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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16)

的決定有些後悔。

“嗯,是。”駱遷肯定,慢慢走到桌前的椅子坐下,不知道邵母晚上打電話過來是何意圖。

“那個、我……能跟你談談麽?”

“好。”駱遷将手機緊了緊,順手拿過桌面上一根圓珠筆開始漫無目的地轉起來,“阿姨您有什麽事麽?”

那邊女人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這次駱遷聽出對方有了點鼻音,似乎在克制着哽咽:“你……是個好孩子……能看得出來……”

“……”聽邵母突然變得如此脆弱的聲音,駱遷瞬間感覺心下一陷,手中圓珠筆也慢慢停止了轉動。

“我知道、”壓抑着哭聲,邵母的聲線聽上去十分悶頓,“……你對我們家彥東也很好……”

駱遷眉梢慢慢緊鎖,圓珠筆也被他漸漸攥緊。

他知道,這個女人要說那個詞。

“但是……”

果然。

邵母的聲音聽着斷斷續續還帶着模糊不堪的鼻音,聽着像是壞掉的老式磁帶:“……你跟我們家彥東真的不合适……”

“……”駱遷慢慢閉上眼。

“我知道……你們現在覺得……在一起很快樂……但将來呢?”邵母咳嗽了兩聲,那痛苦的聲線讓駱遷想到自己和家人斷絕關系時,躲在角落裏哭的母親,“……彥東還有好多他想體驗的人生沒體驗啊……正常的人生……”

“……”

“你們現在還是孩子……總覺得有愛情什麽都可以不要……以後想要孩子領養一個就行……反正只要有對方就可以支持下去……”邵母的語氣越來越輕,“……但沒有血緣牽着……他将來總會看清……我們家彥東從來就沒有這方面傾向過……從來沒喜歡過男人……你這是硬讓他跟你走……你這是給他洗腦啊孩子……”

“……”駱遷感覺嗓子眼有些幹澀。

“他現在表現得就是非你不可的樣子……但你們這樣下去将來會吃大虧的啊……孩子,如果你生來就是這個性向,那你沒什麽錯……但你這樣扭曲我們家彥東的觀念就是不對的啊……就像如果現在有什麽人強迫你去喜歡女人,你能接受嗎?……”

“……”

“就算他現在承認了……将來總會發現的……那個時候你們還來得及麽?”

駱遷指尖摩挲着手機背。

他此刻有個相當強烈的願望——

挂電話。

不僅僅是因為對面女人的狀态讓他沒法克制地心痛,更重要的是,對于對方說的那些話,他找不到有力的反駁,也不想費力去跟對方辯駁。

對方将立論建在一種未知上,這讓他無論如何都沒法找到能說服任何人的角度。

——對方的這些話,深深戳刺着他心底最易動搖的根基。

因為在跟邵彥東建立起這份感情的最初,他便清晰地明白,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對方的“嘗試”,何談穩定。

“……駱遷……”

“……”

“就當阿姨求你……好麽?”女人的語氣變得愈加微弱,讓駱遷俨然無法承擔,“幫阿姨一個忙……跟我們家彥東分開……”

“……”

“可以嗎……”

“……”

“駱遷……就當我求求你……”

對方話說到這兒後面留下的是一片空白。

那句重磅“求求你”砸得駱遷有些暈頭轉向。

剛才女人哀求的瞬間,他有種錯覺自己似乎是某種可怖病毒,正在瘋狂啃噬邵彥東的生命,以至于這個女人要用這麽種可憐的姿态給他打電話。

這通電話前面鋪墊了那麽多,只是為了引出最後這致命一擊。

對方想表達的意思便是“我已經将姿态放到如此低微的哀求地步,你若是再不讓一步便是不仁不義”。

駱遷知道對方的邏輯。

相當清晰的邏輯。

只可惜,他不能完全将情緒和理智擇清,也确實做不到對邵母的請求視而不見。

垂眸苦笑,他緩緩閉上眼眸。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大概會成為那個即便知己知彼也将全軍覆沒的反面例子。

