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這種事也确實不是沒道理。 (24)
遷無奈道:“你想好找我的後果麽。”
邵彥東:“後果?怎麽,你是要煮了我還是炖了我?”
“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駱遷了。”
“說的好像我們已經分別了幾個世紀。”邵彥東笑。
“……”知道邵彥東正在用一種玩笑的方式轉移正在積聚的凝重氣氛,駱遷自邵彥東懷中起身,緩緩側到對方身邊和對方并肩而坐,單膝撐起,長長嘆了口氣。
“你想說什麽就說。”邵彥東将假肢整理好,轉頭看着身邊男人。
駱遷一語不置地看着馬路上慢騰騰向前行駛的車輛,視線相當深邃。
安靜等待着,邵彥東知道這小子在他面前從來不是藏話的類型,
“彥東。”駱遷似乎在組織語言,“你應該知道我之前離開的原因吧。”
“算知道吧。”邵彥東揣摩着駱遷心情,想預測對方可能表達的意思以避免自己可能遭遇的意外情緒。
“我之前顧忌的東西太多。”語氣十分誠懇,駱遷道,“我以為我做了對你來說最好的決定。”
“……”
“我當時的選擇在我看來是對的,至少從社會和家庭的角度看,我是對的。”
“……”
“和你分開的這段時間我就一直在想人這輩子活着到底是為了什麽。”
“……”
“每次想你的事情我就很揪心,然後強行轉移自己注意力想把你忘了。”
邵彥東表情一點點變得沉重。
“男人麽,做決定就該幹脆點,不用猶猶豫豫的。”駱遷垂眸一聲淺笑,“當時我真覺得離開你是讓你解脫。”
“……”
“對我自己可能也是一種救贖。”駱遷繼續,“然後我就開始幻想如果我們能逃脫那些道德約束,什麽忠孝之類的大道理全抛開,隐姓埋名,遠走高飛,逃開一切,過我們自己想過的人生,也許就真的滿足了。畢竟人生這東西太短,活這一輩子,到底活給誰看?路人圖個看笑話的樂子,但演員冷暖自知。每次想到你的事情我就痛苦,然後我就問自己,為什麽要這麽痛苦?”
“……”邵彥東低着頭,唇角挂着一抹複雜的笑意。
“是不是挺操蛋。”駱遷伸手撫着發梢,搖了搖頭,“我都跟你說了,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人。”轉頭,他望向邵彥東,“現在的我是個為了你可以放棄一切,同樣,為了我們可能的未來也會逼你放棄一切的自私的人。”
“……”
“你問我要逃你一輩子麽。如果你在趕上我之前,我的答案是會。因為說實在的,只要你找不到我,我就有自信不讓你認識現在的我 。”
“……”
“但你選擇來找我。”駱遷苦笑,“我問你彥東,你來找我之前,到底是怎麽想的。”
邵彥東垂眸看着自己那條假腿,用一種挫敗的甚至無奈的口吻緩慢開口:“到現在了,你這臭小子還問我怎麽想,嗯?”轉頭,他皺眉,“你怎麽有這個膽子?”
“……”聞言,駱遷微微一愣。
“你離開以後,說實話,我有段時間挺恨你。”邵彥東指尖摩挲着自己的假肢,語調略重,“恨你沒留個信就離開,恨你不信任我有能力處理我和家裏人的關系。”重新擡眼,他深深看進駱遷的眸,“恨你連個選擇權都沒留給我。”
“……”
“你說的沒錯,我愛一個人就是一根筋,你可以說是個傻子。但我還真就不信那種‘為了成全你就放棄你’的邏輯,簡直特麽就是胡扯淡。”知道自己這語言很粗魯,但邵彥東實在控制不住情緒。
“……”
“你想知道我來找你之前是怎麽想的,好,那我就跟你說清楚。”盯着駱遷,邵彥東一字一頓,“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想好放棄一切的準備。人這輩子活着不是為了什麽人的贊同和肯定。我不會再讓我們錯過彼此,至少我們誰也不用覺得虧欠誰,我們就是我們,愛了就是愛了,沒什麽可恥的,如果別人接受不了,那麽好,我們走,離開這圈子,到能接受我們的地方去生活。世界這麽大,我就不信沒我們容身的地方。”
“……”
“現在你在國外,我就追你來國外。你在國內,我就陪你回國。你去外太空我就追你去外太空——”說着說着,邵彥東側開臉,聲音有些發顫,“你離開這世界了,我就陪你離開,明白了麽。”
“……”
☆、擱淺01
“你離開這世界了,我就陪你離開,明白了麽。”
聽着邵彥東那相當鄭重的話,駱遷沉默了一會兒,伸手緩緩将對方面容扳過來面向自己。
“彥東。”深深望進對方眸,駱遷簡短道,“你真的想好了?”
