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19)

,只是平靜地跟對方打招呼。

“老邵?”

秦晴的震驚掩飾不住。

在邵彥東昏迷和康複期間,秦晴也幾乎天天來看他。

但畢竟和顧宇鋒相對自由的工作時間不同,她的日程表比較固定,沒法時刻守在對方身邊。

“嗯。”

“你出院了??”秦晴的唇齒音清晰到邵彥東明白對方把話筒瞬間拉得很近。

“很久沒回去了,公司那邊情況怎麽樣?”并沒正面回答秦晴的問題,邵彥東沒有了以前和秦晴插科打诨的随意,表情也有些僵硬。

“呃……公司這邊?”秦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不在這段時間吧,咱組又進了個臨時美工代替你的位置。他能力吧……”突然虛起聲音,秦晴似乎有點在意被人聽到,“……我感覺根本沒法跟你比,但是偏偏咱組那個沒腦子的組長喜歡他,連續幾次大項目都交給他來做……”

知道那個周長任遲早會捅婁子,邵彥東一點都不意外。

他嗯了一句表示明白,順便詢問秦晴什麽時候能回去工作。

“老邵你确定能回來了?”秦晴語氣有些猶豫,似乎怕踩到邵彥東心下某些她不明确的地雷,“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不需要。”邵彥東淡淡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明天就回去工作。”

“……”

☆、暗礁03

“不需要。”邵彥東淡淡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明天就回去工作。”

邵彥東的話讓秦晴一時愣怔。

她任沉默的空氣游走了一會兒才遲疑着跟邵彥東反複确認,而對面男人的聲線實在聽不出什麽特別情緒,除了有些疲憊意味外,給出的答案依舊相同。

知道邵彥東的性情,秦晴清楚對方決定的事情其他人是無論如何也沒法改變的。

但同樣,即便明白對方的固執,秦晴認為自己擔憂對方的權利也沒人能剝奪。

于是頂着邵彥東那黑雲壓境的氣場,秦晴詢問了邵彥東此刻所在地,愣是自告奮勇地請了半天假要把對方送回去。

雖然邵彥東十分決斷地拒絕她翹班來看他,但秦晴卻笑得爽朗,抛了句“允許您老人家任性就不允許其他人任性啦”便潇灑挂了電話。

邵彥東垂眸将手機從耳畔拿開,看着暗淡下去的屏幕,他按着拐杖長長嘆了口氣,突然有些感嘆應該先給顧宇鋒打電話。

于是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一樣在醫院正門口的花臺上坐了将近四十分鐘,神色倦怠的邵彥東終于等到了先前承諾送他回家的秦晴。

邵彥東視野正面便是醫院的露天停車場,秦晴在排隊進場的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駕駛位車窗跟邵彥東招手。

即便兩人隔着不到一百米,邵彥東手機響時他低頭查看發現是那丫頭打來的。

無奈一笑,他搖了搖頭接起電話:“就幾步路了不說話能憋死你。”

視野中,探出車窗口的秦晴,笑容快把天際陽光燒到失色:“就能憋死!”

瞅着那丫頭跟會見領導人一樣繼續跟自己瘋狂招手,邵彥東唇角溜出克制不住的淺笑:“行了行了,我看見你了,你先注意看着點前面。”

聽到這兒,秦晴才反應過來堵在她前面的車隊已經基本清空,頓了頓,她單手握住方向盤,一腳油門直接進了停車場。

瞅着對方那不小的車身呼嘯着差點撞上邊緣停好的衆多車輛,坐在不遠處的邵彥東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

得,這丫頭開車也是個不要命的主。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看這姑娘開車倒庫更是一種煎熬。

邵彥東看着對方倒來倒去一會兒左邊空間不夠一會兒右邊空間不夠,忍不住搖着頭跟電話另一邊奮力掌控方向盤的秦晴道:“丫頭,你拿駕照多久了?”

“少廢話。”滿頭大汗的秦晴知道對方要說什麽,煩躁地咂嘴,像是要硬生生咬邵彥東一口:“本姑娘技術娴熟着呢!”

“嗯,娴熟娴熟。”邊笑邊無奈附和着,邵彥東撇了下嘴,舉起左手做了個投降動作,“新買的車?”