具體怎麽回複邵母的,駱遷已經沒有實感,只知道對方千恩萬謝地挂了電話後,整個空間裏的沉悶感壓得他快窒息。

開了窗後的涼爽夜風也沒辦法讓他混沌的腦袋清醒。

駱遷倚着窗沿呆立了許久,胸口的難受感卻仍然沒法緩解。

有種沖動去痛哭和嘶喊,但不知為何,身體像是凍結般讓他整個人表現得像個僵屍。

臉上沒什麽表情,身體也沒什麽動作,他只是那麽僵硬地站着,一動不動。

夜漸深,風力也漸大,駱遷卻有種自己幾乎要癱倒地面的疲累感。

這間屋子——死一般的寂靜,墳地般的冰冷。

拖沓着雙腿邁至門邊,他像是溺水許久般迫不及待地打開正門。

在走廊燈光洩入的瞬間,他看着那微弱卻明亮的燈光,倏的感覺像是被什麽貫穿了般再也支撐不住那像是被抽去靈魂的空殼。

一瞬弓腰下去,捂着小腹,他難以壓抑地低泣起來。

聲音嘶啞而低沉,斷續而令人窒息。

慢慢蹲身而下,他将那傷痕累累的臉埋入雙膝間,緊緊抱住已沒有多少完整皮膚的身軀。

那抹帶着陰暗色彩的自卑感像是洪水般洩入心底,将他的那點自信沖刷得點滴不剩。

走廊的聲感燈忽明忽暗。

駱遷就那麽蹲了一會兒,忽的想到先前邵彥東通知他很快就會回來,又快速轉身踉跄着回了屋子,肩膀狠狠撞了一下門沿,他抽吸一聲,一瘸一拐地沖入衛生間,将淚痕滿滿的面頰埋入冷水中。

——你們這圈子,我還不了解。所以如果有什麽我沒做到的,跟我說,明白麽?——

慢慢将水龍頭關上,駱遷看着鏡面中那個面容扭曲的自己,心下的刺痛越來越鮮明。

——不過如果有機會愛上你,我就不是直男了不是麽。——

眼角的淚水和冷水混雜在一起,駱遷側開眸,不再看鏡面中那個醜陋的自己。

慢慢在水池下落座,駱遷靠着牆壁,表情空洞地望着洗手間天花板。

——所以,像他這樣的人,果然是不配擁有愛情的,不是麽。

閉眸,駱遷唇角露出一抹慘烈的笑。

邵彥東回到家時整個公寓漆黑一片。

他發短信給駱遷,對方沒回,于是他幹脆給對方撥了電話。

連接音響了幾聲便被接起。

邵彥東聽着那邊挺大的風聲,有些納悶:“嗯?你不在家?我以為你在。”

“嗯。”駱遷回答地很平靜,“今天工作做得差不多,有點悶,出來散步。”

“散步?”邵彥東疲憊的臉上露出欣慰一笑,“在哪兒?”

“就在樓下。”

聞言,邵彥東頓了頓,将手裏背包扔在沙發上,一聲嘆笑:“我剛才上來怎麽沒看見你?”

駱遷那邊笑了笑,道:“大晚上這兒附近又黑,怎麽可能看得到。”

将手機捏得更緊,邵彥東點了點頭,開口:“行,你先原地等着,我下去找你。”

“很晚了,你還下來麽。”駱遷有些意外。

“當然。”邵彥東笑,“陪你。”

“也好。”駱遷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正好也有些話想跟你談。”

☆、死水04

邵彥東下樓時看到駱遷正站在路牙石上,雙手插着口袋用腳尖若有若無地踢着不存在的石子。

“駱遷?”邵彥東看到對方身形的瞬間便綻開一抹微笑。

聞聲,駱遷擡頭,戴着口罩的面頰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神秘。

他朝邵彥東點了點頭,停止了腳下動作。

“晚上挺冷,散會兒步就別在下面呆着了。”走到駱遷身邊拍了拍對方肩膀,邵彥東将領口立起,稍稍将外套裹緊了些。

“你晚上吃過了?”駱遷沒看邵彥東,只是視線頗為渺遠地盯着不遠處路燈泛出的朦胧光線。

“對。”邵彥東向前走了兩步招呼駱遷,“走吧,到人多的地方逛會兒。”

駱遷沒答話,只是沉默着跟上邵彥東。

住宅區南門外的夜市頗為熱鬧。

邵彥東引着駱遷逛了一會兒,買了些小吃打發時間。

中間在一處賣小零件的小攤前停了一會兒,駱遷看着邵彥東眼神發光的模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知道對方有收集的小癖好,知道對方那些不為人知的習慣,甚至清楚對方身上某些改不掉的壞毛病——