做出一個對駱遷這種問題無奈的表情,邵彥東皺眉:“你說呢。”
“如果你反悔,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明白麽。”聲線愈利,駱遷眯起眼眸。
一聲嘆笑,邵彥東搖了搖頭,道:“恐怕你想趕我都趕不走。”
話音方落,駱遷便一把将邵彥東死死揉進懷裏,用盡全身的力氣箍着對方:“彥東……”
“我在。”邵彥東探手上去撫摸着駱遷脊背,仿佛在安慰對方。
“當初那個節骨眼上離開你——”想着邵彥東剛出完車禍自己便決絕地選擇離開,駱遷不僅一陣痛楚,“對不起……”
他知道道歉這種東西在任何補償系統裏看似有個态度和言語上的交代,但實在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這一切就仿佛自己任性地做了個選擇,然後繞了個遠路回到原點後,厚顏無恥地要求對方原諒自己,而且是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後——
還有什麽比這個更自私的麽。
聽着駱遷那溢滿心酸的話,邵彥東身體繃緊的肌肉微微松了松。
想到自己之前對駱遷說的那句“說實話,我有段時間挺恨你”,他也有些懊惱。
他知道駱遷當初的兩難選擇,如果換做他在駱遷的位置上,他沒有把握能比駱遷處理地更好。
“我說了,”回應着駱遷的緊致擁抱,邵彥東緩聲道,“咱誰也不用覺得虧欠誰。”頓了頓,他長長吸了口氣,用一種相當釋懷的口吻說,“從今天起,我們從零開始,可以麽?”
駱遷松開邵彥東,和對方對視着,仿佛在檢查對方的意圖。
“就當我們從來沒經歷過之前的事情,沒有分手,一切都和原來一樣。”
眸中劃過一抹苦澀,駱遷深深注視着邵彥東,一時有些感慨——
他們自然不可能是當初的他們。
現在一個人截了肢,一個人換了臉。
這些生活上和心理上的變化,雙方的任何一方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适應過來的。
但同樣,駱遷也知道,他們之間确實有一樣東西沒變——
彼|此|相|愛的心。
也許這世上真有那麽一種感情可以超越時間和距離,讓兩個人彼此保持真誠和熱情。
駱遷以前不信,但邵彥東卻親自向他證明了這可能性的存在。
看着面前邵彥東那輕松的笑顏,駱遷知道這境況容不得自己不答應。
“好。”
兩個男人默契一笑,随後熱淚盈眶地和對方重新擁抱了許久才分開。
随後,兩人大致談了一下分開後各自的境況,邵彥東了解到駱遷這滑稽的打扮是應酒歌丫頭的傑作。
于是陪着駱遷幫那小東西買了甜甜圈,兩人便一同返回了應宅給小家夥交差。
見駱遷帶回來一個大叔,小姑娘立刻警惕起來,打量了邵彥東許久,似乎對他的假肢十分好奇。
駱遷知道這丫頭古靈精怪的,不打算等她刁難邵彥東,而是直接将對方狀況告訴了小家夥。
聽了駱遷解釋,小東西算是慢慢放下了警惕心,之後在駱遷和邵彥東離開前的那段時間,她吃的high也玩得相當開心。
接下來的将近兩周,邵彥東留在A國陪駱遷照顧應月荷和應酒歌妻子直到辦完事的應酒歌從國內趕回來。
完成差事的駱遷已經沒有繼續留在A國的必要,而邵彥東也同樣沒有了留在A國的理由。
應酒歌還有些事情需要在A國處理,于是在駱遷和邵彥東買好回國機票後,當天晚上他親自請這兩個男人吃了頓飯。
三個人酒足飯飽後就放開了閑扯幾人各自過去發生的事情,其中,應酒歌還用玩笑的口吻提出自己大學期間追求邵彥東被拒絕的事情,這讓駱遷相當意外。
應酒歌表示他自己怎麽都掰不彎的男人被駱遷搞定了,心裏還是挺佩服的,連連說着“你們以後好好的,一切都會順利”。
但坐在一邊的邵彥東和駱遷卻硬是聽出了一股子酸味。
幾乎确信到最後應酒歌已經醉得有些神志不清,邵彥東和駱遷親自将他送回家後才重新趕往機場。
坐在候機廳等候登機時,駱遷注意到和自己并肩而坐的邵彥東始終盯着自己面容看。
側首,駱遷不解道:“嗯?你在看什麽?”
