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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20)

想給周長任解釋邏輯,但那個急功近利的男人很顯然對自主創意沒什麽興趣,對于項目中大量出現和成品廣告雷同的部分,周長任竭盡所能的敷衍态度也是相當鮮明。

于是邵彥東那番語調并不激烈卻用詞尖銳的對峙言辭被後來忍受不了周長任作風的組員們視為出氣的排解談資。

雖然很意外,但秦晴也不得不承認,她确實有被那樣的邵彥東驚豔。

“我說邵組,都跟你解釋多少遍了這東西是怎麽樣就怎麽樣,如果不适應市場潮流,客戶怎麽可能青睐?”

“适應市場潮流?”邵彥東挑眉,“你意思是照搬別人廣告模版是麽。”

“有捷徑為什麽還要走彎路?這種競争激烈的行業裏時間就是生命你懂麽?”周長任嗤之以鼻,“什麽叫‘照搬’人家模版?你要蠢到什麽程度才會‘照搬’?現在哪個廣告設計沒有基礎模版?完全原發怎麽可能??”

“所以照葫蘆畫瓢,犧牲公司名譽換來你所謂的效率,你覺得這是成功?”

“嘿我就搞不明白了邵彥東,說你腦子木你還真木,是搞基搞秀逗了還是前段時間住院住久了腦子都生鏽了?這麽簡單的邏輯要我跟你分析幾遍?”周長任語氣滿是不耐煩,“有這時間跟你解釋這些廢話,我現在早就把終稿交了。”

周長任言語落下,邵彥東盯着對方沒說話。

周圍有幾個組員露出驚訝表情,認為周長任這番涉及對方隐私的言語有些越線。

承接到邵彥東那凝重目色,周長任覺得自己終究是勝了對方,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笑。

始終扣着周長任的眸,邵彥東緩緩從位置上站起,動作悠閑地整了整領口,将領帶拉好後,用一種慵懶的聲線回應周長任:“說實在的,在這兒幹了這麽多年我是從來沒見過這麽沒遠見的。”

周長任剛要張口,邵彥東面無表情地伸出食指,制止對方發言:“小子,我話還沒說完,這點尊重沒人教你麽。”

“……”一句話卡在嗓子口,周長任面色漸轉蠟黃。

“我問你。”盯着周長任,邵彥東開口,“人生這麽短,你是想浪費你自己的生命還是浪費公司生命?”

“……”

伸手自周長任手中拉過那沓終審材料,邵彥東翻了翻,道:“這種報告交出來除了讓公司丢臉還能怎麽樣,背上抄襲罪名麽?”

周長任動作滑稽地顫了下胳膊,随後又敏捷地從邵彥東手裏把資料搶回:“你說話可真是有腦子啊邵彥東,随随便便就搬這麽大的詞?抄襲?你有沒有搞錯?——下次要污蔑人你特麽先——”

“找齊證據是吧?”邵彥東看着對方手中資料道,“廣告語和‘奇光’廣告雷同;場景分鏡排版和順序跟‘褐色|界限’幾乎沒有區別;最後廣告結語和那點冰川場景,這視頻材料要是和‘天神’的宣傳片同時播放幾乎每幀都能重疊。”

“……”周長任激動地動着嘴皮,卻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你說的沒錯,這種競争激烈的行業裏時間确實是生命。”邵彥東側身拉開自己辦公桌側抽屜,翻出來一沓厚重文件砸到周長任手上,後者錯愕接住時發出紙張和掌心接合的重重響聲,“最上面這個是這幾個月本組人員的設計報告及創意采納度分析表,第二份文件是創意部各組間創意采納度對比以及公司接單類型與傾向分析。最後那一份是各組內部業務整合,公司客戶投訴和業績下滑嚴重的各項指标。你仔細看看那些下滑的負責區域和我們組負責的部分有多少重合。”雙手順入口袋,邵彥東肅然道,“說實話這種最基本的東西還要讓我費口舌和生命跟你解釋簡直是對我的侮辱。另外,有時間嘲諷別人性取向和殘疾這種事情不如放點精力考慮考慮怎麽用用腦子搞出點原創的東西。還是說到底,認真工作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太難?如果這個公司搞的是八卦比賽我估計你一定能帶領公司沖上‘時尚’前沿,但很抱歉,這公司打拼的是創意和技術,你兩樣都不過關就沒必要再在這行混下去。”

