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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嗨,寶貝,”迪安有一樣比玫瑰更勝百倍的東西:燦爛又溫暖的笑容,熱度足以融化整個北半球。

“嗨。”我鑽進副駕駛,關上門。

我們彼此注視了一會,他臉上是蠢兮兮的笑,而我則心髒咚咚咚地跳。他探身,我迎上,我們一同沉淪于纏綿的深吻中,變得愈發熱烈而饑渴,等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跨坐在迪安的大腿上。他呻吟着,手探進我的T恤下。

“等等,”我們分開彼此大口呼吸時,他小聲道。

“等什麽?”我沿着他剛刮過胡須的下巴一路親吻。

“別,等等。”

我停下動作,盯着他。他的瞳孔擴張,呼吸急促,我大概也是一樣。我們又熱吻起來。我的手插入他的發間,他的手一路滑下來握緊我的臀。

“呃,傑斯,等等,”他第三次說道。

“等什麽?”我不滿的口氣完完全全就是我內心的寫照。我想要他。就現在!

“我們不能在這裏做。”他看向窗外空蕩蕩的停車位。

好吧,我們一做,這輛皮卡準會搖晃。被過往的車輛就會看到,最後招來警察:迪安·麥奎因被逮到在公共場合玩車震。好吧,我懂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從他身上下來,坐回位子上去。

迪安對我投來微笑,然後才發動車子。車子嘶嘶了幾聲才顫抖着啓動,那動靜就像……好吧,就是輛即将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皮卡。

“給我十五分鐘,寶貝,好嗎?如果快的話十分鐘。”

“好。”我朝他投以淡淡的笑。

他握住我的手,捏了一下,然後才把車挂至一檔,我們向西出發——向着羅克斯伯裏的方向。

“我們不是要去那個地方,對吧?”

迪安微笑不語。

“老天爺啊,”我低聲道。

羅克斯伯裏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我居住的社區不算太糟,那兒的犯罪率跟當地其他地方相比已經算低,但你還是得小心再小心。你得避開某些街角和建築。那個舊工廠之所以沒被混混和小孩們占領的唯一原因就是,那一區域類似的廢棄工廠和房屋多得是。有了這些,流落街頭的人在夏天的時候就好過多了,但到了冬天還是凍得要死。我很幸運,卡爾-艾爾在那個寒冷的日子把我從街頭撿了回來,還把我領到他媽媽家。老天啊,自打他們搬到查爾斯鎮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裏。

“你确定不帶保镖去那裏安全?”我們途經迪安家的單層小平房時,我問道。平房白色的牆皮已經剝落,車庫也不見了蹤影。這裏原來有這麽破敗嗎?

“我在周圍備了保镖。他們已經按指示各就各位了。”迪安沖我抛了媚眼答道。

我不由得輕笑出聲,我們身體靠近時,我害羞得擺弄起我手腕上手編腕帶。舊工廠看起來比我記憶裏的還要破舊。所有玻璃都已破碎,那個被風蝕的洞口本來是一扇門。房頂早已被侵蝕穿透,磚牆上覆滿污垢。高大的樹木和其他環繞在其周的植物,令這裏看上去簡直像小型亞馬遜雨林。距我最後一次來這座工廠已經過了将近十年了,但感覺上像是過了半個世紀。

“進來吧。”迪安把車鑰匙拔出來。“這地方安全嗎?”他對着對講機問道,得到了一個“确認安全”的回答。

“‘确認安全’?”我努力不笑出來。“我們這是在拍FBI電影嗎?”

迪安對我露齒一笑,接着他從皮卡裏鑽出去。“我找了四個人,在各個方向的對街盯着這棟建築。他們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只要我們保持低調的話,”他眨眨眼補充道。

我們朝着工廠後面走去的路上,我的胃一陣翻攪。也許只是我的回憶在作祟吧,越往前走,越隐隐有一種不安的感覺。迪安領着我鑽過“叢林”,我的每一絲直覺卻在告訴我:快跑回車裏扣上安全帶。身處這裏感覺是如此地不對勁。我們之間的一切都進行地很順利,為什麽非得來這裏追憶過去?

“為什麽要來這裏,迪安?”

迪安停下了他的跋涉,觀察着我的臉色。“你不想來這裏。”

這不是一句疑問。他能感受到我的焦慮。我不懂這地方是怎麽了。我感覺即使是那些快樂的往事,也和痛苦的往事一樣苦澀。

有一段記憶我特別喜歡,但我多年來不允許自己去回憶,就是我們的初吻。

當我出神地望着天空時,迪安撥響了吉他,我把手墊在腦袋下,躺身下去。我的腳搭在滑板上随意地來來回回。片刻之後,吉他聲隐去,只剩下我,和我正凝視的這片天空。

“你是不是更願意像其他人那樣去夏令營?”他一邊問一邊把吉他拿開,然後躺在我身旁。

“不呀,”我回答道。同迪安共度的時光我千金不換。“我喜歡這樣。”