似乎是為自己被發現的行為感到尴尬,邵彥東愣了愣,一聲幹笑:“沒,想看看你罷了。”
“你是說現在這張臉?”駱遷不含糊。
“對。”邵彥東确實得承認,即便已經看了将近兩周,他還是沒辦法完全适應駱遷這張全新的面容。
“別急,慢慢來。”駱遷倒是仿佛瞬間便看穿了邵彥東的心思,“我自己現在每次看鏡子的時候都還得反應一下,更何況你呢。”
“不用慢慢來。”邵彥東忍不住伸手探上駱遷額角撥了撥對方的零碎發梢,“知道是你就行。”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駱遷笑。
片刻後,表示要幫兩人去接水,駱遷起身離開座位。
邵彥東目送對方遠去,想象着以前自己很難看到對方微笑的光景忍不住升起唇角。
不管怎麽說,駱遷這趟國沒白出,應酒歌那小子确實對駱遷的事情上心了,這點邵彥東十分欣慰——
看起來不僅僅是駱遷,他邵彥東也算是欠了某人一個大人情。
沉浸在胡思亂想間,邵彥東感到手機一陣震動。
他掏出手機正尋思誰會給他打電話,卻突然意識到是秦晴給他在微信上發的語音。
腦海浮現出秦晴那張陽光臉,邵彥東莫名心情一陣愉悅,他剛按下接聽鍵那邊便傳來一陣尖銳的興奮女聲:“老邵老邵!你特麽真追出國了!”
——這丫頭消息還真是……靈通。
“快倆星期了合着你今兒才知道。”邵彥東伸手捏着眉梢。
“那成了麽?”秦晴顯得十分迫切,“找着了麽?要找着了我得找他談話。”
“找他談話?”邵彥東笑,“你想說什麽?丫頭,這事兒你就別跟着瞎摻和了。”
“我聽顧宇鋒說你們今天都要買機票回來了??”秦晴咂嘴,“這麽着急幹嘛,有大好機會都不知道利用知道不!”
對方那急切的模樣讓邵彥東一頭霧水:“大好機會?什麽大好機會?”
“你們不是在國外麽?A國零幾年就承認同性戀婚姻合法化了吧?”秦晴這會兒倒是開始一板一眼,慢騰騰解釋,“所以我說,趁你們現在有這機會,抓緊時間去辦正事啊!我和茗楓想去都沒時間去呢。”
“辦正事?”立刻有種被什麽噎了一下的錯覺,邵彥東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喉結,“你是說——”
“跟駱遷領證啊!”秦晴咂嘴。
正話間,視野中駱遷身影從遠處飲水機前慢慢走過來,邵彥東忍不住皺眉:“你這丫頭先別跟着瞎激動,這都哪跟哪兒啊。”
“老邵,你自己怎麽想的?”秦晴那語氣聽上去幾乎咬牙切齒,“說實話要是我是你,絕對拉着他去領證了。葉茗楓要是敢給我來這麽消失的一出,我要是能找到她非得讓她——”
“水有點燙。”駱遷把邵彥東的水杯遞過來,徑直打斷了手機裏秦晴的話。
隔着手機聽到駱遷的聲音,秦晴頓了一下,立刻跟邵彥東說:“別怪我沒提醒你,回頭你們回來了哪天再想結合啥的別嫌錯過機會就行。”
“行。”思緒被這丫頭攪合得有些亂的邵彥東敷衍地回了她一句,起身接過駱遷的水,“我知道了,回聊。”
說完便挂了秦晴電話。
能想象那丫頭在電話那邊氣得火冒三丈的樣子,邵彥東抿了口水,一語不置地重新坐回椅子。
看着邵彥東悶頭喝水,駱遷覺察到一絲不和諧,挑眉沖對方道:“怎麽,有急事?”
