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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孫桂花之死

“你認識何人?”知縣赤聲問道。

那孫桂花被坐在前方的知縣的話驚了一驚,身子抖了抖,這才發現小翠不但已經離開了人世,而且看她這模樣,身上所散發着惡臭,應該是死了好幾天了。

這前幾天還看見她,今兒個就只剩下這副臭皮囊了,難道是那夫人做的不成?

這麽一想孫桂花不禁心頭一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後的蕭婉兒,又不小心看到允兒姑娘。允兒不經意地提了提袖子,露出了一支镯子,孫桂花的心,跟着就顫了一顫,雙手不禁握在了一起。

那是秀秀的镯子!

知縣拿起了驚堂木,在桌岸上一拍,低喝了一聲,“孫桂花!”

孫桂花聞言心頭一驚,低下了頭,顫顫巍巍地說道:“回大人,這姑娘曾經……曾經與我見過,只是看到她這般年紀就離開人世,所以……所以有些驚吓住了。”

“你何時何地見過這姑娘?又因何見過她?可知曉她的身份?”知縣見此,連追問道。

孫桂花見此不禁咬住了唇瓣,腦海裏快速的抉擇着。

孫桂花朝着知縣一叩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這姑娘曾經來找我,給了我一些錢財,讓我誣陷阮二小姐。所以……我就……民婦一時糊塗!”

“啪――”知縣手拿驚堂木重聲一拍,面色鐵青,對着孫桂花一聲低喝:“你所言屬實?”

孫桂花把遮住臉上傷疤的頭發撩起,不禁垂下了眼淚,緩緩說道:“大人,我臉上的傷疤确是中了毒,但是此毒并不是出自婉香閣所給的胭脂。”

阮傾城聽到這裏,朝着大堂之外的蕭婉兒使了個眼。

知縣大人面色一冷,寒聲道:“還有何事未說,還不速速說來!”

“回大人,民婦只是曾經在街上遇到過這姑娘,這姑娘性子好,待我也很好,所以記得清楚了一些。”孫桂花颔首低眉,雙手死死地握緊了衣衫,抓出了一道青痕。

昨日夜裏,她正在睡夢之中之時,忽然被人帶到一個不認識的地,那些人雖未對她做些什麽,但是這三更半夜的,也确實滲人,後來秀秀哭着勸了她好久,終究還是答應了秀秀。

知縣大人問道:“孫桂花,那你可知小翠姑娘為何人所害?”

正當衆人以為孫桂花會合盤托出的時候,孫桂花話風一轉,直說道:“民婦……不知……民婦本只是想騙一些銀兩來……卻沒想到……”

知縣大人聽後一驚,喝道:“大膽孫桂花,既然如此,為何到現在才來認罪,再者,最後問你一遍,小翠姑娘的死,與你是否有關?”

孫桂花薄唇輕顫,想到自己如此背叛那夫人,下場未必會比小翠姑娘來的好,倒不如為秀秀謀條後路……

“大人,小翠姑娘是民婦所殺,所有的一切都是民婦所為……請大人定我一人的罪,請大人還婉香閣和二小姐的清白……”

阮傾城沒有想到孫桂花會把所有事情攔在自己身上,道:“孫桂花,你可是受到了什麽脅迫?你與小翠無冤無仇的,為何要傷她性命?”

孫桂花轉身對着阮傾城輕輕地笑了一聲,朝着她用力的叩了一個響頭,頓時,額頭上便落了紅。

孫桂花道:“對不起二小姐,是民婦貪心,所以将二小姐牽連進這風波之中,又因民婦貪心不足,想着小翠姑娘既有銀子支使我,又有把柄在我手中,便心生了歹念,威脅了她,我本只是想多要些銀子,誰料小翠姑娘竟要将我滅口,無奈之下,我便……用毒毒死了她!總之……一切都是民婦的罪!”

阮傾城看着孫桂花的神色,道:“大人在此,若有難言之隐,相信大人都會幫你查明,切莫一時糊塗。”

然而阮傾城的話卻沒有讓孫桂花動搖,孫桂花清楚自己的最終結果,如今她只希望阮二小姐和蕭姑娘能看在她幫她們的份上,保住秀秀。

孫桂花垂下了眼眸,低聲說道:“二小姐,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時貪心所起,不關旁人一點事。”

孫桂花言語懇切,阮傾城看着她堅定的目光,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她這又是何必。

知縣大人驚堂木一拍,大喝道:“來人啊,孫桂花故意陷害、勒索、殺人,此等行為罪大惡極,現立即收押擇日再審。當堂釋放綠珠,解除對婉香閣的封鎖即日恢複正常營業。”

阮傾城沉下眼眸望着躺着小翠,心裏暗想利家、徐家,到底是有多大的權勢?

