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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何時,溫梵鶴再也沒有想象過這樣的場景了。有那麽一個人,進入了自己枯倦的生活,讓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她,再無空閑去思慮那些對于自己來說已然是毫無意義景象了。

如今,那個讓自己心甘情願放棄來日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們同塌而眠,同桌而食,自己為她整理儀容,她為自己戴上發飾。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于自己而言,宛如天邊明月,明明是在自己身邊,卻伸手不可及。

想來無奈,這世間偌大,卻是容不得她溫梵鶴的一份情。

她不敢對晏瑾說,只覺得如今能相伴于晏瑾身側,就已經是心滿意足。

“怎麽了?是身子不适嗎?”

注意到溫梵鶴神情有些恍惚,晏瑾不由得出言詢問,言語之間的擔憂,更是讓溫梵鶴眼睛一澀,她勉強眨了眨眼,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第 7 章

晏瑾的身份已不同以往,作為一個将軍自然要同百官一樣上朝會,用過早膳之後,晏瑾便急匆匆的出了門去與太後請安,之後再趕去朝會。而溫梵鶴既然選擇頂着個後妃的名頭,自然也得按着規矩在後宮之中走動一番。這一日下來,兩人竟沒有見面的機會。雖說晚上晏瑾還是溜到溫梵鶴宮中落榻,但往往兩人聊着聊着,晏瑾就睡熟了。

可就是這樣的日子,也沒能持續多久,晏瑾便接了皇令再次去到邊疆剿滅匪患。晏瑾是很感激皇兄的,雖然皇兄很是不情願再次派出自己,可是他也明白,晏瑾剛剛有了一些名聲,趁熱打鐵穩固晏瑾在軍中的地位,讓鎮陽軍成為一股能與其他軍隊制衡的力量更為重要。就算再不舍,再擔心自己的皇妹,晏宸也不得不選擇相信晏瑾,讓晏瑾出戰。

臨走之前,晏瑾再次偷偷帶着溫梵鶴溜出了宮,兩人在街市直至夜深才返回宮中。第二日,待溫梵鶴醒來,早已沒了晏瑾的身影,摸着身側早已失去溫度的床榻,溫梵鶴心中一陣酸楚……

幾年的時間,晏瑾聲名大噪,但真正使百姓熟知的并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玉陽公主,而是晏國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将軍——鎮陽女将軍。

這些年,溫梵鶴不知多少次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目送晏瑾出城,又迎接晏瑾歸來。她沒辦法同晏瑾一般出入沙場,她能做的只是在原地等,等着晏瑾回來,她也相信晏瑾一定能回來……

而每次晏瑾歸來,總會給溫梵鶴帶來許多五湖四海搜集而來的小玩意,晏瑾心裏清楚,溫梵鶴的志向絕不是做這深宮莺雀,可因為自己,溫梵鶴不得不困守在這高牆之後。對于溫梵鶴,她終歸是虧欠的,但她不後悔,既然自己不能帶梵鶴雲游四海,那麽就讓她代她走過這山河。

晏瑾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是如此自私的一個人,可是對于溫梵鶴,她只能變得自私。

每次晏瑾回王都滞留的時間一般都不長,往往也就五六天便又要匆匆離去,所以溫梵鶴格外珍惜這短短幾天。而晏瑾呢,除去一些公務和繁瑣的宮廷宴聚之外,剩下的時間也都相伴于溫梵鶴身邊。

雖然晏瑾會帶着溫梵鶴出宮瞎胡鬧一番,但更多的是兩人窩在溫梵鶴的小院裏。有時一人撫琴,一人和樂而舞。偶爾晏瑾也會抽出陪她出生入死的佩劍,為溫梵鶴練上一番,那身姿,足以讓溫梵鶴銘記一生了。

兩人鬧得疲了,晏瑾就能往溫梵鶴膝上一枕,溫梵鶴也許會數落她兩聲,但是往往還是任由晏瑾去了。溫梵鶴輕  輕梳理着晏瑾的長發,望着院裏斑駁的樹影,微風摩挲,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溫梵鶴開始習慣,開始享受,開始慶幸,這樣的生活,美好得不像話。

溫梵鶴開始迷茫,開始焦躁,開始害怕,這樣的日子,脆弱得不敢碰。

她變得戰戰兢兢,患得患失,在晏瑾身旁偷得那一絲安心舒逸,轉眼又在晏瑾離去後變成終日惶恐,不得安心。

溫梵鶴害怕晏瑾在千裏之外的沙場遇險,而她不能陪在她身邊。

溫梵鶴害怕晏瑾終有一日招得東床之婿,而她只能為她梳紅妝。

溫梵鶴害怕晏瑾某一天突然厭倦了這般,而她也只得默默離開。

但她從未想告訴晏瑾,她只能默默祈求,就這樣下去吧,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天,便好……