“沒。”邵彥東擡手看了眼手表——離登機時間還有差不多半小時。
秦晴的提議讓邵彥東十分意外,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确實十分誘人。
說實話,駱遷當時突兀的離開确實讓他這大老爺們兒的安全感也直線下降,如果秦晴剛才說的那些沒讓他動心,那是說謊。
只不過剛找到駱遷,邵彥東還沒想那麽遠。
回國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大概就和中國大部分同性戀情侶一樣,無名無份地同居着,互相扶持,共同經歷接下來的人生。
有沒有那一張紙确實造成不了很大不同,但就像所有正常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侶一樣,邵彥東明白,如果沒有那麽個儀式,心下總是缺了點什麽。
身邊坐着毫不知情的駱遷,邵彥東明白結婚這種重磅話題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顯得突兀而倉促,會讓人有一時興起的感覺(即便事實與此相差不遠)。
——更何況兩人剛重逢沒多久,突然跨越一切強行達到質變實在有些勉強。
又那麽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挨了十分鐘,直到機場候機廳開始讓不同機位的旅客排好隊時,邵彥東才意思到如果再不做個決定,等回國就晚了。
眼看着駱遷準備拎着背包起身,邵彥東卻忽的伸手按了下對方手臂,坐在椅子上沒動。
不解地看着邵彥東,駱遷挑眉,眸中是詢問意味。
沒說什麽,邵彥東硬是将駱遷拉回座椅坐下:“等下。”
瞅了眼開始登機的隊伍,駱遷以為邵彥東是因為想等大部分人登機後再進去,于是沒再問什麽便坐回椅子。
然而隊伍裏的人幾乎全數登機後邵彥東還是無動于衷,駱遷不僅更加困惑:“彥東,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沒做。”尴尬地思考着能拖住駱遷的理由,邵彥東在心下自嘲,“只能在A國做。”
“是麽。”駱遷看着對方那嚴肅臉,也正經起來,“什麽事?”
“這邊——”腦海浮現秦晴那張催婚的臉,邵彥東無奈咂嘴,“有個、挺着名的景點,我以前在國內就一直想去。”
“……”
“不然趁咱還在這邊,去一趟算了。”
——這謊編得太即興了,糊弄三歲小孩都……
“呃,着名景點?”駱遷眼眸睜大了些,“你是說那個吊橋麽。”
很意外駱遷腦子裏還真有東西對號入座,邵彥東順勢附和:“……是。”
“其實我也挺想去看,不過一直沒機會。”瞄了眼登機口,駱遷沖邵彥東道,“反正出來一次也不容易,幹脆機票改簽一下,然後我們去吊橋那邊瞅瞅。”
☆、擱淺02
關于吊橋的事情就這麽陰差陽錯地敲定了,晚上臨時回去找住所時,邵彥東一臉冷汗地搜駱遷指的吊橋到底是哪一座,等到确定是Casseda山澗大吊橋,邵彥東才無奈地開始翻攻略。
駱遷全程都沒什麽懷疑,他晚飯時候跟邵彥東解釋自己剛落地時也有想去看看的沖動,但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臨走前本來還打算去繞一圈,但因為邵彥東的出現将這個事情徹底抛到腦後。
暫住下的第二天,邵彥東便帶着駱遷前往Casseda大吊橋所在的Royal公園。
兩人走走停停跟着閑散的人流随意照了些相,駱遷倒是頗為爽快,而邵彥東卻時不時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A國當天中飯時間,隔着時差,秦晴在國內時間淩晨三點給邵彥東打電話。
——邵彥東和駱遷可能結婚的消息讓這丫頭比倆當事人還激動。
當邵彥東詢問對方這麽晚還不睡覺時,秦晴就給他抛了一句“你的終身大事還不準本姑娘操心一下”弄得邵彥東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中午時光過得有些磕磕絆絆,對面就坐着安靜吃飯毫無察覺的駱遷,邵彥東捏着個手機跟秦晴通話還要裝作沒什麽大事的樣子。
那丫頭在那邊有板有眼地規劃邵彥東的求婚行程,搞得邵彥東有那麽幾個瞬間感覺這丫頭可能老早前就已經把他們的婚禮扔到了計劃板上。
想着如果他和駱遷真的結婚成功從某種程度上對秦晴和葉茗楓本人來說也是個鼓舞(畢竟他們同是LGBT圈的同僚),邵彥東便也由着這丫頭胡鬧。
通話時間有些長得離譜,邵彥東一整頓飯基本都以“嗯,啊,哦,呃”之類的敷衍詞語應付對面秦晴抛來的什麽燭光晚餐玫瑰花浴之類的提議,搞得邵彥東終究放下電話後,駱遷忍不住問了他一句是不是國內有工作讓對方着急回去。
面對對方那張正直臉,邵彥東還得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否認。
——當男人,難;當個準備向深愛的同性求婚的男人,更難。
邵彥東|突然意識到,男人和女人對婚姻的概念真是天差地別。
涉及婚姻,他估計駱遷勾畫的和他本人想象的形式沒什麽很大區別,雙方承認雙方的愛,領證走人就好,不像女人強調儀式感。
當邵彥東把自己的“儀式簡潔點就行,別弄那些花裏胡哨的”提議扔給秦晴時那邊女人卻用“這麽重要的事情,而且也算是你好不容易得到的愛情你居然抱這種敷衍态度,簡直令人發指。”的言論将邵彥東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後來他還真有那麽點懷疑如果他堅持簡單的儀式而駱遷卻和秦晴期待的類似,那豈不是很操蛋。
“複雜的總比簡潔的看着上心!”
