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将心刨開,女兒無用
你可曾怨過一個人?你可曾期待過一個人?你又可曾被人忽視過?
望着依舊如昔的匾額,肆意飛揚的字體,阮傾靈微微閃了神,這裏承載着她所有至關重要的記憶,同樣也有至親血脈。
但這裏也是她痛苦的源泉,阮傾靈從不覺得自己愚笨,可在面對利如意時,她寧願自己愚笨一些,反倒是少受一點傷害。
“娘娘,進去吧。”允兒與浮兒站在阮傾靈的身側,對着她說道。
聞言,阮傾靈微微一愣,偏過頭朝着大門看去,空蕩的只站着一人,便是多日不見的管家,阮傾靈勾了勾唇角,嘲諷地輕笑了一聲,道:“走吧。”
貴為皇後又如何,在阮家她依舊什麽都不是,父親眼中只有阮傾城,而她的母親……卻只有以亡故的兒子。
袖中的拳頭漸漸攥緊,眼神也越發的陰沉了下來,阮傾靈緊抿着唇走進了容錦園。
“咳咳咳……”
屋內傳來陣陣地咳嗽聲,讓阮傾靈抓回了一些理智,誠然若非是利如意病重,她也不會回來,到底是她的親生母親。
于公天下人會列以罵名,于私有養育之恩,即便利如意重男輕女,但她作為一個母親卻是沒錯。
只不過,不公平罷了。
“進去吧。”阮傾靈推開了房門,走進了屋中,步搖輕搖裙角飛舞,張豔至極,富貴逼人,于屋內的利如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利如意聞聲微微側過了頭,一見是自己女兒,緩緩地撐起了身子,朝着阮傾靈伸出了手,眼底卻是往日從未有過的自豪。
她的女兒,到底是比那女人的女兒要強,看如今都是皇後了!
“傾靈,過來。”利如意說道。
阮傾靈有過一絲的猶豫,卻還是對着利如意伸出了手,握住了利如意幹燥的手,接着坐在了床沿上,望着利如意,道:“娘,我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利如意不住地點着頭,眼底盡是滿意的笑容,“傾靈做的好,比阮傾城那賤丫頭好,如今都是皇後了!”
阮傾靈本來眸子中還有幾分暖意,可在利如意的話音落下之時,那僅剩不多的暖意也逐漸退卻,眸子越發地涼了。
阮傾靈垂着頭,抽出了被利如意握住的手,問道:“對你而言,女兒是為什麽而存在的?為了争奪權勢?為了攀比阮傾城?還是為了……給大哥鋪路?”
“我……”利如意被阮傾靈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事實如此,也無法解釋。
繞是利如意工于心計,演技精湛,但在面對自己親生女兒時,也少了往日的僞裝。
阮傾靈久久沒有等到利如意的回答,接着嗤笑了一聲,“看來都有,既然如此那你還要我回來做什麽,只要看着本宮是如何将阮傾城踩在腳下,不就可以了?”
阮傾靈站起身子,眸子陰沉地看着利如意,紅唇緊抿,目光越發地冷了一些。
“我……只是想你了,我快要不行了……”利如意面上有幾分虛弱與蒼白,她的身子早就被阮逸銘給搞壞了,她清楚若是再不見阮傾靈。
怕是她自己走了也見不到阮傾靈一面,可如今見了阮傾靈,她卻不知該說什麽話。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母女之間竟然也起了這樣的隔閡。
阮傾靈點了點頭,對着利如意的話沒有半分驚訝,只是說道:“嗯,看出來了,然後呢?”
“我想要你除了阮傾城,哪怕不行……也不能讓她翻身,我的女兒才是世間最棒的女子!”利如意緊握住了阮傾靈的手,說出了心口的話。
但她不知,她的話卻使得阮傾靈的心越發地冷了。
阮傾靈紅着眼眶,抽回了手,望着利如意嗤笑道:“我以為,你是想我才……罷了罷了,是本宮多想了,不過這既然是母親的意思,女兒自然是會遵守的,必定将阮傾城除之而後快!”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利如意因阮傾靈的話,不停地笑說道,可那手卻再也碰不到阮傾靈半分,利如意見此手微微僵了一僵,這才發現阮傾靈的臉色早已鐵青。
阮傾靈擡起了垂下的眼眸,道:“至始至終,你從未将我當過是你的女兒,我只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是嗎?其實你不用解釋這一切我都明白,也得感謝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會徹底的放下。”
“傾靈!”利如意看着阮傾靈決絕的模樣,忽然開始慌張了起來。
阮傾靈側過眼眸,冷蔑地看着利如意,道:“從今往後,阮傾靈不再是阮傾靈,你也不再是本宮的母親,記得要喚本宮一聲皇後娘娘!走!”
