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清早,我伴随着劇烈的頭痛醒來。卡爾-艾爾就躺在我身邊。天吶,我根本就記不得昨晚回家後的事,除了在我爆發之後我們很快就離開了。我感覺自己像個混蛋,毀掉了朋友們一個本該美好的夜晚。
我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踩到一瓶空的伏特加差點滑倒。牆邊還立着半瓶龍舌蘭酒。我覺得自己就像野人一樣——頭發亂七八糟糊一臉——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手間,撒了一大泡尿。
昨晚可謂是一片混亂。迪安沒幹一件好事。雖然我的前心理咨詢師可能會說,是我把迪安所說的一切都歸結為了他的缺點。以前我每每談起我的哥哥時,她就會這麽說。但是那又怎麽了,當別人作踐你的時候,你難道還得笑臉迎之?我可不是這麽覺得的。
昨晚迪安幾次試圖找我談話。一記警告的眼神足以讓他不敢過來。我還拿同樣的警告眼神阻止任何人靠近我六步以內,就算我的朋友也一樣。最後迪安簽了幾個名後就草草離開。金發戲精男跟在他身後,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害得我差點又熱血上頭。
我抖了兩下老二,沖了馬桶,接着把緊身皮褲從身上剝下來,其他的衣服和配飾也扒下來丢在一旁。昨晚我甚至連鞋都沒脫就睡了。摸索着打開淋浴後,我任水流洗掉所有的汗水和疲憊。我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戲精男得意的笑臉又一次劃過我的腦海。他跟在迪安身後離開的一幕打昨晚起就不斷在我腦子裏重演,直到我灌夠了酒,醉得腦袋裏什麽都浮現不出來為止。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是在嫉妒。我真的不敢相信,種種過後,我還會被迪安擺布。比方說,差一點點我就要相信他的滿口胡言了。而毫無疑問的是,他跟那個戲精有一腿,我真讨厭這點。我也讨厭着讨厭這點的自己。我從不嫉妒的。好吧,有時候會有一點,比如說我跟亞當黃了,因為他整顆心都在癡想傑西,不過我只把亞當看做是一夜情的對象;或者是艾瑞克和亞歷克斯決定踐行一夫一夫制的時候,不過那是因為我不能再和艾瑞克來一發了;對班吉和瑞克也是一樣。所有這些嫉妒的火苗都如同小小的電火花,有的甚至只是心中嘤嘤作聲然後唰地一下就消失了,僅此而已。我的心态從來沒有如此失衡過,不過那是因為之前也從沒有人跟我耍過這種下作的心機。
我從狹小的衛生間裏走出來,光着身子往衣櫥那走的時候,卡爾-艾爾剛好走進起居室裏。我穿上一條聞起來還算幹淨的牛仔褲然後走進廚房裏,酸麻的腳趾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讓人感覺很舒服。
“有咖啡嗎?”卡爾-艾爾一邊聲音沙啞地問道一邊抓扯着他那深紅色的頭發。
“速溶咖啡。”我把水倒進水壺裏,把壺放在竈上。“反正你對咖啡也就那麽回事,”我打趣道。
“嘛,”他坐在雙人餐桌旁,低聲嘀咕道。“反正喝起來還行。兄弟,昨晚我們什麽時候睡的?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多。”
我翻出一盒麥片放在桌子上。幾分鐘後,兩個馬克杯冒出袅袅的熱氣,一杯是速溶咖啡,一杯是我自己的桃子茶。然後,我們把手塞進麥片盒裏,抓起滿滿一把塞進嘴裏,噶紮噶紮嚼碎,再來上口熱飲。
“媽的我身上好酸,”我抱怨道,聲音和他的一樣沙啞。
“你昨天在後臺的時候太緊張了。”卡爾-艾爾又抓了點麥片。
“是因為這樣嗎?”我用按摩舒緩着自己肩部的肌肉。
“肯定是。咱倆昨天可什麽也沒做。”
“我猜也是。咱倆都穿着衣服呢。”
卡爾-艾爾朝我臉上扔了一個麥片。
“投籃,笨蛋,”他一聲輕哼。
我咧嘴一笑,把這冒犯的麥片扔進嘴裏。
手機突然響得能震破耳膜,吵得我和卡爾-艾爾都呲着牙彈開。我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找,直到在那堆山一樣的“好時之吻”下找到了手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它會在那裏。
“哈喽?”
“嗨傑斯。”我立馬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班吉的聲音聽着真是太刺耳了,這大……中午的。
“什麽事?”