周長任在聽邵彥東說話時早已面色鐵青。

好不容易抓住一空隙,他朝尚策劃辦公室方向探了探腦袋,剛要說話卻被邵彥東再次怼回:“怎麽,想找尚策劃告狀?随意。”聳肩,邵彥東朝周長任懷中文件偏了偏頭,“如果他看了這份報告還打算繼續用你的話也簡單,我直接辭職。說來說去,在這種職業裏跟沒遠見的人混和職業自殺沒任何區別。”

話音落下,邵彥東注意到周長任唇角升起一抹詭異笑意。

周遭組員更是不自然地紛紛低下頭去。

靜默半晌,覺察出氣氛異常,邵彥東轉首,正瞧見尚策劃黑着臉站在自己身後。

表情倒是輕松,邵彥東和尚策劃對視了一會兒,淺笑道:“巧。”側眸瞄了眼自己辦公桌,邵彥東說,“我這也不用去找你再贅述一遍了。”

聽着那幹脆語氣,不遠處縮着腦袋幾乎趴上辦公桌裝死的秦晴閉着眼默默沖邵彥東伸了個大拇指。

叔,這事兒我只服你。

周長任那抹尖酸得意的笑十分讓人反胃。

但他的笑卻終究沒活過尚策劃後方那一句平淡的話。

“小周,老邵也出院了,元氣恢複不少。前段時間讓他退居二線處理一些我個人的私事也弄得差不多了,現在一切各歸各位,他還是他的組長,你也不用代理那些瑣事了,以前怎麽做的現在還怎麽做,保持熱情不懈怠就好。”

言畢,他轉過身,走到邵彥東身邊拍了拍他肩膀,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線道:“看起來我也得趕趕有遠見的潮流了不是麽。”

☆、暖冰01

對于尚策劃的決定邵彥東意料之外卻也明白是情理之中。

他知道關于創意部某些小組運作效率的問題,對方這種職場老油條不可能完全沒察覺。

邵彥東明白這個男人除了對他的性取向實在難以茍同外,實際打內心深處還是認可他的實力的。

前段時間對方草率地決定将他替換掉也算是職場上高位人員“賭氣”的一種方式。

經過一些時日,邵彥東相信對方已經看出他和周長任兩人帶起的小組天差地別的不同。

當然,讓這些要面子的領導承認決策錯誤自然不可能,除非對方能有個臺階下。

邵彥東認為自己陰差陽錯不算深思熟慮的對峙小插曲給了尚策劃這麽個機會。

回歸組長職務,小組內部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秦晴心花怒放的模樣真是毫不掩飾,尚策劃離開公共辦公隔間區沒多久,她興奮地幾乎要變身八爪魚扒邵彥東身上不下來。

以前對邵彥東頗為認可的小組人員們也倍感欣慰,而剩下那些因為忍受不了周長任而轉去其他組的成員又有了回歸的傾向。

周長任倒是對這不大的職位調動十分不滿,在組裏又硬着頭皮幹了幾個月後便申請調職離開。

小組的氣氛雖然回歸不到邵彥東性取向曝光前的和諧,但在目前看來,邵彥東已經足夠滿意。

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的邵彥東各方面表現得相當優秀,以至于秦晴幾乎忘記了這個男人有很多方面的鎮定都是強撐出來的。

對方幾乎恢複了所有日常活動,照常跟她一起回家,照常跟她去面館吃飯,照常在哪天發神經的時候陪她在街邊看美女,唯一不同的便是,她蹲着,而他只能站着。

邵彥東自從駱遷離開後便再也沒去“千家樂”吃過飯,秦晴知道對方這麽做的原因,沒有追問也沒打算提起,只是每天花更多時間排隊到以前他們常去的面館吃飯。

同樣的牛肉面,同樣的家長裏短,日出日落,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很正常。

車禍在邵彥東身上留下的印跡在一年後已然不為外人所知。

在秦晴看來,這是一個正常運作的男人。

他的生活裏有工作上的追求,有她這麽個知心姐們還有顧宇鋒那麽個哥們,應該夠熱鬧了。

沒錯,對方應該不孤獨了。

次年立冬,秦晴和邵彥東下班一同回去。

那天相當冷,邵彥東穿着厚實的深黑色大衣,圍了條灰色圍巾,将整張臉縮在立領和圍巾建起的圍牆裏。

在邵彥東出事前,下班回家都是邵彥東開車送秦晴。

但現在兩人擠地鐵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秦晴想開車送邵彥東,但一想到自己那個車技确實沒把握把邵彥東安全護送回家,萬一再出點問題,她實在沒法跟他交代。