秦晴那原話就在邵彥東腦殼裏來回嘶吼搞得他一整晚難以入眠。
當然,為了表示自己不是來搞笑鬧場的,秦晴在做完了一系列相當重磅的論述後又忽然恢複了小女生聲線,給他抛了句溫柔的:“沒關系我就幫你提個建議你不用當真,畢竟是你結婚,別受我影響哦。”
——邵彥東忽然有點慶幸自己彎了。
總感覺自己這大老爺們兒向小女生詢問求婚點子實在有點太遜,邵彥東十分想找個客觀的男性觀點,于是當天晚上趁駱遷睡着後,邵彥東光着腳,拿了手機裹了件外套站上走廊,心裏鬥争了許久才終究給國內顧宇鋒撥通了電話。
接到電話的顧宇鋒還十分意外,他瞅了眼手機屏幕,意外道:“你們那兒快淩晨一點了吧,還沒睡呢?”
“有個事兒想問你意見,有興趣麽?”邵彥東單手插在衣服口袋,視線勾勒着對面走廊牆壁上一條不深不淺的水痕。
“那得看什麽事兒。”顧宇鋒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你這麽晚給我打電話,估計不是什麽好差事,說吧,又有什麽需要我跑腿。”
“就問問意見,你別想太多。”不知道這種事情該怎麽開口,邵彥東咂了下嘴。
“行行,你說你說。”顧宇鋒單手支着腦袋,笑出聲。
接下來邵彥東沉默了得有1分鐘才重新開口:“關于求婚這種東西,你有數麽。”
聞聲,顧宇鋒一愣,随後打趣道:“喲,搞半天您老這大晚上給我打電話是要跟我求婚。”
“正經點。”邵彥東嗤了他一聲,“有概念沒?”
指尖摩挲着手機外殼,顧宇鋒視線從自己桌面上的筆筒拐向鍵盤,又拐回筆筒:“抱歉,這還真沒。”
“秦晴那丫頭昨天開玩笑給我提了一句,我本來覺得她胡鬧,後來想想——”無奈地搖了搖頭,邵彥東嘆,“我還真挺想跟那小子求婚。”
大致從邵彥東這不算完整的信息中猜出是秦晴慫恿邵彥東向駱遷求婚,顧宇鋒便也了然。
“你想從我這兒問出什麽求婚攻略那基本不可能,不過有些東西挺基本的,比如你要是求婚總得合駱遷的心思,比如他喜歡的地點他喜歡的方式他喜歡的氛圍。”
邵彥東慢慢蹲下,将手機放在耳朵和肩膀間夾好,認真聽顧宇鋒的意見。
“駱遷這小子不像是複雜的人,你就搞點簡單的形式,或者只有你倆熟悉的東西來給他驚喜就行。”頓了頓,顧宇鋒忽的補充了一句,“不用聽秦晴的,她們女人最擅長在‘浪漫’這種東西上鋪張浪費,一句話能講清楚的事情非得給你繞八百圈。等她們把那些有的沒的搞完,我們這邊都特麽自己解決八次了。”
聽顧宇鋒那直白的話,邵彥東徑直閉眸,挫敗道:“我其實挺想看你将來娶個媳婦自己打臉的。”
“我媳婦就是我現在的工作。”顧宇鋒很幹脆,“她只忠誠于我,沒那麽多幺蛾子。”
“你就嘴硬吧。”邵彥東笑着捏眉,“行了不跟你胡扯了,你跟我想得沒什麽差別,我主要就是想讓駱遷開心,什麽形式我相信他不會在意。”
“想通了就行。”顧宇鋒又看了眼表,“你抓緊回去吧,回頭駱遷以為你這三更半夜的又跟誰幽會呢。”
“他知道我不會。”邵彥東也不想再解釋什麽,“那行,就這吧,我撤了。”
“行,抓緊去睡會兒,等你們成了別忘了請我去喝喜酒。”
“就這麽打算的。”邵彥東沖手機道,“你最近有什麽案子在忙麽,沒在的話就幫我個忙呗。”
“我就知道。”顧宇鋒坐上轉椅,“你每次給我打電話能是純粹閑扯?”