“嘿聽着,我昨晚從尹那裏弄到了你們的排練時間表,然後我們的日程對比了一下。你知道卡爾-艾爾上哪去了嗎?怎麽都聯系不到他。”
“你手機跑哪去了?”我問卡爾-艾爾,他正在喝他那最後一口咖啡。
“沒電了。”他起身去廁所。
“電池沒電了,”我一邊回答班吉,一邊小心翼翼地癱進柔軟的沙發裏。
“好吧,那今天就是他陪同。排練一點鐘開始。”
我一掌拍在前額。“今天?一點?你他媽在逗我。”
“沒逗你。趕快來幾片阿司匹林,然後去韋斯頓”
“為什麽去韋斯頓?不是去見樂隊嗎。”
“那就是你們排練的地方。”
“讓我找根筆記下地址,”我咕哝道,找到了我要的東西,潦草地記下路線。
為什麽我感覺像是要去自投羅網?
* * *
在卡爾-艾爾家停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後,我們來到位于韋斯頓的一棟豪宅前。這棟宅子周圍不僅有高大的樹木環繞,還有一圈高高的石頭牆,你得用梯子才能翻過去——我真的沒開玩笑。
我們一靠近,大門就打開了,我們開車進去,一個攝像頭全程鎖定我們的行蹤。盧卡斯手裏拿着煙,在臺階上迎接我們,扭頭示意我們進去。
“靠,這是你們的地兒?”卡爾-艾爾一邊往進走一邊問。
盧卡斯朝着陰霾的天空吐出一口尼古丁氣體,在我們身後關上了門。
“不是啦,慈善演出之後我們有幾個月的休息時間,所以科爾曼給我們租了這個地方。我們其他幾個之後會各自回家,但是迪安沒什麽家室,所以他會留在這裏。嘿,你不會再揍他了,對吧?”他用手指着我問道。
“只要他不犯渾的話,”我答道,換得盧卡斯的一聲輕嗤。
他帶着我們穿過房子,來到一間應該是舞廳之類的地方。樂器都已經搭好了,而迪安——下巴上帶着一片淤青——正和馬克西姆讨論鼓點或者別的什麽的。他穿着緊得迷死人的牛仔褲和同樣緊身的T恤,頭發亂得很有造型。讓人以為他這是要上臺演出呢。
“嘿你們好,”尹一臉笑容地招呼道。他穿着簡單的牛仔褲配T恤,頭發乖順地垂在頭上,一點兒發膠都不用抹。
迪安還在與馬克西姆争論,但立時就停了下來,定定地站了一會,然後才轉身朝向我和卡爾-艾爾。我垂下視線去看地板,完全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好。昨晚的事一定讓他氣死了。換我肯定會氣的。雖說我現在覺得自己是有點反應過度,也許是應該跟他道個歉,但還是那句老話:是他活該。而且我也感覺沒什麽可跟他道歉的。我也不知道,只希望演唱會這事趕快翻篇兒。
黑皮沙發吱咕一聲,是迪安坐了下來。我就像一只無助的小狗一樣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在尹走了過來,推着我讓我跟他一起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其他成員也過來找位子坐下。
“你期待排練嗎?”尹問道,臉上依舊是微笑。
什麽?難道他昨晚不在場嗎?他當然清楚我不是真心想來排練的。可能他只是想緩解下氣氛吧。
“當然了。”我若無其事地朝他聳聳肩,垂着頭默默地研究起指甲。
“不錯,”他響亮地說着,讓我不由聯想到班吉和他那種正能量、朝前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的人生态度。“給你,”他遞過來一沓樂譜,“這些是我們覺得适合你和迪安合唱的歌。裏面有你聽過的嗎?”
“沒,”我立馬答道。
尹朝我挑起了眉毛,臉上笑意卻未減。
“抱歉,”我嗫嚅道。“沒聽過你們的歌。”
“除了《冥王的娼婦》。”
“除了那首,”我喃喃着,飛快地瞥了迪安一眼,他正坐在對面的單人椅裏,腳搭在咖啡桌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吧,那你們倆可以唱那首,也許再加上《綠松石月亮》。這首歌改編了一點,迪安會對着月亮唱歌,而月亮——就是你——會跟他對唱。我昨晚看了下歌詞,我們改一點點措辭的話,還是能成的。”
“你想讓我當個……月亮?”
“別裝得好像你沒在別人面前亮過你後面兩瓣‘月亮①’一樣,”卡爾-艾爾咧開嘴壞笑。
注①:moon作動詞有在別人面前光屁股的意思。
我哼了一聲。“閉嘴,二貨。”其他人也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
卡爾-艾爾壞笑道:“就随便說說。”話是實話,他開車的時候,我常常在他車裏脫下褲子,把屁股露給窗外的人看,就這樣揚長而去。有一次差點被條子逮到。
“好吧,”尹繼續說道,把歌詞遞給我。“這兩首都是慢歌。你更擅長節奏快一點的是吧?”