邵彥東對于周圍人把他看得像個行動不便的廢人這點十分抵觸,秦晴能看出來,所以從來不會正面表現出自己想幫對方的意圖。

那天地鐵上的邵彥東也沒跟平常有什麽不同。

擠進擁擠車廂時,秦晴緊随着邵彥東,護好自己随身背包,站在一條扶手柱子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還在不斷玩命往車廂擠的人流。

所以當視野中闖入邵彥東|突然拼命向門外擠的身影時,秦晴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最開始疑惑地喚了邵彥東幾聲,那個男人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公文包被擠掉都沒發現,只是竭盡全力地往站臺上沖。

無可奈何地撥開人流,秦晴使出吃奶的力氣才逆着人流撿起邵彥東的公文包,随後一邊高聲說着“抱歉讓一下!”才勉強在地鐵門關閉前擠下地鐵。

視野中邵彥東踉跄着前行的背影讓秦晴異常疑惑。

就像是着了魔一樣,對方不知在瘋狂地追随什麽。

她在他身後高聲叫着他的名字,但他一直沒回頭。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在人流中移動了一陣子,直到抵達扶手電梯入口,邵彥東才緩下步履。

秦晴沖速太大,幾乎一腦袋砸在邵彥東寬厚的背上。

趔趄了兩下,她抱緊自己的背包和邵彥東的公文包,緩了緩氣息,挫敗地繞到邵彥東面前,粗聲道:“老邵!你這是發什麽神經??”

眼前男人沒說話。

秦晴弓着腰喘了一會兒才直起身。

但邵彥東的面龐闖入視野時,她神色生然凝住——

對方臉上是鮮明而厚重的痛苦神情,眉梢緊擰着,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讓秦晴倏然感到心下一刺。

幾乎能看到邵彥東有些泛紅的眼圈,她注意到對方視線筆直地盯着前方一個固定點,于是急躁地轉過去看,想知道是什麽讓對方露出這種讓人心疼的表情——

前方人流中,有個頗高的背影正在大步向前邁。

秦晴定睛時,也一時愣怔——

那個人戴着黑色鴨舌帽,手套,簡單的灰色衛衣,側臉的時候能看到還戴着口罩——

實在是……

太像——某個人了。

傻傻地看着那個高瘦身影最終消失在轉角,秦晴垂下臉。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擡頭望向邵彥東。

“——老……邵?”

“……”

邵彥東臉上先前的表情已經緩緩消失,恢複了以往的平靜,但那隐隐泛紅的眼圈卻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的。

“老邵?……”

“沒事。”

所以,要怎麽樣。

“你——的包。”

“謝了。”

要怎麽樣才能忘了你。

“走吧,下班地鐵5分鐘到。”

“嗯。”

要怎麽樣,才能不在每個轉角見到你。

“老邵。”

“我在。”

你要我……

“你的圍巾快掉了。”

“嗯,沒事。”

……要我怎麽做?

傍晚抵達邵彥東公寓樓下時,秦晴想讓邵彥東先上去,但介于平常都是邵彥東先送秦晴回去——這點,秦晴知道那個貼心的男人還在遵循他那死板的紳士風度。

想着先前對方心下肯定有不小的波動,她一心想讓他先回去,但那個固執的男人卻怎麽都不讓步。

争執了一番,秦晴忽的沉默下來,就那麽站在黑暗中看着視線犀利凝視着她的邵彥東。

她忽然在想,這樣的視線到底是用怎樣的毅力凝聚起來的?