正在思量的時候,阮傾城聽到了一聲異樣,孫桂花從地上爬了起來,阮傾城暗道不好,剛要追過去,孫桂花卻已經一頭在了柱子上。

血水順着紅色的柱子流了下來,而孫桂花的頭順着歪了下來,整個人癱躺在了地上,一手伸向了外頭,而雙眸也直勾勾地盯着外頭看去。

一旁侍衛連忙圍上,堂外聽審的人也都驚做一團,知縣大人此時最為鎮靜大聲道:“犯人要自盡,快去請大夫。”

一官差得了命令連連的跑了出去,阮傾城面露驚訝,一手扶住已經倒在地上的孫桂花。

秀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外面,望着孫桂花的此刻血流成河的模樣泣不成聲,衙差見這姑娘可憐卻也不得不攔住秀秀。

“嘭――”秀秀雙腿一曲跪在了地上,朝着孫桂花磕了三個響頭,低聲嗚咽道,“娘……”

阮傾城看着秀秀懷裏的孫桂花久久無言,許久她伸手将孫桂花的眼眸合上,輕聲道:“不會讓你白死的。”

……

半盞茶後,公堂之上又恢複到了原本應有的素靜,仵作帶着檢測後的答案,對着阮傾城拱了拱手,便跪在了知縣的面前,道:“大人,這兩種毒是一種毒物。”

知縣聞言心頭明了,對着阮傾城問道:“這毒物又為何出現在你的房裏?”

阮傾城不禁嗤笑,啓唇說道:“大人這不是很清楚嗎?栽贓嫁禍。”

知縣大人沉了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栽贓嫁禍,如此一來綠珠脫罪,只是她又為何出現在小翠的房裏?

“來啊,帶嫌犯綠珠上堂。”随着知縣大人的一聲高喝,兩名府差已帶了綠珠上來。

綠珠見了阮傾城一股酸澀的感覺由心中升起,一把拉住阮傾城哭到:“二小姐,二小姐,你去了哪兒綠珠一醒來,你就不見了。”

阮傾城伸手掐了掐綠珠的臉頰,俏皮地眨了眨眼,說道:“我自然是請老天爺幫忙,将我們的綠珠小姑娘給送出啊,唔,綠珠你吃了什麽,味道這麽重。”

“小姐,你又打趣綠珠!”綠珠聞言俏臉一紅,嬌嗔道。

聞言,阮傾城柔聲一笑,伸手幫她擦去了眼淚,說道:“沒事了,放心吧。”

“小姐發生了什麽事情?”綠珠看了看地上的血跡,不禁觸目驚心,抓緊了阮傾城的手,順着看着阮傾城的身子,見沒有傷口才放下了心來。

見此,阮傾城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知縣大人,道:“大人還有何事要問?”

“綠珠我問你,你是如何出現在小翠的屋裏,醒來之後又發生了何事?”如今綠珠看似是唯一的突破口,孫桂花一死,小翠一死,如今真真是死無對證了。

“綠珠只記得綠珠去追小姐,結果被人打暈了,一醒來後,便在了小翠的屋內,手中拿着一把刀,地上滿是血水,而在場的人都已經認定了綠珠……”說到了後來,綠珠不禁垂下了淚來。

阮傾城聞言,握住了綠珠的手,将她抱在了懷中輕聲的安慰道:“別哭了,再哭臉都花了,跟個花貓似的。”

“嗯。”綠珠趴在阮傾城的懷裏,點了點頭。

“大人,雖然孫桂花将所有罪過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不過……”

阮傾城的話還沒有說完,師爺從外面匆忙走進,貼在了大人的耳側說了幾句,知縣目中隐忍卻不得發作。

“啪――”知縣拿起驚堂木在桌案上一拍,沉聲道,“此案完結,罪犯孫桂花已然伏法,阮傾城與丫鬟綠珠無罪釋放!”

阮傾城擡起眼眸看到知縣與她對視了一眼,心中已然了解。

只怕,這事,到此,便為止了。

雖說起初是為了對付自己,這事才一點一點的大了起來,但是現在孫桂花的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亂了某些人的局,恐怕……

這事,也确實不能再查下去了,徐家的底細,阮傾城還不曾特意了解過,但是她知道,這事,利家不允許再查了,阮家也不允許再查了,只怕是當今皇帝也不想看到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讓利家和阮家鬧起矛盾。

說起來,在這個時代,平民百姓的生死冤屈,對于那些大官僚們來說,不過就是如拍死一只蒼蠅蚊子一樣的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小翠、孫桂花,這樣的人對于他們來說,死了就死了,不會有人在意。

原本這樣,在這個世界裏,這樣的制度,無可厚非,也未嘗不可,可偏偏不巧的是,讓阮傾城碰上了。

阮傾城看着地上還殘留的血跡,握了握拳。

哪怕,時間會久一些。

但是,總有一天,她周小魚,一定會這些人,慢慢知道,一個生命的逝去,是多麽的沉重。人之所以為人,因為人知道生命的意義,人終究是人,不是草芥,不是你們想讓她生她便生,想讓她死她便死的。

綠珠推了推臉色鐵青的阮傾城,阮傾城牽強地扯了扯嘴角,對着知縣微微笑道:“多謝大人。”

而一直躲在暗處的允兒,也悄然隐去,正如他從未來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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