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不只有陽謀。
王九龍心情很好地打着拍子,車載音響裏溫柔的情歌響起來,和張九齡的笑容一起化作實體,終于填補上了心裏空缺的那一塊。
至少現在有了開始的機會。
陷阱已經布下,接下來就是等待收網的時候。
這幾天兩人都老老實實的,按時上下班打卡,在湖廣裏也少了許多肢體接觸——還想假裝大家都不知道,事實上從隊長到粉絲,所有人都覺着他倆在談戀愛——就當事人不清楚。沒有了發情期的影響,張九齡又是那個又皮又作的大師兄,整天和後臺的師兄弟們勾肩搭背,跟誰都樂呵呵的,特招人喜歡。
也正因如此,劉喆他們終于不太顧忌王九龍的目光,恢複了動手動腳的傳統。
淨這個。
這幾天上臺張九齡都沒順順利利走出去過,不是被抱就是被擡,王九龍站在一旁看戲,笑得比誰都開心,砸挂嘲諷一個不少。
這孫子真的是想追我嗎?張九齡納悶,但也放下心來,沒有被人限制的感覺。他自由散漫慣了,真害怕有個人來約束他,現在的距離剛剛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業和空間。
至于王九龍心裏在想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轉眼到了月底,結束了水逆的三月,即将去南京迎來水逆的四月,張九齡對自己仿佛得罪了福祿神的運氣從耿耿于懷到現在完全看開,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自證非酋體質。生活總是充滿了變數,且就随它去罷。
南京德雲分社在老門東,二人幾年間來了也有十幾二十次,打包好行李,輕車熟路地趕到地方,照例先是吃頓接風洗塵的飯,在新街口的豆撈坊,蝦滑十分鮮嫩爽口。第二天晚上張九齡就拽了王九龍直奔MIU,美其名曰享受屬于年輕人的夜生活。
王九龍捏着德雲社的扇子,扇面半開,盯着逗哏圓圓的飽滿的後腦勺,手有些癢,磨着後槽牙問道:“還蹦迪?”
這貨到底把他當什麽了?
自己這都是什麽眼光。
張九齡很理直氣壯,夜店這東西就是放松的方式,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到哪裏都坦坦蕩蕩,說的好像洗桑拿做足療更健康一樣。
王九龍:“......”
別說了,越說越不像話。
“好久沒來了,一個人太沒意思了,跟爸爸一起去呗?”小黑兔穿着大褂,兩只手藏在袖子裏,只露出漂亮的指尖,比多數妹子還會萌袖。搖了搖他手臂,巴巴地看着,王九龍咬牙切齒答應了:“......去。”
他倒是要看看這小黑小子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04 缃色
六朝煙雨江山事,自古人間帝王州。
晉代衣冠已成冢跡,王與馬共天下的門閥世家也消失在風雲舊日,建邺幾易名姓,朱雀橋前野草蔓生,烏衣巷不複顯貴。
繁華傾頹周而複始,終有了今日虎踞龍盤的金陵城,交通八方,攬納四海,擔得起一個“南京”之名。
畢竟衆所周知的宇宙南京站,去哪轉車都能買到途經的車票。
千年歷史沐浴在細雨霏霏裏,厚重中多了幾分南方的清新小意,入目蒼翠蓊郁,樓閣古跡飛檐聳翹,水珠如簾,框出白牆黑瓦後的一片青空。
空氣涼涼的,帶着濕潤的水汽自肺腑沁入,很是養嗓子。
北有潘家園,南有朝天宮。東起鼎新,西至倉巷,長街薄霧裏的南京古玩市場一度輻散半個中國,傳統文藝也于此生根發芽,13年德雲社在門東歷史街區開辦了分社。
老門東不遠就是夫子廟,十裏秦淮花燈游冶,晚景一絕。剛來的時候張九齡和王九龍跟着隊裏的人沒少去看,包括再遠點的玄武湖雞鳴寺,鐘山,南京博物院,鐘靈毓秀之地遠不是一日游三日游所能吃透的。
那時候年紀小,也沒什麽錢,看什麽東西都新鮮,後來十幾二十次的跑,風景名勝再多也看遍了,熟悉了之後就沒最初時那種心情。大約年齡越大對生活越不容易心動,他倆年齡還不算太滄桑,但是東跑西颠攢下的閱歷遠超象牙塔裏同齡的學生,心态也更成熟點。
鬧吧十一二點才算開場,下班後去剛好合适,張九齡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地下工作者似的,跟在王九龍後面進了門,熟門熟路點了卡座,叫了些酒。長條的桌子上擺着幾枚骰子,外加一個果盤。
“兩個人。“王九龍伸手指比了個二,特意強調,”倆人叫卡座是準備拼桌還是等人蹭酒?”