幾十分鐘前,對方那被打敗的,絕望的,死灰一樣的目色才是對方現在真實的狀态吧。

秦晴知道,有些人經歷一些情感的事情,很快就能走出來,無論有多刻骨銘心。

但邵彥東不是那種人。

她很清楚,卻也很茫然。

茫然在她不知道該怎麽拯救這樣的對方。

如果一個人在內心深處決定不放手,就算他裝得再堅強,也只是空有殼的不實之物。

一有什麽壓力便會被擊得粉碎,怎麽都無法重建。

秦晴那麽看着,仿佛看着一個男孩跪在地上邊哭邊用手抓着被摧毀的沙堡。

沙子從指尖流瀉,他哭着,嘗試重建那沙堡卻一次次失敗。

她知道并不是他沒能力重建,而是他對自己沒那個自信。

邵彥東的自我肯定能力随着那個男人的離去被徹底摧毀。

他沒察覺,哭着,用勁地揉着沙子,卻怎麽都注意不到錯在挫敗的自己用錯了力道。

那樣的沙堡,是需要溫柔的力道,堅韌的內心和恒久的耐心才能重建起來的。

對上邵彥東的視線,秦晴表情慢慢沉下。

緩緩走到路邊的路牙石上落座。

邵彥東不解地看着她,不明其意。

“老邵你知道麽。”

“……”雙手順在口袋,邵彥東不知道對方突然想說什麽。

“你的戲演得一直很好。”長長嘆了口氣,她低頭看着在路燈下昏暗的地磚,“相當好。”

邵彥東聞聲,皺了下眉。

“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秦晴知道有些事情作為旁觀者的她沒有資格評判。

但眼前男人是她摯友,有些想法,她想表達。

自私也好,追求痛快也好,她想讓對方知道,面對這種事情,痛苦的不是對方一個人。

這樣的對方,折磨的還有周遭關心他的每個人。

邵彥東耐心等待她的後文。

秦晴擡頭,鄭重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還在等什麽。”

“……”聞言,臉上緩緩爬上一抹意外,邵彥東眯起眼眸。

“駱遷已經move on了不是麽。”秦晴緩慢而認真地,想讓邵彥東聽清自己的每句話,“他走了這麽久,都沒回來,所以你還在等什麽。”

“……”

“你知道你找不到他,選擇權基本在他那邊。他現在選擇了新生活,為什麽你不能?”

“……”

“你在等什麽?”

“我什麽都沒等。”邵彥東閉眸。

“錯了!”秦晴生生打斷他,順便嘆了一聲,“你不僅在等,你還在全身心地等。”

“……”

“你在等那個僥幸。”

“……”

“只要你還不知道他的消息,你就覺得他還有可能回來。”

“……”

“你每天在不斷說服自己忘了他,但你內心卻在渴望。”

“……”

“你渴望他會回來。”

“丫頭。”緩緩睜眼,邵彥東冷然道,“你是我朋友,但你沒了解我到那種程度,所以——”

“所以怎麽?所以不要說這些你一直逃避的事情是麽。”

“……”

“他放手了,就真的放手了,現在在時間裏停滞的只有你自己知道麽。”

“……”

“別把生活想得那麽戲劇老邵。”秦晴凝視着他,一字一頓,“如果他想回來他早回來了。”

“丫頭,挺冷的,我送你回去。”邵彥東的語調很疲憊。

“我其實挺不理解你們男人。”嗤笑一聲,秦晴自個兒從路牙石上站起,“裝得自己堅強如鐵,展現出一點脆弱就好像給祖宗丢臉了一樣。”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秦晴歪着頭,爽朗道,“難過就別憋着,憋着除了讓自己難過沒有任何建樹。我在,還有那個叫顧宇鋒的也在。要哥們和朋友,我們都在,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別他媽地裝得像個全能超人。脆弱就承認,想他就承認,你自己跟自己否認,你的潛意識就不能放他走。好好在心裏跟他告別然後再談新生活,不然你這種演技逃得過那些不相關的人,逃不過我們這些了解你的人。”

“……”邵彥東視線變得相當晦暗。

“我不用你送,從來不需要你送。我是女人沒錯,但我不脆弱。”看着邵彥東,秦晴道,“你是男人,你卻很細膩,別在我面前裝成熟。你裝不起。”

言畢,她頭也不回地沒入夜色。

孤身一人站在一片黑暗中,邵彥東目送對方遠去。

很久,他才覺察面頰早已濕潤大片。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C聽的音樂:

Goodnight by Shoffy

☆、暖冰02

駱遷面試的幾家公司出乎意料地都給了他“綠卡”,有點受寵若驚的他明白這結果和華越本人的推薦有很大關系。

駱遷鄭重地謝了對方,但華越卻表示還是駱遷個人的實力出衆,就算他華越的推薦真對某些公司有些煽動作用,有一位雇主是絕對不可能因為他華越說兩句而錄用駱遷的。

聽華越這麽說,駱遷有種預感自己知道那是哪個雇主。

“可以啊小駱,看不出來。”伸手拍了拍駱遷肩膀,華越爽朗笑着,“能把劍星搞定,說明你有兩把刷子。”

對方說的結果和自己猜測的吻合,駱遷淺笑了一下,沖華越開口:“劍星的面試方式——還挺特別。”

“當然特別。”華越調侃一笑,“能讓那個男人抛出橄榄枝的人,至今為止屈指可數。”頓了頓,他盯着駱遷點頭,“你去過他事務所,應該知道那地方小得可憐,整個辦公區有10個人就不錯了。明明是人氣很高的事務所,那小子卻說要那麽大地方做什麽,反正只可能雇一堆廢物沒有一點效率。”

“……”幹笑了一下,駱遷此刻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瞎提了個問題,“但事務所人手不夠,案件多了他們怎麽處理?”

“人手?”華越笑,“人手從來不是問題,因為能讓他們事務所看上眼的案件很少,性質不惡劣的他們根本不接。”

駱遷:“……”

想着從面試到現在自己還沒見過雇主本人,駱遷突然有些好奇華越口中這個聽着高傲自大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另外,如果這家事務所真有華越說的那麽神,駱遷也很有自知之明——

就算他在調查上确實有那麽點心得,他也沒那個自信能擊敗所有面試人直接被錄用。

他現在還好奇——也就那天他把某面試官的女兒惹毛了可能有點與衆不同,那鐵桌上用來當測試的案件本身沒有任何難度,想要區分面試人的能力高下實在不可能。

——所以評判标準到底是什麽?

“你定下來了麽?”華越用一種看高端人才的特別眼神盯着駱遷,“準備去哪個公司看看?”

華越說這句話的時候,駱遷腦海裏倒是鮮明地閃現出一個名字。

但因為想要規避風險的本能慣性,他對于自己心裏真正想要的選擇還有些猶豫。

看駱遷那個樣子,華越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放心,你的選擇沒錯。那個男人挺好相處,就是做事奇葩了點。”

駱遷擡頭,有點尴尬對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心思。

“你确定去劍星麽?你答應的話他說下午就要見你,有案件需要你忙。”

“呃?”駱遷傷痕累累的面部表情雖然很難辨認,但他的意外還是難以掩飾,“——他就這麽确定我會選他的地方?”

對了,他還不知道這個劍星的奇葩叫什麽。

“呵。”華越聳肩,“他就是有這本事搞定他想要的面試人。看你這個樣子你是準備去的對麽。”

對方已經引到這個份上了駱遷也不好再推辭什麽,他直言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華越立刻給那個神秘的劍星boss打了電話表示一切順利。

撓着頭看着華越挂了電話,駱遷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呃,華先生,我現在還不知道這位劍星的老總叫什麽,回頭我過去連人家姓什麽都——”

“姓應。”華越草草點了點頭,“你叫他應總就行。那家夥就喜歡別人這麽叫他。雖然他們那個事務所也沒什麽可‘總’的。”

“了解。”點了點頭,駱遷想象着将來可能在這個事務所遇到的奇葩事情,兀自做着規劃。

華越把駱遷和應總的會面時間定在下午三點半。

因為地方小人手少,接待駱遷的還是之前引他去面試的同一個前臺員工。

駱遷跟對方打招呼時,他似乎對駱遷印象挺深,微笑着沖他點了點頭便起身在前面帶路。

想着一定又是自己這張臉的功勞,駱遷苦笑了一下,随前臺一直走到應總辦公室。

抵達時,前臺員工讓駱遷直接進去坐下等,而駱遷想着随便進別人辦公室總歸不禮貌也不恰當,最開始堅持在門外,但前臺卻表示他們應總從來不會讓員工在門外等,親自引駱遷進到應總空蕩蕩的辦公室才退出。

