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胡攪蠻纏
因為要在院裏搭圈舍, 秦揚特意去跟秦爺爺知會了聲, 實則本意是想通過秦爺爺去通知秦奶奶跟秦衛國一家,雖說房子是搭在自家屋子旁不需要誰來批準, 不過幾家人同住一個屋子,秦揚不想在新春頭上扯皮。
毫不意外,秦奶奶并未反對,反而十分支持,還自告奮勇的要幫秦揚給工人做午飯吃,當然, 話裏行間表達的意思是讓秦揚家出食材,她出力。
秦奶奶想幫忙,秦揚卻并不需要, 遂與其客套兩句, 便輕松把想要籠絡自己的秦奶奶打發了。
他并不想欠人情。
秦揚回到煤場跟十名工人說明情況,大夥也都十分理解, 都願意幫他把好不容易運到田壩裏的材料再運回回龍村給他搭建圈舍。
幾人仍舊按着看好的日子在初十二的晚上燒香祭拜動土之後便擱置着第二天來做,一行十人只搭建一間圈舍倒是快, 到了初十四那天圈舍已經搭好了架子,秦揚見圈舍一時半會兒搭不完, 便讓幾人過了十五再來。
正月十五。
秦揚找來麻繩把兩只長得肥碩的羊拴在院子裏,打算待會兒把羊牽去賣了。
他不忍秦鳳一個花季少女總是關在家裏養豬喂羊, 早已産生了賣羊的想法,只不過前段時間忙,兩只羊也到大不小的值不了幾個錢便一直沒實行, 現在兩人要回城裏去了,沒人幫秦鳳做家務活,索性趁着今天鎮上人多,牽去看看有沒有人買。
江宇仿佛知道又要去趕集,麻利的吃了飯便自覺穿鞋穿棉衣,秦揚一邊拟出過大年需要買的食材清單,一邊對正在收拾鍋碗的秦鳳說:“收好先放一邊,趕集回來再洗,你跟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要買的。”
秦鳳還有事要做,想也不想便說:“我不去了,我在家煮飯,哥,你幫我買幾塊肥皂就行了,其他的應該不缺。”
秦揚也不多說,只嗯了聲,收拾好東西便帶着江宇走了。
秦鳳把碗筷洗幹淨,擦着手進屋去搜出兩人的髒衣服裝進盆裏帶去井邊洗,明天兩人就要走了,得給他們把衣服都洗幹淨才行。
大年的熱鬧程度雖然要比小年遜色一些,集市上的人卻不少,秦揚帶着江宇把羊趕到賣牲口的街道上,守了一個多小時才有人上前問價,秦揚難得等到個人自然不能把人放走,跟買家扯了半天嘴皮子,總算是以三百五的價格把兩頭羊給賣了。
拿到錢後秦揚便帶着江宇去買菜,買水果飲料,順便給江宇秦鳳各自買了幾本書以及紙筆讓他們閑暇時能鞏固一下自己的知識,兩人走到賣衣服的攤邊時又給秦父買了一身厚實的棉襖,在診所裏要了幾個輸液用的瓶子帶給秦父暖腳,盡可能的在走之前先照顧好家人。
兩人大包小包的拎着東西回村,在井邊遇上正在清洗衣服的秦鳳,秦揚本想幫她,秦鳳卻讓他先回去放東西,秦揚知道這是秦鳳婉拒的方式,她性子堅韌,只要自己能做就從不讓人幫忙,堅強得讓人心疼。
秦揚只好先帶着江宇匆匆回到家,本打算放好東西去幫秦鳳,然而剛一推開門,卻看到家裏坐了一群人,地上還放着不少東西,小黑警惕的趴在一旁盯着衆人,見秦揚回來了立馬跑了過來,如此一來,他們又走不開了。
秦揚一眼便認出了周文文以及前段時間見到的周奶奶跟周爺爺,另外兩名中年男女想必是周文文的父母,秦揚倒是意外這家人會突然上門拜訪,之前幫了他家,直到周文文回家養傷他們家也沒來過一次,這時候突然來,反而顯得有些奇怪了。
一家人幾乎全來了,也不知道是來做什麽的。
周家一家人聽到開門的動靜立馬起身,局促且友善的向秦揚打招呼,周奶奶拉過站在身後一臉別扭的周文文上前,笑眯眯地說:“文文,快謝謝秦揚哥哥。”
周文文擡頭別扭的看一眼秦揚,顯然是記得當初欺負江宇被秦揚氣哭的事,心裏難免尴尬,他不自在的把腦袋撇向一邊,倒是乖巧的照着他奶奶的話道:“謝謝秦揚哥。”
“沒什麽,不用謝。”秦揚笑笑,牽着江宇進屋把東西放到竈臺上,裏屋秦父立馬出聲喊道:“揚揚,快給周三叔他們家倒幾杯茶,他們來得有一陣子了,我這不方便,也沒招呼好,實在是對不住了,可別見怪啊,三叔三嫂。”
秦揚應了聲,去提水壺舀水燒,周爺爺客戶的笑笑,“正國,你這麽客氣,我們反而不自在了,秦揚,甭客氣,我們在家裏喝過了。”
秦父在裏屋答道:“應該的應該的,招呼不周,別見怪啊。”
周家五口拘謹的笑了笑,不再接話。
被周文文欺負過的江宇見秦揚去招呼幾人,也不去粘他,而是摸出書本乖乖跑到裏屋去找秦父教他認字。