“來A國一趟。”
“……”
最開始聽到那邀請時,顧宇鋒還沒太反應,直到邵彥東重複了一遍他才從愣神中清醒:“哈?”
“來一趟。”邵彥東很堅定。
“為什麽?”
“你不是要來吃喜酒麽?”邵彥東笑了笑,“如果他答應了,我就立刻跟他去領證,到時候婚禮上你就是我的Best Man。”
“呵。”顧宇鋒打趣,“您這計劃想得是真遠。”
“宇鋒,來吧,就當是出來旅游放松。”邵彥東調笑,“如果他拒絕我,我身邊也得有個人安慰我不是麽。”
“說得好像我能安慰過來你似的。”想象駱遷走後自己嘗試無數遍撫慰邵彥東無果,顧宇鋒感覺這差事實在有點出力不讨好。
“總之,我想讓你來。”邵彥東收斂了調侃意味,聲線漸漸沉下來。
捕捉到對方語氣的凝重,顧宇鋒也驅走了先前的玩笑口吻,沉默了一會兒,鄭重道:
“放心吧老邵,你結婚我怎麽可能不到場。”顧宇鋒認真,“這輩子沒幾個真朋友,你和駱遷算是例外。”
☆、擱淺03
最開始邵彥東推遲回國的時間駱遷還能理解,但在結束了Royal公園旅游并幾乎逛遍了當地各個比較有名的景點後邵彥東仍沒有要走的意思,駱遷不禁有些納悶。
他向邵彥東間接詢問過緣由但對方每次給的答案都十分模棱兩可。
想着他們所在的A國S城确實風景優美,駱遷猜測也許邵彥東仍然意猶未盡才潛意識裏在拖延回國時間,便也沒再多問什麽——
他自己國內事務所那邊沒什麽大case需要急着趕回去,邵彥東的小長假也沒到頭,悠閑兩天也不是什麽會遭天打雷劈的事情。
駱遷這種念頭又持續了半個多月,當某天早上他實在受不住準備認真跟邵彥東讨論留下的意義時,卻看到邵彥東在門口接待了提着大包小包的顧宇鋒和秦晴。
十分意外這倆人的到來,駱遷還沒捋清思緒便被秦晴一把抱住,開始他還納悶這姑娘怎麽這麽确定自己就是她認識的那個駱遷,畢竟那張新面孔在那兒了,秦晴卻爽快地向他抛了句“除了你,老邵不可能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其他男人共住一室”。
顧宇鋒跟邵彥東抱怨他和秦晴等簽證的時間太長,耽擱了一些,并羨慕地表示他有同事不到十天就搞定了小簽。
邵彥東面不改色心不跳,慢條斯理地告訴了顧宇鋒自己那申簽的等待期,十分有效地讓那感覺不公的家夥閉了嘴。
看着面前兩個人跟邵彥東寒暄,并且用一種溫馨的目光看着他倆時,駱遷大概有些理解前段時間邵彥東那“拖延時間”的意義——大概是在等顧宇鋒和秦晴到來。
不過既然是朋友來,駱遷不理解的是——為什麽邵彥東不願意跟他明确解釋。
畢竟他也很久沒見到這倆人,之前也沒少跟他們交流,一定要說的話,也能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而當駱遷詢問起此事,顧宇鋒和秦晴異口同聲地表示是想給他驚喜。
覺得大概自己跟邵彥東複合這種事情在他們眼中确實是件大事,駱遷便也接受下來,全身心地感受他們的到來給邵彥東帶來的喜悅。
顧宇鋒和秦晴來了以後,幾個人又在S城逗留了一段時間,先前邵彥東和駱遷主要探尋的是這邊的着名風景點,而秦晴的目的卻是帶着幾人專門往那些犄角旮旯裏鑽,尋找有民間美食和特殊美景的地方。
邵彥東、顧宇鋒和駱遷輕松地将主導權交給興奮的秦晴,跟在那丫頭屁股後面把S城幾乎翻了個底朝天,而這期間顧宇鋒、邵彥東和秦晴又會在駱遷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研究求婚計劃,把這路上駱遷有大反應的景點和飯點完整記下來,上心的秦晴還特意把有浪漫色彩的地方記了整個小本子,邵彥東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細心程度。