知道重要人物們為了那麽點裝逼效果都會晚些出場,駱遷安靜本分地坐在一張靠牆的休息椅上,趁等人的時間開始打量整個空間。

這房間的裝修風格偏西式,且有那麽些複古意味。

棕褐色的木制牆板上挂着些方形和圓形的老式相框,裏面有不少辦公室主人的私人照片。

因為就坐在牆邊,整個辦公間又比較整潔,駱遷環視了一周,視線終究是落在牆壁上的照片上。

那裏有一些家庭照,休閑照,學生照還有參加重要場合的名人照。

從某個男人在照片裏的出場頻率,駱遷判斷對方就是應總。

其中有張家庭照裏,應總摟着一個坐輪椅的小女孩沖着鏡頭笑得開懷……

等下。

所以當時的女孩是應總的女兒?

面試官是應總本人?

駱遷垂眸一聲嘆。

——當初他以為那孩子說的“她爸是面試官”另有其人。

一邊回想着面試時和小女孩的對話,駱遷一邊淺笑着繼續看其他照片。

對方是個長相硬朗,頗為帥氣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駱遷眯起眼眸。

沒錯,這個人的年齡和彥——

那個“和彥東很相近”的念頭剛冒出來,駱遷便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般狠狠一顫。

是的,毫不誇張的,整個身軀狠狠一顫。

視線落在牆壁上某張大學照片上,駱遷凝聚所有的目力,緩緩傾身向前,本能地伸手去擦了擦對方的相框面,然而無論他如何擦拭,照片中應總摟着的男人面容卻始終沒有陌生感。

那是青澀,陽光,笑得開懷的……大學畢業典禮上穿着學士服的——

邵彥東。

而照片下方那行小字更是讓駱遷凝滞——

酒歌,彥東,08月湖,畢業典禮。

像是着了魔一樣,駱遷呆呆地看着照片,直到幾分鐘後身邊傳來一句“你在幹什麽”的詢問,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指尖始終不自覺地在摩挲照片中那個被他放手的男人面頰。

☆、暖冰03

駱遷不記得身邊男人又說了什麽,他只知道視野中,那個男人用一種不解的探尋目光盯着他。

看着對方唇角翕動卻始終只能聽到耳鳴,駱遷伸手扯了下領口,面色蒼白地說了句“抱歉”便閃身出了應總辦公室。

視野毫不誇張地開始浮現雪花點,駱遷身型不穩地尋找洗手間卻失敗了。

還沒來得及詢問事務所裏任何一個人,他便跌跌撞撞地沖到辦公走廊上一個小垃圾桶前躬身而下,痛苦嘔吐起來。

等因為精神波動而引發的胃絞痛終究平靜下來,駱遷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影。

知道自己此刻相當狼狽,他剛要用手蹭蹭沾染穢物的唇角,對方卻已經遞過來一張紙巾。

沉默着和對方對視,駱遷停頓了許久才接過對方的紙巾,擦了擦唇扔進垃圾桶。

雙手順入口袋,站在駱遷身邊的應總觀察了一會兒,淺笑開口:“你看着也不像是怕單獨會面的人。”

駱遷不自在地側着眼,頗為勉強地抿了抿唇。

想着自己先前剛回辦公室時看到這個叫駱遷的男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張照片,應酒歌本沒在意,卻在注意到照片內容和對方伸出的指尖時,頓住。

待對方閃身出了辦公室,應酒歌看着照片裏自己摟着的那個男人沉思了一會兒才側身跟了出去。

視線頗為犀利地勾勒着駱遷身軀輪廓,應酒歌給了對方一陣留白時間,随後開門見山:“你認識邵彥東?”

聽到那個名字,駱遷視線無意間瞬時上移,剛巧撞進應酒歌眼眸。

這樣的微表情,應酒歌不用分析也明白了對方答案。

點了點頭,他淺笑了一下,沖駱遷開口道:“怎麽,以前同事?”