他知道對方并不完美。

但這個男人就是他想要的人,他深愛的人,他的彥東。

叫邵彥東下來談話的目的很鮮明。

但面對這個對一切毫不知情的男人,駱遷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汪洋海域中孤單燈塔上的幽魂,即便知道岸的方向,也不清楚該怎樣抵達。

一路上看着邵彥東在自己面前像個孩子那樣開懷,他俨然不知該怎麽表達才能不殘忍地奪走對方臉上的笑意。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從夜市一頭逛到另一頭。

在折回去的路上,兩人拐上天橋,在橋正中間停下。

馬路上的風景頗為怡人,即便是白天讓人看得心情煩躁的繁忙街道,此刻在霓虹燈的映襯下也仿佛轉變成另一個世界。

天橋上夜風不斷,駱遷看着下方的車水馬龍,稍稍感覺一直憋悶的胸口有了一絲絲的通暢感。

倚着欄杆,邵彥東正在塑料袋裏翻看新買的小零件。

“你瞧這個。”唇角勾着難得的笑意,邵彥東掏出一個外型像馬桶搋子的漏鬥工具,“這東西雖然小,但通洗手池挺方便。不用買那些專門的工具,就這種簡單的就能搞定。”說着,他擠着能伸縮的工具主幹,得意道,“顧宇鋒那小子還說水管子沒法弄,等我回去,絕對全部搞定。”

駱遷無言地看着邵彥東繼續擺弄着那器具,轉身面向天橋一側。

他沉默了許久,才疲憊地開口:“你母親今天情況怎麽樣?”

聞聲,邵彥東手中動作滞了滞。

他将器具收起,單手架上天橋欄杆,朝駱遷微微點了點頭:“你別擔心,都沒事。”

兀自看了會兒風景,駱遷才繼續問:“她——對咱們在一起的态度如何?”

邵彥東看着駱遷沒什麽表情的臉,回想着先前在醫院時沉默不語的父親和始終眼淚難止的母親,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半晌,他組織着語言,回應了駱遷:“他們會接受我們的。”

“他們也許最終會。”駱遷垂下眼,想着自己離開家這麽久,家裏那邊沒有一個人管他的死活,即便他車禍的事情也無人問津,便忍不住一陣心酸,“但問題是,要等多久。”

他離家後每年的過年期間是最難熬的。

前年他嘗試回家,但站在緊閉的單元門下向對講機只講了一句話,那邊人便挂斷。

看着衆人歡聚一堂,而他只有孤身一人時,那種鮮明的落寞感十分難以讓人忽略。

駱遷從來不是死磕到底的人。

對任何事情,只要他得到哪怕是對方一點點的拒絕之意便絕不會再勉強對方。

在某些場合,他寧願犧牲自己離開,也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總覺得駱遷話中有話,先前沒怎麽注意的邵彥東微微皺起眉梢,轉頭看向始終沒和他交彙視線的駱遷。

雙肘抵着欄杆,掌心交握,駱遷垂下臉,視線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

“駱遷,怎麽了?”緩緩眯起眼,邵彥東将駱遷形象禁锢在自己視野。

聽着馬路上時不時車輛飛馳而過的聲音,駱遷視線漂浮在下方的燈海裏許久才開口:“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駱遷的表情讓邵彥東感到陌生,他心下微微浮起一抹不妙:“——你說。”

“彥東。”仍然沒看邵彥東,駱遷頓了頓,掌心死死擠合在一起,“咱——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看看吧。”想盡量把這件事情說得客觀,駱遷深深吸了口氣,“你母親身體最近比較虛弱,估計你父親也好不到哪兒去。”下面要說的話相當俗套,但駱遷想不到更好的表達方式,“等他們稍微恢複一點,我們再考慮在一起。”

拎着滿塑料袋小零件的邵彥東手臂一點點自欄杆滑下。

他很想說一句“你說什麽?”來緩沖一下對方那句話帶來的殺傷力。

但已經太晚。

對方的每一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于是接下來的幾分鐘那種令人僵硬的沉默看上去有些滑稽。

邵彥東緊鎖着眉頭,視線膠着地盯着駱遷,似乎想從那個表情十分平靜的男人臉上挖出些真相。

一向按邏輯說話的他整理着從他回家到現在這段時間可能觸發駱遷情緒的任何一個可疑點,但都失敗。

他不認為駱遷會因為跟父母的一次見面而決定退出,但眼下唯一讓他想得通的理由也只有那一個。

就那麽用一種意外的神情看了會兒駱遷的側顏,邵彥東一語不置地轉過身背靠着天臺欄杆一點點坐下。

單膝支起,他将塑料袋扔到身旁,微微揚起頭,閉眸捏着眉心。

在好一番寂靜後,他終于開了口:“是我爸還是我媽給你打電話了?”

