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節
地面上的霓虹燈花夜放,醉眼笑看,走馬觀花似的光怪陸離,靜默成了背景板——只有對方是唯一的真實。
慣例是看不到星星的,他們也過了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年齡,成熟穩重成了主基調,浪漫也閉口不言,不再是寫在空間日志裏明晃晃的情話,變得更加細水長流,藏鋒斂形。
王九龍望着他側臉,勾住張九齡手指,對方藏在袖子裏的手掌半握了,同樣攥住了他。兩人并肩,從背後看去身高差特別和諧,王九龍微微低頭,笑了一下:“現在不怕人看到了?”
“都這個點兒了,女流氓也是要休息的。咱倆也沒火到走路上也能被人認出來吧,脫了大褂,誰還管你是誰。”話是如此,張九齡還是四下看了一眼,大馬路上鬼影都沒幾個,醉鬼三兩只,調侃道,“誰讓你女友粉多,你看人流量小生公開戀情掉了多少粉,公司不得急死。”
王九龍瘦了後都不能叫整容了,得說脫胎換骨,被女蝸娘娘重新捏了一遍,雖然張九齡說帥氣是拿發際線換來的。
“滾,你才是那個呢,像話麽......估計得等到上電視才能真混個臉熟。”歡樂喜劇人他們咖位不夠,相聲有新人又錯過了,合适的露臉機會可遇不可求,目前還是主要靠小園子和專場,或者給師父師兄助演蹭蹭熱度。
其實專場多了也好,不必奔波于零零碎碎的商演,更有時間打磨作品。
“慢慢來吧,好好表演,總有機會的。”說起作品,張九齡就開始頭禿,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個瞎承諾的自己。這話是他自己禿嚕出去的,王九龍不跟着一起背鍋,頂多從旁協助下,主要承擔者還是9088。
張九齡腦子裏又在琢磨那半個臺本兒,點了根煙,嗓音懶懶的,“專場的新活兒怎麽辦啊,我都快猝死了,還珠格格也救不了我。”
有些節目傳到現在已經不合時宜了,怎麽把舊包袱翻新,贏得滿堂彩,才是最考驗相聲演員業務能力的。
“不是說玲珑塔麽,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寶塔第一層。”
“淨這個,你離粉絲的生活遠一點行不行......複聯四快上了,去看嗎?”
“行。”
四月底有蘇州專場,在他們下江南之前,照樣得在小園子裏老老實實打卡上班。回到北京後确實是放松了許多,哪怕宿醉起來頭要爆炸,演出起來依然一股靈動勁兒,沒了那麽多束縛,很多包袱都能翻出新花樣,現挂一個接一個,觀衆樂,他們說得也樂。
每次上貨時間越來越長,沖着他們來的觀衆肉眼可見地增加,花路就在眼前,越需要穩紮穩打戒驕戒躁。
臺上痛快,臺下也舒心,後臺已經習慣了兩人同出同進的舉動,偶爾錯開掩人耳目,也是為了低調。相聲演員在臺上嘴沒有把門的,瞧着瞎咧咧啥都敢說,實際上除了設計好的砸挂部分,自家師兄弟,誰心裏沒點分寸。
眼瞅着這倆不想公開,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楞要給他們捅開了。當然,就按小哥倆的表演風格,有九辮金東襯着,立馬變成社會主義兄弟情,別說心肝寶貝兒叫來叫去,他倆最肉麻的稱呼僅止于師哥兄弟。
不打不玲珑,暴力捧哏和作精逗哏的形象建設的太成功了,王九龍眼神一動,觀衆就開始擔心9088的頭發。
只是最近,王九龍好像越來越不愛動手了,沒了家暴的掩飾,盯師哥的眼神甜得讓人受不了,急需打一針胰島素降降血糖。
張九齡很少說什麽情話,不是不會,裹着蜜的海誓山盟誰沒預備幾句,只是跟王九龍說什麽都像糟踐了這份緣分。那些俏麗的話只适合熱戀期的小情侶,他們之間更多時候是大音希聲的陪伴。
“這方面我确實差點兒,但是呢,思來想去,老天爺祖師爺賞一人一碗飯,他讓你找你好搭檔上臺說相聲觀衆能接受,憑什麽讓你唱的還那麽優秀。”返場的時候張九齡坦坦蕩蕩,像是拜謝恩師一樣鄭重其事,脫離了節目,這份心聲更顯真摯。
捧哏的身家全靠逗哏,從他倆搭檔開始,王九龍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牢牢綁在他這條小船上。張九齡年長兩歲,帶着高個兒小朋友,想闖出一番事業,前兩年過的确實苦,他在節目裏也說過,實在對不住兄弟。
如今終于撥雲見日,對得起身旁人的一路陪伴。
王九龍有一瞬的呆愣,手足無措,他自然知道這不單是答謝搭檔,師哥在用這種方式墊他心底兒,填補缺失的安全感。
平時不說情話的人冷不丁打起直球,最讓人難以招架,王九龍捂着臉,內心被熱意滿漲,湧到面上,紅得十分明顯,搖着手說撒糖啦撒糖啦。
這幾天的畫風甜到連張九齡都意外了,防着他動手,防來防去發現楠朋友就眨巴着眼看他,完全沒有舞刀弄槍的意思。
“你都三天沒打我了,怎麽回事啊老弟。”張九齡哈哈笑,日常生活中突然少了挨打這一項,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去你的吧。”王九龍一揮袖子,又小聲嘀咕了句,晚上你等着吧。
他們天天都有演出,昨天還請假參加了婚禮,為了Omega的身體着想,禽獸Alpha都沒那麽禽獸了。正字當然是沒寫,他怕張九齡演腿子活死臺上,倆人封箱game over。
唉,就好想放假。
算算日子師哥好像快到了......