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駱遷很想張口,但他發現此刻自己整個大腦都是混沌的。

這段時間強迫自己在生活中屏蔽對方的一切,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将情緒控制很好,但剛才的表現很顯然不是這麽回事。

就那麽有些呆滞而茫然地和應酒歌對視了一會兒,駱遷才恍惚地說:“前男友。”

本是十分私人的事情,和這個應總也不需要有什麽私人交集,駱遷并沒必要告知對方真話,但不知為何,就仿佛他在這兒說謊也能遠遠傷了邵彥東般,駱遷就那麽任混亂心緒替自己做了回答。

這句話落下時,駱遷沒有看到應酒歌眸中明晃晃劃過的錯愕。

但那一閃而過的神情很快便被一抹平和代替。

沉默了片刻,應酒歌朝不遠處自己辦公室歪了歪頭,直白道:“來辦公室吧,等下有個任務跟你交代。”言畢,他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盡頭而去。

駱遷立在原地,但腦海卻被邵彥東那張青澀畢業照充斥。

前段時間關于對方的一切從他不小心打開的心間閘門瘋湧而出,那成片的記憶和呼嘯的思念幾乎瞬間要将他吞噬。

雙膝虛軟不堪,駱遷調整着始終無法正常的鼻息,緩步向應酒歌辦公室而去。

十分系統而詳細地跟駱遷解釋了案件的情況,應酒歌将一沓需要細致調查的人員名單交給駱遷。

看着那掩飾自己憔悴神情的新來員工,應酒歌打發走了對方,緩緩落座辦公室那寬大轉椅。

獨自一人沉吟了許久,他才眯起眼眸,将目光轉向牆壁上那封塵在記憶中的相片。

就那麽一個人坐了将近半小時,他才探身向前,按下內線電話的對講鍵。

“小徐。”頓了頓,應酒歌視線柔和地看着牆壁上的相片,沉默半晌才開口,“你來一下,有個人想讓你調查。”

☆、暖冰04

駱遷拿着應酒歌給他的案件資料回了公寓。

把那一沓文件夾攤在桌子上,駱遷落座後視線空洞地看着對面牆壁,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翻開資料。

強行将盤旋在腦海裏的人像驅逐出境,駱遷皺眉,集中精力開始處理手上的case,建立相應調查目錄,人員名單,踩點地址,并開始像顧宇鋒一樣在自己先前立起的紙板上貼上不同的人名和資料相片并根據自己的調查線索連接人事物之間的關系。

在辦公桌前一坐就到了晚上。

駱遷在遇到第一個瓶頸後才終于覺察到自己已然饑腸辘辘。

然而剛一閑下來,首先沖入腦海的不是去哪兒吃飯的念頭,而是下午在雇主辦公室看到的相片中自己萬般思念的男人。

他來到這個城市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重新開始,就算是自我安慰式的催眠方法,他也不想随便遇到什麽事情便被過去那種呼嘯的思念情緒擊倒在地。

留着顧宇鋒的電話已經讓他感到自己有了情緒上的弱點,但下午的意外讓他恐懼地意識到——此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和過去連接的僥幸。

他的雇主認識邵彥東,那麽他不能保證自己在未來的工作中不會若有若無不受控制地打聽邵彥東的消息。

胃此刻已經相當酸痛,駱遷坐在椅子上被數種思緒折磨着。

那種思念的情緒異常強烈以至于他幾乎忘記當初自己決絕選擇離開的理由。

而一追尋源頭,那種綿綿不斷徒刑般的痛楚又會一點點侵蝕他殘存的理智神經。

駱遷将其中一個文件夾扔在桌板上,擡頭看着各種照片和用棉線連起的地點,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死胡同實在不容易轉出。

起身到廚房沖了杯速溶咖啡,駱遷揉着隐痛的太陽xue回到卧室。

勉強喝了幾口,那不敢恭維的味道逼迫他不得不放下杯子。

調出手機中的通訊錄,他翻出和E城僅有的聯系人,看着對方的名字左右躊躇。

神經在突突跳動,小腹也莫名因為緊張而隐痛起來,駱遷沉靜了許久才終于按下撥號鍵。

連接音響了數聲後被對面男人接起。

對方似乎刻意壓着聲音,用一種駱遷聽上去相當高冷的語氣開口:“有事麽。”

一聽對方這種反應,駱遷立刻意識到——此刻的顧宇鋒不方便說話。

而這個點給對方打電話,顧宇鋒不方便的原因只有可能是——

邵彥東跟對方在同一個房間。

這種可能性闖入腦海的瞬間,駱遷感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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