駱遷閉上眼沒講話。

邵彥東看着前方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繼續道:“我說過,無論遇到什麽問題,都不是你的錯,我們只要挺過去就沒問題。”

“我們挺過去,但他們能麽。”幽幽的,駱遷語調中沒有任何情緒般,緩緩回應。

“他們會轉變觀念的。”邵彥東終于擡頭望了眼站在自己身邊始終沒動彈的駱遷。

“你忍心讓你父母忍受這個轉變觀念的過程麽。”駱遷身體弓得更低,幾乎完全伏在了欄杆上,“我們只是通知他們在一起的事情,你父母的反應已經這麽大。将來再發展下去,你不怕你母親會更承受不了麽。”

想到醫生在醫院提到邵母先前有心髒病史,駱遷便一陣難受。

這次,邵彥東沒再答話。

兩個男人看着天橋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許久,邵彥東才終于再次開口:“所以說分手,是你真心的麽?”

“……”

說完這句話,倏然感到心下一陣幾乎難以忍受的刺痛,邵彥東張了張口想補充什麽,但猶豫着又重新閉上。

來回躊躇了許久,他才終究狠心地低沉道:“如果是你真心的,我現在就跟你分手。”

握着欄杆的手不知覺便有些克制不住的抖動,駱遷努力控制着情緒,始終沒吭聲。

從地上緩緩站起身,邵彥東用一種貫穿性的視線盯着駱遷側臉:“我問你……是麽?”

下意識點了下帽檐将鴨舌帽壓低,駱遷微微向與邵彥東相反的方向側着臉。

“駱遷。”眉梢鎖得愈緊,邵彥東向駱遷靠近了些,“告訴我,是麽。”

此刻他視野裏只有對方壓低的帽檐。

這種幾個世紀般的漫長等待讓邵彥東有種将心髒扔在案板上被一刀刀緩慢而細致地淩遲的錯覺。

“是。”

終于回應,駱遷的頭垂得越低,帽子口罩和夜色幾乎掩藏了他所有情緒。

聽對方那聲不愠不火的回應,不知為何,一瞬有種前所未有的怒意竄上腦殼,邵彥東克制不住地一把扳住駱遷将他轉過來面向自己:“你再說一遍。”

眼前男人沉默。

“再給我說一遍。”

“……是。”

“再說一遍!”

“……”

“看着我。”

“……”

“駱遷,看着我。”

“……”

“聽到麽!看着我!”

恨死對方那該死鴨舌帽,邵彥東動作粗|暴地掀開,手因為動蕩的情緒有些抖。

對方那傷痕累累的面頰暴露的瞬間,邵彥東錯愕地看到對方一直隐藏在帽檐陰影下的臉早就滿是晶瑩淚液。

但一聲抽噎也沒有,就那麽自己死磕地忍着。

心再次被狠狠戳痛,看着那令人心疼的小子,邵彥東順然感到眼角一酸:“你……”

扳着對方肩膀的手一點點松開,他在原地無言了許久,才伸手緩慢地撫去駱遷臉上那些褶皺和紋路模糊的皮肉上蓋滿的淚水。

看着始終閉着眼默默流淚的駱遷,邵彥東一把扯住對方揉入懷裏。

就這麽以這種姿勢堅持了一會兒,邵彥東忽的感到懷中的男人身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片刻後,是對方壓抑着的,沉悶而斷續的抽噎聲。

“聽我說,我們可以撐過去的,知道麽,可以的。”用手護着駱遷後腦勺,邵彥東露出一抹苦笑,眼角慢慢滑出淚水,“一定可以的。”

“……”

“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手。”邵彥東閉上眸。

“……”

“不管怎樣,我不會跟你分手,聽到麽。”

“……”