秦揚把過年前買的水果糖跟水果瓜子倒在一個膠盤裏端來放在桌上給幾人吃,從兜裏摸出煙來遞給周爺爺以及周文文他爹,随口問:“周文文傷口恢複得怎麽樣。”
“承你的情,好得差不多了。”周奶奶笑眯眯的應答,随後遞了個眼色給自家兒子。
周文文的父親周茂心領神會,把煙別在耳後連忙起身,從棉衣夾層裏拿出一個信封,真誠的感激道:“秦揚,我們前段時間不在家,孩子出了事多虧有你幫忙,這是之前你借給我們家的錢,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總之謝謝你了。”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有什麽事能幫一定會幫。”秦揚倒也不矯情,從容接過他手裏的信封放到桌上,再從褲兜裏摸出一張嶄新的一百遞給周文文,一家人急忙一副不敢收受的模樣起身阻止,秦揚笑着說是給孩子的壓歲錢,他們這才沒有再阻止。
氣憤有些尴尬,秦揚與周家并不熟悉,一時間找不到話說,幾人尴尬的笑着,周茂搓着手,斟酌道:“對了,聽說你跟馬濤他們合夥開了個烤魚店,聽濤子他媽說生意還不錯。”
秦揚一怔,料想不到他會問這事,心中多少有些戒備,遂一筆帶過,“還行,随便做做。”
周茂笑了笑,說:“你太謙虛了,做得好就好好做,以後擴大店面或者開分店嘛,不過要是哪天想換換別的生意路子,可以來找我,我跟文文媽媽最近謀到一條路子,在城裏賣茶葉,做批發,那利潤也是高得很,要不是你幫了我家大忙,我都不可能告訴你。哈哈。”
秦揚挑了挑眉,倒是想不到這周茂是想帶着自己發財,他能确定周茂确實是來報恩而不是來吹牛套話搞傳銷的,畢竟重生前的周家在九幾年的時候可是靠着本事發了大財的,原來是在茶葉這一塊發財的,“茶葉的利潤确實高,不過這行做熟了也還不錯,以後真想換路子,我就來跟着你學。”
“行,以後你這邊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來找我。”周茂跟秦揚交換了地址,又談論了一番局勢的變化與當今來錢最快的行業,周茂見秦揚說得頭頭是道,越發佩服秦揚,言語之間總是想拉秦揚入夥,都被秦揚不動聲色的繞開了話題。
賣茶葉雖然賺錢,不過秦揚确實不打算長久在生意場上打滾,不過倒是願意結交一個有良知的人,譬如周茂。
兩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兩人話語投機,頗有股惺惺相惜之意,一家人向秦揚千恩萬謝一番,直到秦鳳端着一盆濕漉漉的衣服回來,才高高興興的離開了,秦揚這才從秦鳳嘴裏知道周文文的父母是今天回來的,一回來就趕緊來還錢,倒也是實在人家。
秦揚收好周家還來的八百塊,幫着秦鳳晾曬好衣服,開始忙活晚飯。
雖說是大年,卻也沒什麽稀奇的,一家人吃完飯就圍在桌邊聽秦父講故事,臨近要睡了,秦鳳便去把兩人的衣服全收回家來,挂在竈臺上方烘烤。
正月十六,清晨,濃霧彌漫。
吃完早飯,秦揚把蓋房子的工錢交給秦父,交代他等房子蓋好就把錢給工人,他收拾好兩人的東西,在小黑與秦鳳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院子,下了白墳,走到水井邊時馬濤幾人已經在那裏等着了,幾人一齊走下黃泥田,卻不曾想張玲已經在路口等候了,同行的還有一個背着背包的陌生的男人。
楊越好奇的眯着眼去看,“下面那個是張玲不,還真是,奇怪了,她咋還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啊,強子,你是不是綠了。”
王強視力不好,并未看清路口處的人是張玲,此時聽楊越這麽一說立即黑了臉,率先大步沖下黃泥田,可當看到男人後卻皺起了眉,心中有股不适之感,他背對着男人沖張玲使了個眼色,問:“這怎麽回事。”
張玲忙讨好的笑着挽住王強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小聲道:“我弟弟張果你該認識的嘛,他在家沒啥事做,咱媽說了,讓我弟跟我去店裏做事,還讓我叮囑你多帶着他點,王強,你跟秦揚說說,給他在店裏找份事做吧。”
王強聞言霎時皺起了眉,壓低聲音不滿質問:“店裏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人手剛好夠,你讓他去店裏做什麽?!”