“不是。”秦晴終于把車正兒八經倒入她找到的停車位時,後方已經排起了長長的車輛等待進入,“茗楓的車。”

“是麽。”邵彥東聳了聳肩,腦海浮現出葉茗楓的清冷形象。

——那女人也真是放心把車給這丫頭單獨開。

像是完成了一件令人自豪的重大項目,秦晴開車門蹭出來時,滿臉是勝利者的微笑。

邵彥東沒有打擊這丫頭的計劃,看着對方靈巧地從幾輛停得很近的車縫隙中擠過來,一邊鼓掌一邊淡笑:“不錯不錯,停進來了。”

“呵,行了行了,別假惺惺的。”走近了,秦晴本還想再調侃兩句,但看清邵彥東的形象,她先前的笑意稍稍打了些折扣。

瞅着對方淩亂的發梢和有些帶血絲的眼眸,秦晴頓了一下,側身直接在邵彥東身邊坐下。

目不轉睛地打量對方,她收斂了先前的玩笑意味,語氣漸轉正經:“你這是——還穿着病服……做什麽?”視線拐了一下,注意到邵彥東連鞋都沒穿,她眼眸一點點撐大,“我去……老邵——你這什麽情況??”

邵彥東臉上先前被秦晴點起的亮意也随着對方的正經一點點消散。

垂眸看着自己沾滿灰塵的腳底面,他笑了笑:“無所謂。”

“什麽無所謂?”秦晴咬牙,“你光腳就出來了?你難道沒辦出院手續麽?”

“你擔心我光腳還是沒辦出院手續?”

“——這重要麽??”秦晴睜大眼,“當然都擔心!”

“現在鞋子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自嘲一笑,邵彥東看着自己那孤零零的左腿,清淺道,“反正穿哪雙都會浪費一只。”

本還想跟眼前這蓬頭垢面的頹廢大叔争辯兩句,但聽着對方似笑非笑的言論,秦晴張了張唇,忽的不知該再說什麽。

她坐在邵彥東身邊看着對方那看上去平靜的側顏,猜測對方此刻心下的起伏。

沉默了一會兒,秦晴又跟邵彥東确認了一遍才知道對方連回去的事情都還沒跟親人講。

不同意邵彥東就這麽一聲不吭地離開醫院,秦晴堅持要先通知對方家人再接對方走。

邵彥東扭頭望向秦晴無奈道:“丫頭,我看着像未成年麽?”

“哈?”

“像廢人麽?”

“……當然不像。”

“有人權麽?”

“……老邵……”

“我準備去什麽地方需要時刻跟別人彙報麽?”邵彥東挑眉。

“可是……”

“放心,不會不跟他們說我的情況。”邵彥東側眸望向遠處天際,“只是想找個地方清靜清靜。”

“清靜清靜……?”秦晴一聲幹笑,“那你找我可能找錯人了……”

“我想要的清靜是指沒人在我耳朵邊成天告訴我該怎麽振作。”說着,邵彥東起身,撐着拐站好。

秦晴下意識想扶對方一把,但瞬間想到對方此刻的自尊,又愣是忍住沒去幫。

“叫你別來你非得來。”轉頭朝秦晴投去淡淡一笑,邵彥東朝醫院旁的公園偏了偏頭,“不過既然來了就陪我到這邊公園散散步吧,風景不錯,不趁現在逛逛可惜了。”

“呃、哦。”眼睛都沒敢往邵彥東孤零零的腿上飄,秦晴控制着自己懷疑對方走路能力的思緒,愣是強裝出一副肯定的模樣,搗蒜般點了點頭。

知道秦晴在想什麽,邵彥東唇角的溫柔笑意一直沒消散:“放心,少了條腿而已,死不了。”

突然覺得質疑對方的自己十分慚愧,秦晴沉默了一會兒立刻鄭重答應,引着邵彥東往公園去。

知道對方光腳,秦晴一路上若有若無地幫對方注意着地上的尖銳物品,盡量停留在路面相對幹淨的大路上。

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在公園裏溜達了一會兒,秦晴最終尋到一處長椅,讓已經有些疲憊的邵彥東坐下。