金主不大樂意了:“總不能玩散臺吧,太跌份兒了。”出門在外常是張九齡花錢,他年長兩歲,總把人當弟弟照顧。
“行行行......你小心點兒,烏漆麻黑的,別再被人踩着。”王九龍瞧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黑總,拉住了他手指,像帶小孩一樣,從群魔亂舞裏穿過去。
鼻腔裏聞見各路複雜嗆鼻的信息素,混着煙酒氣,讓人生理性地躁動起來。保不齊哪裏又有個Omega發情。這種地方一向是危險之地。
“會不會說話啊?”被牽着的人甩了甩手,爪子重新揣回袖子裏,又萌又獨立,眼睛掃了王九龍一眼,覺得這人事兒真多。“幹嘛你,爸爸吃過的米比你吃過的鹽都多,甭瞎擔心。”
突然他扯了扯王九龍的袖子,眼神往一邊掃了下,壓低聲音,“你看十點鐘方向,有個人,快有你白了,長得還不錯。”
王九龍:“......你就喜歡白的。”
他算是看透了,這孫子壓根兒沒有被人追的自覺,還跟單身似的浪,哪怕在他面前。
他心裏憋着一股氣兒,說話時帶了出來,渾身長刺似的,“你就該穿剛買的那鞋,走人家邊上去展示一下——說不定還能被識貨的當成土大款,就跟你走了。”
也不知張九齡是缺心眼子還是大智若愚,愣是沒往這方面想,連“長得不錯”的陌生人都不管了,滿心滿眼都是他那雙寶貝鞋,跟小孩子買新玩意兒不松手一樣,重重拍了下王九龍的肩,說:“別鬧!見過穿新鞋來蹦迪的嗎?蹦一晚上非得給我踩成59一雙的。不過穿着确實挺舒服的,你什麽時候也來一雙?”
一邊小聲嘀咕這孫子淨詛咒我,靠那點工資買雙鞋容易麽。
王九龍一下被萌到,一下又生悶氣,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舔了下後牙,拽着人去座位上。
“我可沒錢,也沒你那腦子。”
腦子有坑,抓不住重點。
張九齡樂了,手指頭不老實地戳了戳他腰,磨砂煙嗓幸災樂禍:“兒子你終于承認爸爸比你聰明了,這麽多年不容易啊,火警叔叔都要哭了。”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是說王九龍年齡再小點的時候一不小心報假警的事。
“閉嘴!”王九龍神色一窘,拎着張九齡,跟拎小雞仔似的,也沒多說,就平心靜氣警告了聲:“小心我手往上挪挪,不揪領子了。”
“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你看這頭發還經得住你禍禍麽。”這句話比什麽都好用,小作精舉起袖子甩了甩,投降,老老實實跟着走過去。
然而王九龍的手就沒那麽老實了,沒揪頭發,悄摸着爬到衣領裏。四月份的天氣還有些寒涼,他們剛從外面進來,手指冰冰的,沾到頸上就是一片雞皮疙瘩,張九齡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連滾帶爬找到位置坐下,手掌護住,有點氣急敗壞,“幹嘛你,有你這樣瞎摸的嗎?在臺上我就想說你,說相聲怎麽帶動手的。”
Alpha撫摸Omega後頸,還能有幾個意思。
王九龍視線半垂,斜了他一眼,俊氣的面容在昏暗斑駁的燈光裏有點陌生,身高腿長站在長桌前,幹脆利落地開了兩瓶科羅娜,遞給張九齡,俯身低頭,貼着他耳朵:“喝呗。”
“淨玩這些虛的。”
張九齡搖了搖頭,有點後悔沒多叫幾個人,他老是忘記兩人關系早已今時不同往日,還一起約着來酒吧,上趕着往深了發展。兩人撞了個杯,不多時就有人來要微信,男的女的都有,大膽點兒的直接坐到了對面,伸腳撩了撩王九龍小腿,慢慢往上蹭。
音樂震耳欲聾,幾瓶酒喝下去,心跳仿佛都被同化了。王九龍單手撐着桌子,擡眸看了一眼,被酒精沾得緋紅的面容俊俏又幹淨,眼波如水,眉眼漆黑,任誰看到都有幾分蠢蠢欲動。他盯着對面人頭上的黑色貓耳,掩在黑長的卷發裏,對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很爽快地摘下來,壓在寫了聯系方式的面巾紙上,起身離開。
若是有意,這事就成了。
然而王九龍只有一個念頭,師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