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太傻,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好在現在清楚還不算太晚。”王九龍慢慢地說,他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一筆一劃,寫滿深情。昨天張九齡能用手捂住,不肯細想,今天卻不得不聽他剖開心跡,牙齒開合,一字一字吐露真心。“我很久沒出去過了,你發沒發現?”
“都成年人了,我天天盯你幹嘛。”張九齡有些不自在,縮了縮脖子,想從他身上爬起來,下一秒就被按住腦袋,耳朵貼在王九龍心口上,聽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砰。
砰。
強勁的心音帶動胸腔,重重砸在鼓膜,張九齡莫名紅了臉,想起來十幾歲時第一次和喜歡的女生出去約會,也是這樣的春天,河岸夭桃秾李垂柳如煙。對方的面容早已模糊,但是自己年少慕艾的心跳聲,和現在的王九龍如出一轍。
一只滾燙的手握住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句話裏包含了千言萬語,脫了繁花錦簇的情話包裝,只剩下最單純的內核,皎若雲間月的向往。
“你是獨一無二的......九齡。”
王九龍很少這麽喊他,像是揭開了什麽封印一樣,釋放出洶湧如潮的內心。
張九齡正準備說什麽,就被推開了,有點呆的坐在床上,看王九龍穿上衣服,連洗漱都忘了,捋了把亂翹的頭發就跟他揮手道別。他不肯給正臉,但是張九齡還是看到了那緋紅的臉色,從鼻尖暈到兩頰,像書生屋裏挂着的畫中美人,低眉垂目時顯得柔弱而美豔。
色不迷人人自迷。
張九齡看他真的要走,終于提高音調,問道:“你剛剛......什麽意思?”
房門晃了一下,鎖扣咔噠合上了。就聽見一句話卡在門縫裏飄進來——
“自己琢磨去。”
腳步聲漸漸遠走,張九齡耳尖一動,聽到外間的門也啪地帶上,才艱難地從床上爬下來,進浴室洗漱了一番。然後帶出一身清爽的香味,濕着頭發,脖子上挂着毛巾,小倉鼠一樣去摸冰箱門。
他裸着上身,剛剛沒精神仔細看,在鏡子前才瞅見自己身上的“百花缭亂”,各種青紅的印子層層片片疊在皮膚上,乍一看像只花皮狗,怎一個精彩絢爛。
王九龍那手勁兒,一般人還真的扛不住。
想到這裏,張九齡還有些惆悵,皮膚白白嫩嫩的弄這麽多印兒都可以告輕傷了,放到他身上......黑皮果然很難讓人我見猶憐,不管什麽場合都顯得皮實耐操。
希望這輩子真的能戴上勞力士黑鬼安慰一下自己。
他的住處不算大,單身青年最經濟适用的一居室,搭配獨立浴室和一間小小的、開放式的廚房,只是櫥櫃裏被雜物堆得滿滿當當,冰箱裏除了速食産品就是酸奶飲料,鍋碗瓢盆靜靜躺着落灰,很少動用過。
他倆都不會做飯,平時要麽吃食堂要麽回家,或者隊裏聚餐在外面下館子,年輕人餓肚子不當事,一個人待着的時候随便找點東西就能敷衍搪塞過去。
張九齡揉了揉使用過度的腰,開了一盒酸奶,從冰箱頂上翻出了半袋沒喝完的燕麥——當然是之前減肥用來代餐的。舀了幾勺在小碗裏拌了,在外賣來之前頂一頂饑餓。
Omega發情期極為消耗體力,尤其是水分流失,各種不方便的生理脆弱,令人煩不勝煩,這也是為什麽張九齡一直靠抑制劑撐着,沒找一個固定伴侶解決欲望的原因。就算有Alpha,這些讓他極不适應的情況依然存在。
被人打開,掌控,快樂遠遠抵不過生活脫軌的焦慮。
他垂眸,心不在焉吃着東西,腦中走馬燈似的晃過王九龍的臉,從少年的模樣一直流轉到昨夜那滿頭細汗,低頭時深深的眼窩和挺直的鼻梁,脫離了稚氣,專屬成年男子成熟的性感。
唯獨眼神還是甜甜的,清亮明麗,還沒被時間磨平的少年意氣。
“......所以到底是哪個孫子換了我的藥......”張九齡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搞得他如今進退糾結的罪魁禍首就是某個完蛋玩意兒,是想看他出醜,還是別有圖謀?
