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情緒,但他明白只要那情緒和邵彥東有關,他就莫名感到安然。

邵彥東坐電梯回到自己辦公樓層準備收拾一些辦公文件,不過腿還沒站穩就聽到門邊傳來咚咚敲門聲。

回頭,視野裏一個陌生小夥子正表情僵硬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緊張。

下意識眯起眼,邵彥東和對方對視了幾秒後見那杵在門邊人偶一樣的男人還沒準備說話,便出聲:“你好,有事麽?”

那陌生男人伸手頂了頂鼻梁上鏡片厚實的眼鏡,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開口:“您、您好,請問您是周組長嗎?”

“周組長?”邵彥東愣了一下,“哪個周組長?”

他們創意部光姓周的組長就能抓出兩三個,這人要是再找錯了部,那範圍就更廣了。

顯然對邵彥東的回答有些意外,眼鏡男笨拙地向後退了兩步,想看清辦公室門上有沒有名簽——

很可惜,那厚實門板上空空如也。

随即感到相當尴尬,陌生男子不自在地抓了抓腦袋,開口:“我是新來的設計美工……他們說讓我到周長任組長這邊來幫忙,所以我就過來了。”

聽到“周長任組長”幾個字,邵彥東眉梢一動。

中飯前尚策劃才剛找他談了話,這才一頓飯時間,那邊就迫不及待地扔人過來了——

看起來上面想把他邵彥東換掉還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表情倒是很淡然,邵彥東勾了下唇,擡手朝門口舉了下,客氣道:“沒事,我帶你去找他。”

緊繃的面頰立刻稍稍松弛了些,見邵彥東似乎不是什麽難以接近的異類,男人長長呼了口氣,釋然道:“那謝謝了。”

在他眼裏,邵彥東大概是個和他身份相差不大的組員。

引着這誤打誤撞過來的新組員,邵彥東面無表情地在前面帶路,經過大公共辦公區時,他老遠就看到周長任和其他幾個組長在另一邊拐角處聊着什麽。

念着駱遷還在樓下等自己,邵彥東沒打算再繞一堆隔間帶身邊男人過去,便朝對面遠遠一指,開口:“看到那個穿藍色西服的麽?那個就是你要找的周組長。”

誰知說完他剛準備轉身離開,身邊男人卻又有些緊張地開口道:“呃,那個,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帶我過去一下麽?我、那個……”用一種十分不和諧的動作推着眼鏡,男人有些為難地看着邵彥東,沒再說下去,似乎想讓邵彥東意會下面的留白。

感覺這小子大概屬于那種有輕微社交障礙的類型,邵彥東立在原地觀察了對方一會兒,看着對方不自在的模樣便也沒說什麽,點了下頭,簡短地說了個“來”,就引對方過去。

隔着幾步距離看着前方有說有笑的周長任,邵彥東唇角不禁浮起一抹苦笑。

對方原先是他們組的組員,設計美工,工作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幾次大項目的設計交上來的平面設計圖紙都有明顯模仿其他廣告公司成品的痕跡,所以邵彥東有幾次直接退回了他的草稿。

如果一定要說對方身上的優點,那大概是工作還比較努力,每次加班加點什麽的,對方倒是沖在前面;不過缺點也很明顯,對方屬于那種雖然很積極,但不會聽勸,相當固執,喜歡投機取巧耍小聰明的那一類,且經常把精力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這種人平時出些小錯無傷大雅,不過手上一旦有了些權利,局面就會有些難以把持,尤其如果需要他掌握大方向,就更危險了。

邵彥東對他的沖勁表示認同,但也會為了他一意孤行的性情感到擔憂,畢竟搞廣告,創意是基礎,一旦創意本身出了問題,後面一系列的設計策劃方案都将全軍覆沒。

視線漸深,邵彥東單手順入口袋。

——只希望,這個周長任能盡早明白該……

“嗯?是啊,确實巧,我當時剛好在那個山莊,就看到那個邵彥東摟着個男的,确實看着挺暧昧,難怪尚策劃他會讓我……”

——……如何傾聽。

邵彥東領着新來的美工在周長任身後站定。

在其他幾個組長的詭異咳嗽聲中,周長任才意識到目前情況。

動作有些僵硬地理了理領口,他裝作不經意的模樣轉頭,看到邵彥東那張撲克臉,開口笑道:“喲,邵組長,挺巧。”

望着周長任那張春意滿盈的臉,邵彥東勾唇客氣一笑:“組內來新人了,帶過來給你看看。”

想着幾個月前在溫泉山莊和駱遷休假時與周長任擦肩而過的場景,邵彥東忽的有些明白近段時間在公司把他私人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罪魁禍首是誰。

“新人?”周長任皺了下眉,“我們組需要新人麽?”