☆、死水05

邵彥東和駱遷回去公寓時,顧宇鋒正四仰八叉地橫在沙發上。

聽到門鎖響時,實在想保持自己高冷而整潔的形象,顧宇鋒身軀顫了一下,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腦袋,邊揉眼睛邊看着兩個表情晦暗的男人進屋。

“唷,都回了?”整了下淩亂領口,顧宇鋒深深吸了口氣,“挺好,吃完飯散步什麽的有助于——”

那句“消化”還沒出來,他注意到邵彥東用一種頗為深邃的視線目送埋着頭根本沒停步的駱遷進了自己屋子。

在眼睜睜看着駱遷在自己和邵彥東面前緩緩關上房門後,顧宇鋒才納悶地轉向邵彥東,表情也漸漸正經起來:“什麽情況?”

看上去疲憊異常,邵彥東頹廢地将手中塑料袋扔上茶幾,随後仰身坐上沙發,沒有答話。

顧宇鋒觀察着邵彥東那種相當郁悶的表情,挑着眉猜測:“你們這是吵架了?”

幹脆閉上眼睛,邵彥東沒動也沒打算回答。

知道對方情緒不悅,顧宇鋒眯眼看了對方一會兒,逗他道:“那我去問問駱遷?”

聞言,邵彥東皺眉緩緩撐起頭顱,終究是看了顧宇鋒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說“別鬧”。

“所以怎麽了?”顧宇鋒也向後仰上沙發,調侃道,“我可不想夾在中間當傳話的。”

“駱遷想跟我分手。”不想藏着掖着,邵彥東長長嘆了口氣,随後躬身向前,伸手去夠茶幾上的煙包——

反正他知道有什麽事情想瞞着顧宇鋒這位優秀調查員同志基本是不可能的。

顧宇鋒放任邵彥東的自我摧殘,只是有些意外地撐起眉梢:“他跟你提的?”

“廢話。”邵彥東咬着煙疲憊道,“這種事情怎麽也不可能是我提。”

一聲嘆笑,顧宇鋒一邊搖了搖頭,一邊道:“這還真是讓人有點意外。”

“行了,你也忙了一天。”緩緩從沙發上站起,邵彥東沒有把這個話題深入的意思,也沒有一向的耐心,“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呃,看起來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兒。”見邵彥東起身要走,顧宇鋒追了一句。

“什麽。”心不在焉地吐着煙,邵彥東往洗手間邁。

“小駱這事,我可能還推波助瀾了。”伸手撓了撓頭,顧宇鋒幹澀地笑了笑。

不明白顧宇鋒是指什麽,邵彥東一雙疲倦的死魚眼基本沒什麽情緒:“是麽。”

“今天下午的時候——”考慮着該怎麽解釋自己那番好意勸說,顧宇鋒伸手不自在地刮着鼻梁,“——我跟他說從現實角度,我覺得你們不适合在一起。”這話落下,顧宇鋒便尴尬地抿起唇。

聞言,邵彥東洗手的動作果然一滞。

片刻,他從洗手間向客廳探了個頭:“你跟他說什麽?”

僵硬地一笑,顧宇鋒做了個舉雙手投降的動作:“我發誓我只是發表個人意見,沒慫恿他去找你分手。”

緩緩眯起眼,邵彥東故意壓低聲線逗顧宇鋒:“我看你小子是活膩歪了。”

“大人饒命。”顧宇鋒索性奉陪到底。

搖了搖頭,邵彥東沒打算跟顧宇鋒怼,重新縮回洗手間洗漱完畢。

繼續舉着雙手,顧宇鋒等待了一會兒,道:“不過看這樣子,你們是沒分成吧?”

“托您老人家的福,差點就分成了。”邵彥東用毛巾擦幹淨臉,晃進客廳。

正當顧宇鋒還想回話時,駱遷房門忽的緩緩打開。

客廳裏的兩個男人同時止住話語,往他方向望去。

站在門口表情沉悶地看着邵彥東,駱遷微微張了張口,卻終究沒說出什麽。

會意的邵彥東向他點了點頭,草草打發了顧宇鋒便進了駱遷房間。

門扉關上時,邵彥東注意到對方整個屋子裏只有書桌上的臺燈亮着不大的光芒,一些零碎的文件散落在上面,讓他下意識便側開了眼。

“我——方便麽?”表示駱遷桌上的文件可能是需要保密的線索,邵彥東體貼道,“不方便的話就去我屋說。”

“沒事,就這裏就行。”

不知道駱遷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講,邵彥東表示只要不玩之前的“分手”過山車,他都能勉強接受。

“明天——你能借我你的車子用一下麽?”