好在這長椅對面便是一片頗為寧靜的人工湖,柔風一吹,确實能洗去白日裏紛雜的思緒。

就那麽肩并肩和邵彥東坐下,秦晴望着被風帶動着泛起波紋的湖面,思考着等下該選擇什麽話題跟邵彥東談論。

好在她絞盡腦汁的期間,邵彥東顯得很安靜,并沒開口說些讓她不自在的話。

知道對方經歷的事情讓人十分痛心,此刻的秦晴十分想這世間有那麽種失憶藥水,這樣她一次給邵彥東灌個夠,讓對方徹底忘了先前經歷的一切不愉快。

就那麽坐了一會兒,秦晴還沒有聽到邵彥東開口,她忍不住側頭望向對方。

意外地注意到此刻的邵彥東輕輕閉着眸,臉上沒什麽特別表情,只是整張臉面向湖面,呼吸着柔風帶來的清新空氣。

“老邵。”

“嗯?”

“如果你想回去工作的話,我沒異議。”冷靜而鎮定地,秦晴開口。

眉梢舒緩了些,邵彥東沒睜眼:“嗯。”

“你現在想回家麽。”秦晴側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醫院方向,“我送你回去。”

也不想糾結什麽其他因素,此刻的秦晴只想盡自己所能為邵彥東做些什麽。

“小秦。”

“嗯?”

“咱坐地鐵去吧。”

“額。”

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秦晴面色一黑。

閉着眼的邵彥東唇角升起一笑。

“您這是懷疑我開車能力?”

“不是。”邵彥東睜開眼,側頭望向秦晴,“我只是不自信自己的走路能力。”

“……”沒太懂這中間邏輯,秦晴吊着嘴一臉問號。

“抱歉。”邵彥東看着秦晴道,“今天我本來打算自己坐地鐵回去。”

“坐地鐵?”看着穿病服光腳拄拐的邵彥東,秦晴表情有點扭曲,“……我感覺不太好。”

“行了,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邵彥東招了招手,“我沒事,多練練就好了。”

“……”

“對了,你那個車技。”撐起拐走了兩步,邵彥東轉頭補充,“哪天把你女朋友叫出來陪你練練再出來接人。”

“……”秦晴先前還擔憂的表情漸漸被不悅的鬼臉代替。

——這死大叔都這樣了還忘不了調侃她。

醫院那邊暫時扔着不管,秦晴考慮着先把邵彥東安全護送回家,然後怎麽也得跟那邊焦急的邵家人打個招呼,免得對方失蹤搞得那邊神經脆弱的親屬報警。

一路上都尊重邵彥東的決定,秦晴帶邵彥東去地鐵站的路途十分煎熬。

光邵彥東的打扮就讓一水行人給予了百分百回頭率。

護在邵彥東身邊的秦晴比邵彥東本人對那些目光更敏感。

——她忽的有些明白,并非當事人的自己都已經有種莫名的灼燒感,對于邵彥東本人的感受,她實在不敢輕易設想。

考慮着邵彥東情緒和感受,秦晴想讓自己護着對方的意圖不那麽明顯,于是編了個借口僵硬開口:“老邵,這邊人太多,我前兩天剛買了新鞋,實在不想被踩……不然我們打個出租車回去也快點,你說呢?”

聞言,拄拐一步步艱難前進的邵彥東并未回話。

秦晴那番提議石沉大海後便再不知該如何搭話。

硬着頭皮跟對方走到地鐵站口,秦晴才見對方回頭朝她笑了笑:“謝了丫頭。”點了點頭,邵彥東溫和道,“我是個爺們兒,走路這種事情,不是難事,放心。”

“……”

看着對方蒼白臉上那抹格格不入的笑意,秦晴忽的一陣心酸。

她視線柔和了很多,決定再不幹預對方的決定。

“好。”

控制着情緒,秦晴點頭跟上邵彥東沒入紛亂人群。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閑談:

C所在的城市在下暴雨。

今天發文時間早一些,正常情況會是18:30,這個點不知親們一般都在做什麽?

吃飯,放松,工作還是學習?

C以後會在發文後在這裏寫些家長裏短的傍晚小談話,分出一個18:30的Evening talk板塊,有興趣的親們也可以加入讨論,發表一下每天的感受。

可以是牢騷也可以是其他想法,沒邏輯的brain dump也可以。

最近正文的基調比較沉悶,C就在文後給大家盡量營造些輕松氛圍。

今天閑談的主題定成音樂吧。

有喜歡聽歌的親們麽?