“如果你是說重金屬那種唱法的話,我沒那個嗓子。”
“只是重搖滾,不算是重金屬,”馬克西姆一邊把指關節掰得啪啪響一邊解釋道,“好吧,好像是很接近重金屬了。”
“我們打算,”尹接着說道,“讓你來演唱我們的新歌,應該不錯,《最炫搖滾風》和《別讓我走》,這兩首歌我們已經折騰好幾周了,還沒有對外演唱過。我們想讓你們用一個吻來為《別讓我走》結尾,粉絲們會愛死這樣的。”
“不要!”還沒等尹話音落下,我和迪安同時叫了起來。迪安能跟我想法一致這一點倒是讓我很吃驚,但我還是不敢看他。
“我說了我不來那套,”迪安說,聽起來很嚴肅很認真。
“哦,別這樣嘛,”馬克西姆說。“有了你昨晚的即興小演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為傑斯寫的這首歌。看你得到那個夢寐以求的吻簡直是衆望所歸好吧。”
“想都別想,”迪安答道。
我的心髒砰砰地跳着,喉嚨也發堵。我不知道惹到我的究竟是因為要在臺上親吻迪安這一提議,還是因為迪安不願意跟我在公衆面前親吻這個事實。沒錯,昨晚我是告訴他我什麽也不想跟他做,但這又有點像回到了原來,他只願跟我偷偷摸摸地交往。雖說跟以前不一樣的是,他已經特意告訴了全世界他“愛上”了我,所以他沒有在隐藏什麽,但就是讓人覺得像是有個肮髒的小秘密在不時鬼頭鬼腦地探一下。
“到時候說,”尹一邊說着一邊往我手裏又塞了一沓紙。“你得趕快熟悉這些歌詞。新的那兩首,《最炫搖滾風》和《別讓我走》還挺硬核風的。要不你唱點什麽,我們好看看你的音域?”
“呃……”我看看樂器又看看他們。“我就這麽……幹唱?”
“你不就是來幹這個嘛,”尹笑着說。“我來為你彈吉他。”
他跳着站起來,拿起一把原聲吉他。
“我唱點什麽?”
“随你便。”
尹彈奏出幾個音,我開始搜腸刮肚,但我似乎把有史以來所有的歌都給忘了,連《冥王的娼婦》的歌詞都記不得了。眼看着一群人這樣幹等着我開口,我更沒轍了。不用看他們表情也知道大家都在等我。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要做一場毫無準備的演講,而主題我更是一無所知。又或者像是參加一場考試——
“不管你唱什麽我大概都能彈出來,”尹一邊說一邊掃着弦。
我無力地垂下手。“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要不我開始唱,然後你加進來?”迪安的聲音自椅子處傳來,他依舊沒有看着我。
“好。”我看向他,他直直地走來,清了清喉嚨。
“你這幾天都不該用嗓子的,”盧卡斯說道。“醫生說了。”
“我沒事,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尹繼續掃着弦,等待迪安的靈感信號。迪安皺着眉頭想了一會。
“好吧,我什麽也想不出來。有什麽建議沒?”他從這個人看向那個人,就是不看我。
“測試音域的歌?”馬克西姆挨着卡爾-艾爾往沙發背後一靠。“布魯諾·馬爾斯的《手榴彈②》?今天早上廣播放的,”鑒于其他人都一臉怪異的表情看向他,他這麽補充道。
注②:Grenade,by Bruno Mars。
“那首不算搖滾,”迪安說。
“你不能勉強自己,記得嗎?”盧卡斯說着,已經開始從他那個小小的觸屏平板電腦上查歌詞了。
迪安聳聳肩,從盧卡斯手上抓過平板電腦,在尹輕拍吉他四下之後開口唱歌。
我聽着他唱了前兩段,簡直沒辦法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他都不需要全套樂隊或者麥克風就如此棒了。他就是天賦異禀。這樣的他想要我在他身旁同他共唱?
我把緊張感咽回肚子裏,跟他一起唱,最初有點氣息不穩,不過我很快找到了感覺,将自己全情投入到其中,把所有感受到的都抒發而出。這首歌,是關于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人後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對此我完全感同身受。我能明白那種被另一個人棄如敝履的感受。我在想迪安是否也如此感同身受。不過整首歌期間我都閉着眼睛,生怕自己一睜眼就會失去抵制他的決心。
一曲終了,我掙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迪安,他低着頭,雙眼緊閉,食指彎曲用關節緊緊按着嘴唇。
“很不錯,”尹說道。“好吧,現在來唱點更帶勁的吧,‘涅槃’樂隊的歌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