“我也是,”一段沉默之後,迪安承認道。

他聲音裏那猶疑的、近乎是驚恐的語氣,讓我不由地轉頭看他。他跟我目光相撞,卻又瞬間躲閃開。

“雖說沒什麽事兒做,”他的目光終于落在藍天中的一朵白雲上,這麽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不置可否,聳了下肩。他的身體舒展在草地上,雙唇微啓。接着他扭頭向我,我飛快地移開了眼,生怕他逮到我又在癡癡地盯着他看。

“彈吉他吧,”我說着,看着白雲緩緩地移動在畫布般的藍天上。

“沒心情。”我一瞥向他,他就撇開了眼。

“玩滑板呢?”

“沒力氣,”他一邊喃喃說着,一邊把手撐過頭頂伸了個懶腰。他的T恤滑過他精瘦的小腹,拱起背時腰臀扭動。接着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任身子放松下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來回掃視我時,我努力把注意力轉回到藍天上。他突然靠近我,令我呼吸加速。

“我好無聊。想親熱一下嗎?”

這幾個字一個個蹦進我的耳朵裏,我努力想要分辨出他們的意思。他是真的在邀請我吻他嗎?還不止親一下,而是一遍又一遍?我的皮膚為這個想法燒起來。他回到他那邊,把腦袋枕在手臂上。我終于對上他的雙眼,卻沒有從他的雙眼看到我想象中的自信。我看到的是他的手指顫抖不已,他的胸口強烈起伏,他投向我的眼神裏,混合着猶豫、好奇、不安,與渴望。

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從我的表情中看到了什麽。也許是我深深地、深深的想要親吻他的欲望,對他的渴望勝過了一切:勝過訝異,勝過緊張,勝過在我血管裏的一波波沸騰的血液。他舔了舔嘴唇,俯身親吻我。又輕柔,又濕潤,又溫暖。又或許只是我這樣以為。我太緊張了,緊張到快要記不清我們的第一次肌膚相親究竟是怎樣。我們繼續吻着,在原地吻着,直到他将我将我推開,眼中盛着詢問:這樣可以嗎?

我呆住了,吓壞了。很明顯答案不需懷疑,因為他再次貼近我,又一次吻上我。我花了好幾秒才讓四肢恢複知覺。之後,他的手臂環抱着我,我們的舌頭纏繞起舞。我們擁抱着彼此度過了那整個下午,沉溺在接吻帶來的不可思議的新奇感覺中。

“我們可以回去,”迪安的聲音将我從回憶裏拉出來。他正要想皮卡方向走,我伸手抓住他手臂攔住了他。

“我沒事。”

“你确定嗎?”

他的綠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檢查是否有異樣。我為他對我的關心感到暖心,我與他十指相交,為掌心的柔軟所來帶的莫大愉悅而微微顫抖。

“是的,我确定,”我微笑着說道。我給他輕柔一吻,我們一起向我們的老地方走去。

“太好了。今早我還讓別人拿鑷子把那裏的玻璃渣都撿了個幹淨呢。”

我大笑起來,等我們走到老地方,我卻笑容一滞。迪安在中央鋪了一條綠色的毯子,上面有一個野餐籃,一瓶深橘色的飲料,兩個紅酒杯。兩把原音吉他靠在牆上。小雛菊和野草恣意地生長在清理得幹淨的圓圈周圍,從根莖上來看,它們最近也被修剪了。

我的聲音化作一陣耳語道:“這是什麽?”

迪安拉起我的另一只手,帶着我坐在毯子上。“冒着矯情的風險,我還是要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他的眉毛不安地扭動,接着他抓起瓶子開始擰上面的蓋子。

約會。我約會過無數回了,但那從來都是一夜風流。一頓小餐館裏廉價的晚餐後,招一輛出租車前往陌生人的家,匆匆打一場炮。我也吃過不少價格不菲的晚餐,坐過豪華的車,但結果都是一樣的:都是和陌生人打炮。可這次不一樣。

我一坐下,渾身便感受到了一股平和感。在波士頓這麽多年來,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平和心境——羅克斯伯裏就更別提了。此時沒有車流的喧嚣,只有鳥兒偶爾的啁啾,蟲兒嗡嗡地飛過我的鼻尖。不論我曾有怎樣的憂慮,都被這片寧靜洗刷得幹淨。又或許是因為迪安那副恬淡的樣子讓我忘了憂慮,他為我倒上蘋果酒,又從自己那杯裏抿了一小口。再或許是他唇畔慵懶的笑容,令他看上去如此美麗,我只想就這麽一直待在他身邊,不去理會這方圓之外會有什麽等待着我們。沒有狗仔、攝像機、骨肉皮,也沒有即将把我一腳踢出去的新房東。沒有這些,我只是想和迪安待在這裏,什麽都不去擔心。不必急于一度春風,我們有大把的好時光讓一切慢慢來。他不是我的一夜情對象,他是我的真命之人。

我從杯裏喝了一口,品嘗舌尖上桃子蘋果酒的滋味。迪安立刻給我滿上。

“你想用蘋果酒灌醉我?”我唇角帶笑地問道。

“不含酒精的。”他舉起瓶子。“我就是喜歡聽你舒服地哼哼起來的聲音。”

我哼哼了嗎?