印象深刻的歌可以推薦給C,以後寫文的時候,某一章節C會聽親們推薦的音樂,來給主角烙印上音樂裏的情緒:)

寫這章節的時候C聽的音樂是褚喬的海鳥demo。

有種放開和解脫的感覺。

如果有親看這章的時候也在聽歌,也可以留言看看,C也想了解大家在看文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緒:)

昨日感慨:

我今天回坑裏看到親們的留言,一把扯過來把所有人熊抱一遍。

久等了,對于我間歇性穿越的性情親們如此不離不棄地包容和堅持,我非常感動。

我也希望能說一個完美的理由給消失這麽久制造一個不被責備的借口,但事實是C前段時間被個人生活上的某些瑣事打敗,說實話經歷的心靈創傷不會比駱遷和彥東目前經歷的小。

還是那句話,生活就是生活,再操蛋也得爬起來幹。

給親們帶來不便C先說聲抱歉。

鞠躬。

認真講,C不是個喜歡跳票的人,但從去年到今年C個人生活發生了不小轉變,給出的承諾一再跳票這讓C自己也倍感不悅。

話說C以前也算得上是個響當當的日更狂人哈哈哈……

好吧我特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能恬不知恥地說出這種話。

好,廢話到此為止。

親們現在最關心的是複更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正常時間18:30。

呵呵,“明日”。

是的。

C在坑底和親們同在。

大家一人伸手拽一把,C死活不會消失。

大活人一個。跑不了。

心都留給你們。

說實話更文的動力跟親們看文的動力有相似性。

有人看有人支持作者就願意寫,沒人看作者會倦怠;

同樣的,有人積極更新讀者便願意看,有人間歇性斷更讀者就會失望離開。

這東西可以是良性循環也可以是惡性循環。

說句矯情的,不管我消不消失,親們看不看,編織的那個世界就在那裏,我對親們的執着情緒也不變。

那團篝火還在,講故事的織夢人也會一直留在那團光和熱邊——

問題就是,在這團篝火邊走走停停觀望的人很多,但真正留下來執着等待,耐心傾聽到最後的人又有幾個?

太文藝的東西C就不多說了,精神就在那裏,意思也是那個意思——

親們都懂。

不說了,明日看行動。

一如既往地——

愛你們。

☆、暗礁04

駱遷剛抵達H城時對這個城市的情況沒有任何了解。

他承認自己當初離開E城時,那些紛雜情緒中有一縷跟逃避有關系。

一心覺得自己的存在對邵彥東來說就是毒瘤,他沒有任何提前規劃,介于顧宇鋒給了他一個方向,便盲目地來了這裏。

當初離開A城去E城時,他以為自己可以安定下來,但最終卻還是像個逃兵一樣遷走。

——“遷”……麽。

看起來叫“駱遷”的自己這輩子終究會是奔波的命。

身上積蓄不多,駱遷剛到的時候因為沒找到合适的落腳處,在高鐵站湊合了幾個晚上,最終尋到一處出租房,地域偏郊區,但是月租在他現在的承擔範圍內,而且租住環境比先前遇到邵彥東前在E城過活的地方要好很多,附近雖然沒有大商城,但便利超市和小診所都不缺,日常需求基本都能滿足。

駱遷想都沒想便安頓下來。

這地方水電網不另付,房東人也不錯,沒對他的外表有過多不合适的探尋,除了無煙無寵的要求,其他條件都很寬松。

付了定金簽了租房合同,駱遷躺上床便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時,他發現自己手機上顯示好幾條來自顧宇鋒的短信。

大意是對他近況詢問,同時也告知了他一些邵彥東的情況。

駱遷看着顧宇鋒那些關切的話,捏着手機遲遲沒有反應。

他不知道留着跟E城相關人的聯系方式對自己來說到底是種煎熬還是一種救贖。

從心底,他必須跟自己承認,對邵彥東情況的關心,他這輩子不可能消去;

但同樣的,這樣單向的,可悲的,沒有回應的探尋除了折磨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其他建樹。