因為九字科大師兄的赫赫威名和日常作死的愛好,知道他是Omega的人不多,但是排查起來依然很難......都是熟人,懷疑誰都傷情分。
腦殼疼。
他索性不想了,點了支煙,打開手機刷了會兒微博,被粉絲的彩虹屁逗得樂不可支,整理了下架子上的收藏,很快接到了外賣的電話。王九龍是就近訂的,他們常吃的那家,外賣員速度很快,送到門口時還有些燙手。張九齡皺着眉看了眼盒子裏的清粥小菜,認命地關了門,嘴巴裏淡的想吃毛血旺。
這就是發情期另一個讓他讨厭的點了。
袋子裏放着兩雙筷子,什麽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明顯是雙人餐,但是另一個吃飯的人卻不在了。
張九齡心裏罵了句白兒子,淨會使些苦肉計,搞得好像自己欺負他一樣。
一邊卻是忍不住擡頭看了眼時間,想着開車的話,王九龍現在應該到家了吧?
他瞧着對面沙發上粉絲送的另一只抱枕,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而已,空氣寂靜得仿佛空無一人的深海。
只有自己的呼吸聲,慢慢墜落。
事實上張九齡猜錯了,王九龍從樓上下來之後,并沒有着急去開車,反而沿着馬路牙子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他心裏亂糟糟的,一半桃李争春,一半滿地雞毛,野有死鹿的羞澀和不知所措的尴尬混雜在一起,滋味酸甜苦辣,着實一言難盡。
人類真是脆弱的生物,情緒的影響往往會逼退理性。
大中午的,街上往來人跡稀疏,大多城市裏都是如此,只有學生無憂無慮的有心思閑逛,而衆生各有各的苦法。他拍拍臉,感覺上面的熱度消退了些,從樹影裏望了眼耀目的日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想着剛剛的場景,有些懊惱。
怎麽那麽沉不住氣呢。
計劃裏應該是讓張九齡習慣了他倆關系後再告白,生米煮成熟飯,事實既定,讓小黑小子跑不了。但是現在......王九龍覺得,這個非裔可能是天克自己,臺上逗哏抄便宜,臺下随随便便就攪亂了他的心,他做這個圈套,可不是為了把自己套進去的。
那樣的情況,王九龍根本說不出以後發情期可以找他解決這種話,互幫互助本質上還是炮友,而張九齡壓根不想陷入這種關系,嫌玷污了兩人情分。
對師哥來說,昨天從頭到尾都是個錯誤。
現在就很難收場了,除非倆人都假裝失憶,把這事揭過去——能揭過去王九龍就不必糾結了,就這樣退回原來的距離實在心有不甘。
“算了......”
無視了過路妹子打量的眼神,王九龍嘆了口氣,可惜191的身高讓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柔弱,站在人堆裏鶴立雞群,肩寬板正,身高腿長,即使不修邊幅,也是頹廢風的街邊風景。
他折回去,準備開車回家,走到樓下摸了把口袋,才發現把手機忘張九齡家裏了。剛剛只顧着慌不擇路逃出來,手機順手撂床上了,散步那麽久也沒想起來這茬。
王九龍:“......”
和告白一樣,這麽快直面張九齡也是計劃外。
跺腳腳。
人或有一死,或早死或晚死,佛一點其實也沒差。王九龍按了電梯上樓,心裏删删改改打了幾版腹稿,想着一會怎麽和張九齡說,在門口站定了,穩了穩心神,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卻沒有人應答。
他又敲了敲,還是沒人,心裏不由納悶,是出門了還是暈倒了?張九齡應該沒體力再出去浪了.......他手裏有備用鑰匙,和車鑰匙串在一起,張九齡也有他家的備用,都害怕不小心落哪兒了進不了門。
王九龍輕輕開了門,客廳裏沒人,實木茶幾上擱着沒吃完的飯,已經涼了。地上扔着一條毛巾,他走過去撿起來放到沙發上,手指沾了淡淡的焦糖味兒。卧室門開了條縫,黑黢黢的,裏面傳出些許響動,幾聲壓抑的喘息。
那些糾結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王九龍聽到自己血流加快的聲音,手心滾燙,心如擂鼓,唾液分泌旺盛。眼睛耳朵一起失去了作用,看不見也聽不清,像被一頂烏黑的蓋子罩起來,只有費洛蒙和信息素持續引導着他,朝着他的Omega的方向一步一步踏過去。
在Omega面前,Alpha總是不堪一擊。
他們彼此契合,天生一對。
——王九龍推開了那扇通往張九齡的門。
張九齡其實沒想這樣。
但是發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