“什麽叫剛好夠,店裏的生意這麽忙,咱們幾個人每天都忙到大半夜很累的,哎呀,你就去跟秦揚說聲好不好,就麻煩他找個活給我弟做做嘛,生意那麽好,多發一個人的工資又會咋。”老大不小的張玲為了弟弟也是挺拼,居然撒起嬌來了。
“不可能,你還是叫他回去吧。”死腦筋的王強哪裏肯再答應把她弟弟往裏面帶,之前她硬要跟着自己去就已經害秦鳳去不成了,現在又要塞個莫名其妙的人進去,他沒這臉總是做對不起兄弟的事。
張玲挑眉問:“真不幫?”
王強态度強硬,“不是不幫,是店裏不需要多餘的人。”
“多餘的人?你可把這話說清楚了!”
王強煩躁的嘆一口氣,正要說話,楊越卻突然出現在兩人身邊,直把王強吓了一跳,“強子,咋了!看你這臉黑的,真綠了啊,哈哈。”楊越敢說這話,也是仗着張玲聽不懂這無頭無尾的話。
王強面部僵硬地笑笑,“沒咋,別瞎扯。”
“楊兄弟,我有事我有事。”張玲卻不罷休,忙轉戰楊越,“我弟弟也想跟我去城裏幹活賺錢養家,你看看能不能跟秦揚說一聲,在咱們店裏給我弟找個活幹。”
楊越聽了心裏霎時反感起來,他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仍舊痞兮兮的并未表現出來,扭頭就沖着正往這邊走的秦揚幾人喊:“秦揚,張玲姐說要你幫她弟在城裏找份活幹,随便什麽都行,有工資拿就好啊。”
“哎不是……”張玲皺了皺眉,要阻止楊越已經來不及了。
王強聽了這話卻莫名的心中舒坦,為楊越這話叫好。
秦揚走到幾人面前,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張果,對張玲說:“城裏活多,你帶他去找就行,他想做什麽我不清楚。”
張玲哪裏是這麽好打發的,“秦兄弟,你看,咱們店裏的生意這麽好,有時候都忙不過來,讓我弟在店裏做事吧,在家裏都是他做菜,他做菜可好吃了,以後他還能給你打下手烤魚呢,你也就不用這麽辛苦了不是。”
這話頓時戳得一群人膈應無比,楊越暗暗白了一眼張玲,興師問罪的看向王強,王強心裏也十分不爽,當即發飙,“你說什麽鬼話,去隔壁飯館裏找事做不就成了!在哪裏不是賺錢!怎麽就非要在咱們店裏!”
秦揚面無表情的瞟一眼張玲,二話不說就想給自己打下手,學烤魚?這起點還真是擡得有點高了,王強現在都還在刷鍋洗碗,雖說是他自己資質不夠,但她一上來就想給她弟争取學手藝的機會,倒是心大,“店裏不缺人。”
張玲面色一陣難看,她自認秦揚是最好說話的人,畢竟是兄弟媳婦提的要求,幾人關系又這麽好不可能不幫忙,可現在這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即便臉皮再厚也不好再說什麽,那邊的張果也聽到了幾人的對話,卻并未表現出要走的模樣,張玲只得退而求其次,“那行吧,我在周圍給他找活幹,王強,我讓他跟我們一起走,在住的地方暫住幾天我就給他找地方送走,這總該行了吧!”
王強此時此刻無比的反感張玲,通過父母搭線相親本來就沒什麽感情,這麽硬拴在一起前期客客氣氣還好,處久了知道了這個人的德行,關系比朋友都尴尬,還談什麽處不處對象的,就差沒當場撕破臉了,“他是你弟,你自己看着辦。”
“你!你這是什麽話,我弟不也是你弟嗎。”張玲羞惱,一臉不悅。
王強不假思索的哼道:“什麽你弟我弟的,咱們還沒什麽關系,我可不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張玲當然聽出了這話的意思,拉着臉問:“王強你什麽意思!不想跟我好了是不是!有錢了心就花了是不是,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本錢!”
王強本來一個老實巴交的人,愣是被她說成這幅德行,當即反嗆:“你又是什麽意思?!”
“王強,別吵。”秦揚出言制止,完全無效。
張玲莫名其妙道:“我怎麽了?啊?我什麽什麽意思啊,我哪裏得罪你了!”
“你怎麽你不知道啊!還要我點醒你什麽德行嗎!”王強不甘示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
“吵啥吵啥,大過年的,一個少說兩句,叽叽歪歪個啥,走吧走吧,別耽擱時間了。”楊越見王強一臉憤然,生怕鬧出事來讓上嶺的人說他們回龍村的欺負女人,遂上前來拍着王強的肩勾着人率先走了。
一路上氣氛十分壓抑,王強跟張玲吵了,自然沒人會跟張玲說話,難為張玲跟王強吵了架卻還能拖着她弟弟跟在秦揚幾人身後到得鎮上,自己掏腰包買票跟張果坐在前面,一路上也懶得理會王強,坐上了去城裏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