視線落在顧宇鋒那寥寥幾句關于邵彥東情況的彙報上,駱遷緩緩閉眸。

——好哥們兒,保重,在那邊照顧好自己,有事情跟我聯系,哥一直在。——

他想起顧宇鋒當初對他的叮囑。

和顧宇鋒的聯系就像是和過去一條脆弱的連線。

能牽動心下的渴求又能觸發思緒的混亂。

他懼怕從對方口中聽到任何關于邵彥東的情況卻又不可控制地想要探手去拉扯。

猶豫了許久,駱遷才編輯了一條很簡短的短信,告知顧宇鋒自己已安頓好,對方不用擔心。

顧宇鋒很顯然也知道分寸,他了解邵彥東和駱遷的性情,在通知了對方最基本的情況後便沒有再進一步的言語。

他知道要想讓駱遷能敞開心扉,對方必須是那個自己主動的化冰人。

搞定和顧宇鋒的聯系,駱遷下樓買了點菜填滿他屋裏的小冰箱。

中午做了頓簡單的面條,駱遷下午便跟顧宇鋒推薦的華越打了電話。

他想起對方那句“有資源就要利用”的話。

雖然不擅長人際交流,但駱遷明白到達一個全新的城市一切再次歸零,自己必須破開內心的安全區,為了新生活奮力奔波。

——至少,他要活得讓邵彥東放心。

如果他還像過去那麽頹廢,實在對不起前段時間邵彥東付出的所有努力。

接到駱遷電話的華越雖然很意外,但很快便熱情地幫他張羅找工作的事情。

讓駱遷準備了幾份簡歷,華越的效率倒是很高,沒多久就幫他搞到H城幾個頗有名氣的公司面試機會。

從來沒搭過什麽快車的駱遷還有些沒适應,想着如果沒有顧宇鋒這層關系,自己估計還在拼死拼活地找工作。

雖然早就知道人脈資源無比重要,但這也算是他第一次直接受益,駱遷頗為欣慰。

在華越的建議下,駱遷把自己的外表收拾了一番,花了一周時間拜訪了一遍給他offer的所有公司。

前面幾個公司的面試十分老套,形式也有跡可循,在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駱遷應付地倒也算輕松——

但最讓他本人印象深刻的卻是最後一個雇主。

對方的辦公地點規模很小,名字也沒什麽前綴,就叫“劍星事務所”。

最開始駱遷還以為這裏是剛起步的小型律師事務所,雇個像他這樣有些經驗但也不算資質老成的調查員來充當元老級墊腳石。

本身也對自己沒很高的定位,駱遷帶着平常心邁入,路過幾個玻璃隔間裏皺眉苦幹的未來潛在同事,他根據前臺指引走到一間相對密封的房間。

壓下門把進屋時,駱遷注意到這間房間跟外面辦公隔間的巨大不同——

這屋裏沒窗戶,天花板上有一盞發着慘淡光線的白熾燈,屋子正中是一張相當大的灰色鐵桌,駱遷看着那光滑桌面,一邊聯想自己指尖碰觸那表面時的冰冷感,一邊有種邁入審訊室的錯覺。

屋裏沒有多餘擺設,除了那桌子、一把配套的鐵椅子,還有桌面上簡簡單單的一摞文件外,沒人等待也沒有任何指引标志。

駱遷在角落裏唯一的鐵椅子上落座,一邊皺眉打量整間空蕩蕩的屋子一邊猜測是自己早到了還是面試官晚到。

15分鐘過去的時候,駱遷已經覺得這莫名陰森的屋裏溫度有些讓他不适,于是耐着性子又等了将近40分鐘,他才從椅子上重新站起來準備離開。

剛把門打開時,視野中忽的沖入一個坐着輪椅面無表情的小女孩身影。

神經一顫,駱遷怔了一下,才注意到那女孩此刻正用一雙看上去十分無聊的眼神打量着他。

習慣了來自陌生人各種各樣的視線,駱遷并沒對這女孩視線中的情緒做出任何反應,他只是友好地跟那孩子抿了抿唇,側身便打算直接離開。

坐輪椅的女孩留着一頭褐色短發,面部輪廓并不鮮明,預示着她本人真實年齡不會超過10歲,但那孩子的眼神卻讓駱遷感受到一股格格不入的氣場——

尤其是那種類似成年女性看到醜陋物品時的不悅情緒。

正打算給華越發個短信詢問面試時間有沒有更改,駱遷忽的聽到身邊傳來一陣帶着諷刺意味的稚嫩|女聲:“你就打算這麽放棄了麽?”