“周、周組長,我是剛入職的設計美工袁商傑,我——”

“劉組長,我聽說你們組才真缺美工來着不是麽。”并沒聽袁商傑自我介紹完畢,周長任草草打斷他的話,轉頭朝站在自己身邊的另一個設計組長開口,“我估計人事部那邊弄錯情況了。”

莫名被點名的劉組長有點懵,一臉茫然地看着周長任,眯縫着眼只得含糊不清地附和了兩句:“呃,是吧,先前确實有個美工休産假,不過她估計很快就——”

“要不你跟人事部說一下,把他轉你們組去。”周長任臉上的笑容看着想極盡體貼和溫暖之意,話是說給劉組聽的,但視線一直沒從邵彥東臉上挪開,“我們組确實缺美工,不過也不至于手忙腳亂。邵組長能力超群是出了名的,不僅點子多,而且,不知道你們以前看過他做的設計沒有,相當細致精确。”側步站到邵彥東身邊,周長任伸手探上邵彥東肩膀拍了拍,讓旁人有種上級對下級語重心長訓話的感覺,“我之前還覺得他做了組長以後不能親手去設計真是可惜了他的才能,不過現在他退下來,我們組也确實不用擔心設計美工後繼無人了,你說是不是,邵組長?”

“你是說老邵要轉做你們組的美工?”劉組有點意外,“尚策劃的意思只是最近這個項目讓老邵退居二線不是麽?剩下的——”

“比起組長,我倒是覺得邵組長更合适去做美工的職務不是麽?”語氣有點生硬,周長任當即截斷劉組的話,聳肩。

聽着周長任這番話,周邊幾個男人聽懂言下之意的只能表情尴尬地抿抿唇,沒聽懂的也只能茫然地附和兩句,場面氛圍顯得有些僵硬。

知道對方的用意,邵彥東在職場也混了不短時間,讀得懂那些留白,更是懶得再攪合到這種調笑他性取向的談資裏當陪襯,他幹脆探手拍了拍周長任覆在自己肩上的手,順着對方的話接下去:“也對,周組長以前是美工,接觸過不少大項目。”邵彥東表情沒什麽變化,語氣雖然雲淡風輕,但敏銳的人還是能聽出他那隐匿的諷刺,“美工什麽人來做更合适,周組長應該比我更清楚,免得某些渾水摸魚的人随便在網上ctrl+c,ctrl+v一下也是大災,不是麽。”

言畢,他又拍了下身邊表情漸轉難看的周長任,草草說了句“好好幹,我先撤了”便轉身向走廊盡頭的電梯間潇灑而去。

周長任搭在邵彥東肩上的手忽的沒了支撐,動作有些滑稽地頓了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回手。

視線陰鸷地朝邵彥東離去的方向瞄了眼,周長任微微咬了咬牙端,竭盡全力地控制面部表情。

很快,在周邊衆組長的招呼下,他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新來的美工身上。

在他看來,邵彥東在加萊欣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親們!

☆、寒流04

駱遷坐在邵彥東辦公大樓一層的休息長椅上時不時往電梯口望。

直到邵彥東出現在視野,他才算是有了一絲心靜。

注意到邵彥東臉色有些難看,駱遷向他詢問了緣由,得到的只是邵彥東寥寥幾句關于公司事宜的概括,看不出端倪。

想着這會兒能讓邵彥東感到無奈的瑣事大概也只有性取向相關事情,猜測對方很可能又在公司吃了悶虧,駱遷一路上都保持緘默。

他明白,如果他過分在意這件事情,只會給邵彥東更大壓力。

晚上駱遷送貨完畢,回到公寓時注意到邵彥東和顧宇鋒正在客廳和一個陌生男子熱切地聊着。

見駱遷推門進來,沙發上的邵彥東朝他揚了下下巴,露出溫和一笑,算是打招呼。

随後在顧宇鋒的介紹下,駱遷意識到那個陌生男子是顧宇鋒的朋友,名字叫華越,似乎是因為一件事情讓顧宇鋒幫忙調查後順利解決,于是來拜訪顧宇鋒想跟他一起吃飯。

剛看到駱遷時,華越确實因為對方的外貌有些震驚,不過很快便很有分寸地收斂了那份好奇心,之後都相當有涵養地沒問些不合适的話。

“你看看你,我說了我請你,你還在這兒跟我瞎客氣什麽。”華越笑着對顧宇鋒說。

“我這不是帶上幾個朋友麽。”顧宇鋒歪了歪腦袋指向邵彥東和駱遷,“其實如果你一定要請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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