然而,溫梵鶴從來就不是個受上天眷顧之人,上天給了她這偷來的幾年時光,已是格外恩典。可她萬萬沒想到,打破她平靜日子的,正是她的父親。

溫長史暗中輔佐親王,勾結敵寇,企圖謀反,其罪當誅,溫府上下六十三口人除了已嫁入宮的溫梵鶴外,無一幸免。

但溫梵鶴也因此被打入了冷宮,其實入不入冷宮于溫梵鶴來說并無差別。真正令溫梵鶴不安的,不是父親的野心所帶來的滅族之災,畢竟這是罪有應得。可是皇上對她的态度,不禁讓她警覺起來。

皇上留下她,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不知怎麽的,溫梵鶴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而事實證明,确實如此。

一日午後,鮮少來見溫梵鶴的皇帝,突然莅臨她這個荒涼的小院,不帶一位侍從。

溫梵鶴何等聰明,她屏退左右,靜等皇帝陛下開口。

“晏瑾過不了多久,就要回宮述職了。”晏宸的第一句話,就讓溫梵鶴有些摸不着頭腦,但不好的預感,已經從心底漫延而出。

“晏瑾總是能出乎朕的意料,朕是不願意送她上戰場的,可是她總有辦法說服朕,用她不斷傳來的捷報。周将軍說得不錯,晏瑾是天生的将領之材,朕,比不上她。”

“她成功平息了戰亂,而鄭國棄了進犯,提出了議和。”

“他們願意每年上貢,并送一名公主來我國,以維兩國和平。”

“鄭國只有一個條件,作為回禮,我們也得選出一位公主,前去鄭國,和親……”

晏宸字字委婉,但溫梵鶴已經懂了晏宸的意思。和親之事,在所難免,有益兩國千萬百姓,怎麽會有人反對?

可是晏國只有一位公主,就是晏瑾。

送晏瑾去和親?

“晏瑾那孩子,你也知道,和親不适合她,偌大的沙場都不夠她鬧,一個小小的宮苑,關不住她。朕需要另一個公主,代她和親。”

“朕雖然一直對你們格外縱容,但溫梵鶴,你扪心自問,你對晏瑾到底抱着什麽樣的感情。”

“你是個聰明人,朕知道你能得出輕重,也知道該怎樣選擇。”

她對晏瑾抱着什麽樣的感情?當然是姐妹之情……呵,怎麽可能是姐妹之情?她想獨占晏瑾,她想屬于晏瑾,她想……生生世世和晏瑾在一起,不容他人幹涉,這怎麽可能是姐妹之情?就連她要嫁人這件事,也是她有意告訴晏瑾的,她想看晏瑾為她苦惱,她想晏瑾能阻止她,她想……讓晏瑾挽留她。她溫梵鶴就是這麽一個人,對晏瑾抱着這種連她都無法自制的龌龊心思。晏宸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他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讓晏瑾和親遠嫁他國。

她那不畏天地,不拘皇權的阿瑾,天生就該是翺于藍天的鷹。她怎麽舍得眼睜睜看着她被折了翅膀,纏上鎖鏈,關入籠中?而自己早已習慣了這籠中的生活,這下,只不過是為了晏瑾再換一個鳥籠罷了,為了她的阿瑾……

“我願意……”

只不過這次她不能再繼續相伴阿瑾左右了……

這是她第二次穿上嫁衣了,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溫梵鶴彎唇一笑,眼淚卻順着臉頰滑落了。

真是……難看極了。

阿瑾明日抵達王都,而今日鄭國的使臣便要返回鄭國了,連同她這位和親公主一起。

也許是晏宸刻意為之,她注定是無法見晏瑾最後一面了。

溫梵鶴理解晏宸的做法,不得不說,晏宸是為好兄長,處處為自己妹妹着想,他縱容着晏瑾,卻也維護着晏瑾。犧牲一個可有可無的,甚至戴罪之身的溫梵鶴,能給晏瑾帶來下半輩子的自由,也算是值得了。

晏宸看穿人心的本事,也是無人能及的,他懂晏瑾,也懂溫梵鶴。避免兩人最後的相見,是最好不過的了。

“公主,該啓程了。”婢女小聲提醒着呆坐鏡前的溫梵鶴。

公主?溫梵鶴第一次和晏瑾站在了相同的位置,卻是為了背道而馳。

瞧,多諷刺啊。

輕輕放下頭紗遮住臉,溫梵鶴起了身:“走吧。”

隔日清晨,晏瑾一如既往在衆人擁護之中,進了城。按照以往的流程,觐見皇兄,向母後請安,與周将軍談談話,便到了日暮時分。

晏瑾有些疲憊,但是她并沒有回自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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