步履停了停,駱遷側頭朝那女孩瞄了一眼,本不确定對方在跟自己說話,但看着對方那雙犀利的棕色眼眸正瞄着自己,他不禁一陣意外。

等了一會兒見駱遷未答話,女孩歪着頭眯起眼:“怎麽,我說話你沒聽到?”

臉上覆上一抹摻合着複雜情緒的笑,駱遷不解道:“你在跟我說話?”

聞言,女孩清淺一笑,直言:“看着你挺耐心,搞半天腦袋一點也不靈光。”

“……”詫異地看着女孩,駱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行了,進來吧。”女孩視線沒再在駱遷身上逗留,只是操控着輪椅進了先前駱遷所在的冰冷房間,“看你思想掙紮的過程真是痛苦。”

目送女孩身影徹底沒入房間,駱遷才哭笑不得地動了動腿,狐疑着跟上對方。

尋到先前的鐵椅子落座,駱遷看着在大鐵桌對面停下的女孩,不解道:“所以——你是我的面試官?”

女孩調整好她的輪椅面向,仍然用那種有些疲憊的視線盯着駱遷:“不算是,一定要說的話,我爸才是。”

“你爸?”

“對。”女孩身體從輪椅上微微直起來一點,“你剛才耽誤不少時間,現在看看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言畢,她朝大鐵桌上的那摞文件揚了揚下巴,“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來面試的人裏面反應最遲鈍的。”

“……”

當頭一棒的感覺,駱遷看着那說話毫不留情面的女孩,莫名有些感慨這家事務所的奇葩。

說實在的,他心底對那個讓自己女兒來充當面試官的老板冒出一點好奇。

無言地和那女孩對視了一會兒,駱遷才起身将文件拿起在手上翻了翻。

“你說我遲鈍?”苦笑了一下,駱遷過了一遍文件的大致內容,案件的調查難度和顧宇鋒先前事務所接下來的比,沒什麽挑戰性。

“一般人十五分鐘左右都會出來看看是不是面試時間有問題。”女孩用一種懶得解釋的口吻繼續,“你比別人多用了四十多分鐘。”頓了頓,她無奈道,“行動性和質疑能力欠缺。”

“……”駱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梢。

——這小屁孩是誰家的女兒?

“現在給你半小時時間。”似乎已經沒有耐性再跟駱遷耗着,女孩用手指撓了撓鼻梁,道,“你能整理出來這個案件的調查思路就行了,也算你沒白來一趟。”

“思路?”駱遷唇角勾了勾,“我現在就給你寫一份可行性計劃,需要麽。”

聞言,愣了一下,女孩眯起眼似乎對駱遷的言語十分懷疑。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駱遷,開口:“吹牛不是優秀調查員應有的素質。”

“先入為主也不是一個面試官應有的素質。”唇角笑意愈深,駱遷聳了聳肩。

——這丫頭想跟他比擡杠?呵,那可真找錯人了。

跟顧宇鋒混了那麽久,他早學成畢業。

張了張口被駱遷那麽一堵,女孩不悅的情緒更加明顯。

又仔細看了駱遷一遍,她直白道:“我不喜歡笨的。”

“我不笨。”将文件收緊,駱遷已經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我也不喜歡醜的。”

“以貌取人不是良好美德小朋友。”

“我更不喜歡跟我頂嘴的。”小丫頭這會兒才褪去了那小大人的氣場,露出些鬧別扭的情緒。

“你這是幫你爸在把關?”

“是啊。”

“所以我過關了麽?”駱遷歪了歪頭。

“……”聞聲,女孩撅着的嘴巴幾乎能挂一個油壺。

“嗯?過了麽。”有點想逗逗她,駱遷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開懷之意。

“哼。”女孩皺眉,轉身便費力地操控着輪椅離開。

駱遷看着對方背影遠去,抱着那摞文件在原地沒動。

正當他在心下覺得這次面試有點意思時,先前的前臺接待員告訴他如果當天能把文件裏的案件調查好,他将成為事務所的正式員工。

點頭表示明白,駱遷回去,十分認真地花了一下午時間搞調查,晚上不到十點便将調查結果發到事務所留給他的郵箱裏。

郵件送出還沒五分鐘,駱遷便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你被錄用了。

☆、暗礁05

邵彥東|突然出院的事情秦晴在事後專門給邵遠升解釋了一下。

本以為對方會因為邵彥東一聲不吭地離開生氣,但秦晴卻能聽出來邵遠升似乎對親哥現在任何出乎意料的行為都相當包容,甚至叮囑秦晴要穩住自己親哥的情緒,他要求什麽就盡量滿足,只要不是輕生,什麽都可以。