“這酒不錯。”

迪安咯咯地笑着,喝掉他的那半杯。我脫掉艾瑞克給我買的皮短靴,脫下襪子。我今天特意為迪安打扮了下。不算隆重,只是一條好看的黑色牛仔褲和一件新的孔雀藍T恤。還畫了點眼線。

“脫了好,”迪安說。他把手裏的杯子和我的一起放在野餐籃上,也脫掉了他的鞋和襪子。他弓起身把上衣拉過頭頂,然後扔在籃子旁。

就在我也要脫掉上衣時,迪安按在我的胯部制止了我。“穿着它吧,再穿一小會兒。”他将身體的重量移到一直手上,另一手從我的胯部游走至我發間。他玩弄着我被陽光曬褪色的及肩長發,深情地凝望我的雙眼。如此地熱切,令我不由得移開了眼。

“為什麽?”我一邊躺下一邊問道。

迪安随我躺下,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擡起一只手把我的臉扭向他,好讓我直直地對上他的視線。“因為那讓你的眼睛看上去更像綠松石了。你的眼睛真美。”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的臉依舊朝向這他,但視線卻不停地躲閃,避免與他目光接觸。

“我有點無聊了,你想親熱下嗎?”他帶着一臉壞笑問道。

我輕笑着別開了眼。他是否也像我一樣回憶起了往事?

“哦別這樣嘛,不要對我羞答答的。”他第二次把我的臉扭向他。

“我才沒有羞答答,”我底氣不足地說道,任由笑容出賣了我。

“你當然沒有了。我那時花了一整個夏天的工夫,才終于在那天讓你吻了我。”

我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迪安閉着眼湊上我手邊。令我呼吸一滞。

“你是說,你在那天之前就想過要吻我了?”我柔聲問道。“你說過的,你爸揍你之前,你從沒想過自己是同性戀。”

“我是沒想過。”他睜開眼睛盯着我。“我只知道我想吻你。我想了好久,而且知道你也想。我一直等着你來吻我,但後來意識到要讓你主動簡直是做夢,所以我想出了好幾百個招數來釣你。”

“真的假的?”我輕輕笑了出來,滿心憧憬地看着他。我從來沒想過他還有這番心路歷程,但現在一想到他那時好像确實挺緊張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是呀。”他甜甜地微笑着。“從把你壓到牆上親,到假裝不小心親到你。還有好些荒唐的法子,我可不會跟你說。”

“我很好奇是怎麽個荒唐法,”我笑着說,對他的這番坦白感到很驚訝。感覺他正在輕輕将我的靈魂從身體裏勾引走,而我心甘情願。

迪安用他的嘴唇蹭了蹭我的。“這樣的話,你就只能一直好奇着了。”

終于,我再也忍不住,探身去吻他。迪安回應着我,一只手向下撫摸并緊按在我的後腰上。

我品嘗着他口腔的柔軟和他舌間的香甜。他的身體緊貼着我的,裆部抵着胯部,我們四腳相纏。兩個人的嘴唇融合在一起,令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我們摩擦、呻吟、喘息,愈發渴望彼此。

我翻身将他仰面壓在身下,用嘴唇和舌頭沿着他的脖子和身體一路吮吸。當我接近目的地後,迪安分開雙腿,我将手撫上他的大腿內側。

他呻吟着,脖子後仰,大口呼吸。他緊繃的肌肉是如此的迷人,那一刻,看得我忘乎所以。他張開雙眼看着我,然後溫柔地将我拉回他身邊。

“我們不應該在這做,”他喘息着說道。

“但這裏只有我們。”

“我知道,寶貝。”他小聲說,用發白的雙唇吻上我的唇。“只是‘豔照門’之後,我對在公衆場所做愛感到很不安。”

“但那個視頻裏的你不是在公衆場所,”我一邊指出這點,一邊用手上下撫摸他的身子,令迪安顫栗不已。

“我知道。”他看向我。“我只是不想冒險再遭遇第二次了。上次差點要了我的命。”

看他眨眼憋下淚水,我用力吞咽了一下。

老天呀,我差一點就對他做了那種事。我曾想過錄下我上他的視頻,然後傳到網上去。現在想起那樣做可能給他帶來的傷害,我幾欲作嘔,不得不艱難地咽下喉間的哽噎。

“嘿,”他小聲說,一只手撫上我的下巴,好讓我低下頭來親他。“我們就只親熱一下,好嗎?”

“好,”我柔聲回應着,将他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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