就這麽領着雲裏霧裏的駱遷兜兜轉轉又折騰了半個多月,邵彥東終于敲定了某個向駱遷求婚的日期。
當天的計劃是,邵彥東和顧宇鋒先提前出門,然後在選定的求婚地點布置一番再讓秦晴帶着駱遷往他們那邊趕,告訴駱遷的版本便是要帶他去某個藝術博物館參觀。
出發當天,邵彥東在公車靠後排的座椅上繃得十分板正,那表情不用看都能辨認出寫滿了“緊張”二字。
就坐在他身邊的顧宇鋒有些好笑地瞄着自己這好哥們的反應,朝他揚了揚下巴,笑道:“怎麽,這麽緊張?”
聞聲,邵彥東回頭瞄了眼顧宇鋒:“什麽?”
“你這手再搓搓——”朝邵彥東那不安分交握揉搓的雙手瞄了眼,顧宇鋒調侃,“一層皮就下來了。”
聽顧宇鋒這麽一說,邵彥東意外地低頭,随即便停下了手中動作。
他長長嘆了口氣,向後仰上車座,單手撸着頭發語氣頹敗道:“确實有點。”
“緊張個什麽。”顧宇鋒搖頭笑,“今兒是個好日子,你瞅瞅,陽光明媚的。”
邵彥東沒接話茬,那只覆在發頂的手又開始若有若無地抓起發根,看得旁邊顧宇鋒一陣無奈。
他耐心等待了對方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老邵,你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麽。”
他知道自己老友不是那種在一切都計劃好的情況下臨場緊張的男人,除非有什麽事情讓對方放不下心。
這會兒似乎戳到了重點,邵彥東轉頭看了眼顧宇鋒,有點自嘲地重新坐直了身體,猶豫了一下,才低沉開口:“我跟他,從來沒讨論過這個事情。”
聞言,顧宇鋒一陣無奈,徑直道:“Hence,驚喜。”
“不是。”視線飄向車窗外,邵彥東繼續道,“我是說我跟他從來沒讨論過關于婚姻這種大話題。”
顧宇鋒露出一個費解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婚姻觀。”邵彥東解釋,“畢竟國內現在還沒承認同性婚姻,駱遷可能一開始就沒想過這輩子跟誰結婚,而且現在能出國本身就不在計劃內。”
顧宇鋒慢慢躬身向前,雙肘抵上膝蓋,用手不自在地摸了下鼻翼:“所以你擔心什麽,他不接受你求婚?可就像你說的,如果咱沒這個出國機會,你們就在國內。你們當初決定在一起就代表了已經選擇這輩子不結婚這條路不是麽,所以就算他現在拒絕,最不濟也就是跟國內情況一樣,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問題?”苦笑一下,邵彥東側首望向顧宇鋒,“你知道問題在哪兒麽宇鋒?”
“你說。”顧宇鋒表情也嚴肅起來。
“問題在我。”邵彥東垂眸,“在我被提供了這個機會後意識到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顧宇鋒挑眉。
“我不想那小子過得這麽畏首畏腳。”邵彥東直言,“說實在的,有沒有這個名義上的婚姻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他再像以前那樣活得連腰杆都不敢挺起來。咱不說別的,國內關于同性的觀點确實在進步,但跟這邊比起來還是相對保守。我們在這邊就算真正結婚,回去之後這結婚證也是一張廢紙——因為國內不承認。”
“所以——”顧宇鋒又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你是想——”
“如果我跟他求婚,他也答應了,那我跟他領證之後,我想考慮陪他在這邊定居。”邵彥東垂眸看着自己手掌,表情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