駱遷話音落下時,邵彥東還在等下文。

但沉默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再往下說下去的意圖,他忍不住道:“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嗯。”駱遷點頭,“顧宇鋒的車子最近送去修理了,跑路什麽的可能不太方便。我知道你上班要用,所以只借明天一天,事情辦完了我就——”

“我明天全程送你。”實在不習慣駱遷突然用“借”這種字眼,邵彥東毫不猶豫地打斷對方。

微微一愣的駱遷表示不解:“呃——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我們的項目已經是尾聲,沒什麽需要大改的地方,空出一天找個人替我就好。”

“我、只是借你車子而已,你真不需要那麽麻煩就——”

“讓我送你,好麽。”

這話說的有些突兀,邵彥東話音落下,心裏莫名冒出一股子酸意。

他知道駱遷正在不知不覺中重建對方自己周身那層厚厚的硬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略短小:)

☆、死水06

對于邵彥東的話,駱遷本還想再推辭,但捕捉到對方眸中的真摯和堅持,他又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頂着對方的視線,抿唇點了點頭,便側過臉去。

邵彥東眯眼注視了駱遷一陣子,緩步走到對方身邊。

然而剛要開口向駱遷說什麽,對方卻已經搶了先機:“不早了,你——去睡吧?”

張開的唇又不和諧地緩緩閉上,邵彥東看着駱遷始終避着他眼神的臉,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表達心情。

他知道駱遷做決定一向不基于腦熱,如果對方決定分手便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同時他也了解駱遷的性情,對方做事的原則是以不麻煩別人為基準,想方設法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為零。

邵彥東總有種錯覺自己是抓着一個溺水的孩子一點點往上拖,只不過和掙紮着求生的常人不同,對方身上有某種讓邵彥東擔憂的自我毀滅式性質——

如果他不去拉一把,那小子就會不痛不癢,怎麽也不會呼救,就那麽放任自己消失在茫茫海域。

沖駱遷點了點頭,也沒再強行跟對方談話,邵彥東知道晚上發生的事情他需要給對方時間緩沖。

強行粘合一段從內部破碎的感情這種事情不是邵彥東理智上做得出來的,只有一段他明确知道基礎完好無損只是外界因素強行拉扯而支離破碎的感情他才會費力去拯救。

說到底,對于駱遷,他還是不能袖手旁觀。

當晚的邵彥東睡得十分不踏實。

這是他和駱遷交往以來第一次有種如此強烈的恐懼感——

恐懼失去那個溫柔的,喜歡默默承擔一切的小子。

次日清晨兩人吃早飯時也是有些尴尬的沉默,直到駱遷跟着邵彥東上車,兩人除了先前在洗手間碰面時那個幹澀的“早”以外,都還沒進行正常談話。

駱遷一向不喜歡副駕駛的座位,邵彥東是知道的。

為了找點和對方的互動,他發動車子等轉速下來時,忍不住将副駕駛上裝着手機的公文包遞給坐在後排的駱遷:“你——幫我拿一下。”

遞完又覺得這動作實在有點刻意。

他從後視鏡瞄了眼默默接過他公文包的駱遷,注意到對方始終沒擡眼往他方向看。

一向不畏場的邵彥東第一次有種無措感。

他視線一直若有若無地飄在後視鏡上,但駱遷卻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般,表情平淡地看着窗外。

一時也想不到該說些什麽有趣話題來引起對方注意,邵彥東幹脆發動了車子,以一種頗為正經的語氣開口:“對了,你之前說要去的那個地方是哪裏來着?”

“邱陽路那邊。”駱遷心不在焉道。

一聽那個地點,邵彥東忍不住皺了皺眉:“邱陽路?那挺遠的,在郊區吧?”