“你說什麽——”張九齡攏了下耳朵,假裝沒聽清,他就不信這孫子敢在話筒前重複一遍。
“沒什麽,”王九龍朝他笑了一下,淺色的眸子顯得十分純情,“一會兒同仁堂吧張老師,我想打板兒。”
張老師翻了個白眼。
返場的時候板兒倒是打了,且不說高王李哪一派,反正不是王九龍想的那個。節目單上沒有快板相聲,倆人也沒帶,但是難不住底下坐着的女流氓,很快有人送了兩副上來。
要不說現在聽相聲的觀衆也累呢,山水迢迢地趕到小園子,扛着長槍短炮,還得随身攜帶卷尺快板滋水槍等等一切可能用到的東西,厲兵秣馬,随岳雲鵬唱歌,給孟鶴堂捧哏,陪張雲雷合唱太平歌詞,和小哥倆一起背同仁堂,跟李鶴東唠社會嗑......
唱念做打說學逗唱,刀槍劍戟斧钺鈎叉,十八般武藝不說精通,至少也學了個五彩斑斓的皮毛。
觀衆的快板聲音确實次了些,畢竟不靠這家夥什吃飯,大多是淘寶上随手買的,打個樂子。
有人說現在相聲演員偶像化,粉絲買票只為了捧角兒,打着弘揚傳統文藝的幌子,本質上還是飯圈追星那一套。——說這話的人,未必真做過什麽貢獻,上下嘴皮子一碰,比吃飯喝水還容易,輕易抹殺了引路人栉風沐雨的功勞。
傳統文藝從來不是寫在紙面上,束之高閣的供品,大俗大雅,只有接地氣才能薪火永繼,留存文脈。因為他們的存在,年輕一代逐漸了解相聲,把它當投入水面的石子,緩緩蕩開評書曲藝等姊妹藝術的波紋。
“什麽音兒啊這是。”他試了試,問送來的那個姑娘,“多少錢買的?40?那怪不得。”
底下觀衆哈哈直樂,王九龍搶過他那副用了下,試過之後就不肯還了,硬把自己手裏的塞給張九齡,笑得像個旺仔。
得,都是40買的,這個聲音還能更差了點兒。
小哥倆的快板确實脆生,哪怕是音色沉悶的板兒,依然打出了一貫的水平。張九齡調了下系繩,聽着王九龍略亮的快板聲,總覺得這孫子在調戲自己,他臉色微紅,想到之前在床上的胡鬧,也是在北京。故地重游,難免思維發散聯想到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王九龍朝他挑了挑眉,一臉得意,被師哥冷漠地忽略了。
他倆今天安排很滿,新街口兩場,下午休息的時候還得排練,別說來一發了,連脫褲子的時間都沒有。
張九齡拿着把扇子踱來踱去,身段亭然,一收一合行雲流水,範兒特別正。王九龍坐在桌前,手中無意識玩弄着一盒旺仔——粉絲送的,夠全隊人喝到明年還有剩——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他。
認真起來的九字科大師兄,讓人移不開視線,濃眉大眼,眼神堅定,一身正氣,A氣十足......
陷入愛情的小王心裏羅列着成語清單,冷不丁被敲了一下,不重,張九齡拿着扇子,以為他還在想那檔子事,嘲諷道,“你要是三分鐘能完事兒,我叫你爸爸,咱們桌子上來都可以。”
“不要侮辱我。”三分鐘那是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