大概能理解邵家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承擔的壓力有多大,秦晴答應着,密切關注邵彥東的近期動向。

關于邵彥東生活自理方面,顧宇鋒表示還是用假肢來替換拐杖來得方便些。

像邵彥東這種失去整條腿的情況,顧宇鋒知道适應假肢什麽的必然需要一定時間。

特地詢問過相關價格,顧宇鋒打聽到假肢的價格範圍波動較大,幾千到幾萬到幾十萬的都有,主要區別在于假肢材質,關節連接點的選用材料也有很大影響。

在邵彥東出院後的四個月左右,顧宇鋒以送邵彥東遲來的出院禮物為由,專門要拉對方去假肢公司量身定做假肢。

雖然最開始邵彥東不太情願,但畢竟顧宇鋒的心意在那兒了他也不好強硬拒絕,于是硬着頭皮跟着去了。

最終尺寸搞定後,顧宇鋒便讓邵遠升将邵彥東送回家,扔了多少票子在假肢上愣是沒讓邵彥東知道。

明白自己這哥們破費了不少,邵彥東強調自己只是截個肢又不是破了産變成植物人,不需要顧宇鋒這樣的瘋狂救濟。

當然,顧宇鋒只是雲淡風輕地表示,出院禮都不讓人送,邵彥東真是越活越死板。

最終拿到假肢時,邵彥東只得全心全意地練習穿好,免得大放血的哥們兒再嘀咕他不好好生活。

邵彥東以前聽說,截肢的人會有種錯覺——

幻肢痛,也就是感覺失去的肢體仿佛還存在,并且末端有反複的痛意,折磨着那裏殘存的神經。

最開始他還不信這個邪,但回家正常睡了幾天後,半夜他總是被那些綿延不斷的隐痛蟄醒,幾乎夜夜不得安寧。

最終他只能學着去忍受,假裝沒注意到身體對那丢失部分的哀悼。

顧宇鋒送他的那條假肢最開始他還十分不适應,但練習了幾個月後他也基本習慣,只要着裝整齊,除了走路看上去有些跛腳外,似乎也和常人無異。

睡覺洗澡時确實不可避免有些麻煩,但邵彥東在經歷了大半年的調整後,也終于對自己的行動力勉強有了先前的自信。

在工作上,邵彥東的認真勁沒什麽改變,但秦晴能感覺出來,對方對工作上出現錯誤的容忍度比先前小了很多。

主要體現便是他和組內人員的沖突次數與日俱增。

矛盾激化對象主要還是在周長任那裏。

以往對于周長任的判決錯誤,邵彥東不會直接幹預,他知道越權管理對某些沒素質的人來說基本沒有任何意義,而且他知道就算周長任決策失誤,尚策劃那邊把關也不會放松,創意部幾個組交上去的設計報告都會被篩選,周長任所在組的設計大部分情況下不會被選中。

但一來二去雖然這些錯誤對公司整體運作影響不大,但下方組員拼死拼活的努力,卻砸在怎麽都不會被選上的創意裏,這讓邵彥東實在惱火。

他确信如果換做他本人,那些低級錯誤絕對不可能出——

不管怎麽樣,公司最終交給客戶的創意提案更不會是中等水平。

是的。

他邵彥東就有那個自信如果他本人是組長,他們組的設計可以超越其他組的發揮成為佼佼者。

關于邵彥東個人出車禍的變故,以前組內以周長任為代表對他的性取向唏噓嘲諷的一幫人收斂了很多。

但有些人終究是閑着沒事吃飽撐着的主。

邵彥東裝了假肢後,車禍的慘象在他身上沒有了那麽明顯的直觀體現,先前消失的歧視又開始冒出零零星星的苗頭。

終究在某個項目終審階段,邵彥東對周長任敲定的方案發表見解,引發了一場在秦晴看來淋漓盡致的對峙。

至少她認為,很少成為沖突焦點且處理事情一向溫和的邵彥東已然徹底蛻變。

從對話最初,她能聽出來邵彥東還耐着性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