“嗯。”駱遷抱着邵彥東的公文包,難得轉過臉瞅了對方一眼,“就是雲承山莊北面的那條環山公路。”

“怎麽想到去那麽偏僻的地方?”邵彥東苦笑一下,一邊穩當地開車一邊慶幸自己尋到新話題。

“有些東西要到那邊去看看。”駱遷回憶着前段時間自己和顧宇鋒做的比對調查,“顧宇鋒覺得我們最近一個case裏的當事人在那邊有行蹤,讓我去蹲點。”

“顧宇鋒讓你去的?”邵彥東挑眉,調侃道,“這小子倒是會使喚人。”

“他今天實在抽不開身,再加上他車子壞了才讓我去的。”駱遷緩慢解釋着。

“行,我知道了。”邵彥東點了點頭,準備往外三環開。

在此之後,兩人再沒有什麽有實質內容的談話。

全都是邵彥東時不時問後方駱遷“熱不熱?冷不冷?餓不餓?累不累?”的日常廢話。

這種情況持續了有一個多小時,邵彥東感覺今天的駱遷完全是一種心扉半敞的狀态。

對方不想直面談昨天提分手的事情,邵彥東便也沒打算說。

他作為這種消息的承接端,從來沒強行扭轉過什麽情感關系的他,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有些無措。

不知道駱遷此刻的心理,他也不想用任何可能再次傷害對方的話來刺激對方。

邵彥東知道,現在他能做到的,大概就是留給駱遷喘息的時間。

畢竟前一天與父母的見面還是鬧得相當不愉快,他不懷疑父親的話輕輕松松便戳了駱遷底線,即便那小子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知道駱遷一直以來對這份感情的珍惜和在意,但他也清楚對方內心深處的自卑和脆弱。

任何一種契機都可能輕易觸發對方心底小心翼翼費盡全力隐藏起來的陰暗面。

一邊胡思亂想這幾天跟駱遷的相處模式一邊開車,邵彥東莫名感覺壓力山大。

雙方正處于一種僵持狀态間,整個密閉車廂忽的傳來一陣手機響。

邵彥東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

估計這個點大概是公司那邊的情況,邵彥東邊開車邊向身後駱遷開口:“是我的吧?”

聽着身前悶響的公文包,駱遷點頭:“嗯。”

“幫我接一下。”邵彥東道,“如果是我公司打來問項目,你告訴他們已經進入審核階段,很快就有結果了。”

“好。”駱遷答應着,打開邵彥東公文包一番搜尋後,翻出了對方手機。

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駱遷愣了一下,沖邵彥東道:“是你弟弟。”

“哦?”有點意外,邵彥東點了點頭,“幫我接下,跟他說我在開車。”

駱遷按下接聽鍵。

然而剛将手機壓到耳側,那邊爆發性的男聲便讓他控制不住地将手機拉離。

“邵彥東你特麽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獅子吼的音效連前排的邵彥東都瞬間聽到了。

車子已經上了目标環山道,他不好分神,只能皺眉等待對方下文。

駱遷意外地看着手機,感覺自己不用免提整個車廂都能聽清內容。

“我剛回來就聽說媽的事情了。”邵遠升那邊火氣不小,“你是不是有病?昂?你跟老爹硬杠什麽啊?你不知道他那個脾氣麽!”

駱遷握着手機,表情有些難看。

邵彥東在前面沉默了一會兒,徑直對駱遷開口:“駱遷,把手機拿過來。”

“你不是一向自诩成熟的麽?怎麽這種事情處理地這麽蠢!真特麽蠢到家了!”邵遠升完全進入咆哮狀态,“能耐啊你,把媽都弄住院了!你還想怎麽着?昂?那個叫駱遷的是給你吃什麽了?迷魂湯麽!卧槽把你耍的他媽一愣一愣的,家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駱遷,把手機給我。”邵彥東聲音相當嚴肅,他謹慎地注意着路前方,在道路稍微平穩時迅速轉頭命令駱遷。

但後方男人只是表情呆滞地握着手機,一動不動地聽邵遠升的破口大罵。

“你不知道媽有心髒病啊?真弄出個好歹你特麽能負責啊?昂?!”

“駱遷!”邵彥東有些急躁地再次催促,“手機給我!”

“最開始你整出這麽個事情,我還覺得各人畢竟志向不同,不能強求你走正常的路。行啊,你變态就變态你自己的,你他媽整到爸媽頭上我就不能不管你了!還有那個叫駱遷的,也真是有膽子,我剛開始還挺同情他的,真看不出來有這能耐瞎攪合!”

駱遷整個人閉上了眼,上下牙關克制不住地摩擦起來。

邵彥東已經完全不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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