話音落下,阮傾靈甩袖離去,利如意連忙爬起去追,可卻自己跑到門口之時跌在了地上,只得伸出手歇斯底裏地喊道:“傾靈?傾靈!我的女兒啊!”
阮傾靈背對着利如意,臉上早已挂滿了淚珠,貝牙死死地咬着唇瓣,她只是想要聽一句,利如意在乎她的話,就這麽難嗎?
一次次将心刨開,又縫合回去也是很痛的,可她為什麽就不懂呢?
“傾靈,你回來,你回來!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殺了阮傾城,一定要殺了阮傾城!”利如意前一刻還有一些清晰,後一刻便陷入了瘋狂之中。
瘋癫的模樣就像是磕了藥一樣,但這畫面卻沒有落在阮傾靈的眼中,而阮傾靈也早就出了門口,獨留下利如意一人倒在地上,一邊哭着一邊笑着,十分狼狽。
“咳……噗……”
直至她一口氣沒有提上了,瞬間脖子一擰倒了下去,在死前的一秒,她的腦海中回蕩着這些年經歷的一切,看着兒子成長,女兒乖巧懂事的模樣。
利如意不禁反問,她錯了嗎?她真的錯了嗎?
女兒只是潑出去的水,兒子才是一輩子的依靠,她這麽選擇沒有錯!沒有錯!
可她即便想要狡辯,想要解釋最終卻只化成了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滴落了下來。
或許……她确實錯了……
……
門外,阮逸銘看着倒下毫無聲息的利如意,接着對着一側的丫鬟,道:“清理了,明日準備喪事。”
“是……”丫鬟對着阮逸銘拱了拱手,接着走進了院裏,将利如意安置好,阮逸銘則轉身朝着祠堂而去。
打開門,阮逸銘點上了三支清香,插在了香爐上,接着對着柳眉的牌位前跪了下去,筆直地跪在地上,道:“娘,兒子為你報仇了,利如意終于下去陪您了!”
……
恨可以消磨一切的愛,而愛卻未必能夠化解恨,所有的事并沒有因為利如意的離去,而煙消雲散,反而越發地沉甸了下去。
或許是少了一根導火線,差上點燃的那一刻,但這根線鋪的再長,阮傾城依舊沉睡在床榻之上。
“皇上,這孩子才不足一月,太早立太子未免不妥。”朝堂之上許多大臣一同上見,否決了慕子譽原本的想法,同時打消了那些原本心存邪念之人的想法。
慕子譽連同孩子都有了,而陶世子也“離世”兩人自然毫無關系。
但,衆人否決,不代表慕子譽放棄,他這一生只會有這一個太子,不過傾城怕是不願意讓孩子太早承擔起這一切吧。
慕子譽忽然覺得大臣的想法,也是對的,接着順手抱過了削蘋果,伸手輕輕地點了點削蘋果的鼻尖,道:“等你娘醒了,我們一家人便可以合家團聚了,開心不?”
“吚吚啞啞……”孩子還不足一月自然不會說話,只會發出幾個音調,樂呵呵地笑着,以示回應。
慕子譽抱着削蘋果,走到了阮傾城的身邊,接着将孩子放在了一旁的搖籃上,伸手取過了毛巾輕輕地為阮傾城擦拭臉頰。
自阮傾城那日有蘇醒的跡象之後,她每日都會有一點動靜,但還是未曾醒來,但她的模樣卻是快要醒來了。
“傾城,你莫不是在與朕生氣,不願意看到朕,所以才不醒的吧?”慕子譽将毛巾放在了臉盆上,輕輕地哄着削蘋果熟睡,複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阮傾城,這才站起身來朝着門外走去。
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打在了床上,跳躍在阮傾城的臉頰之上,只見阮傾城的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睫毛如振翅的蝴蝶飄然飛起,那雙緊閉的眸子緩緩地展開。
阮傾城微微擡起了手,下意識地摸着肚子,接着聽到了一側的動靜,轉過了頭去,在床邊擺放着的搖籃之中,一個孩子正轉溜着圓鼓鼓的眼睛。
“孩……子……”開口說話時的聲音雖是,沙啞,卻難掩溫柔與激動,阮傾城從床上下來,到了削蘋果的身邊,微微彎下了身子,拿手輕輕地點着削蘋果的眉心,笑道,“我的。”
就在阮傾城的話音落下之時,慕子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傾城!”
阮傾城聞言微微一頓,站起了身子轉過了頭朝着慕子譽望去,目光一如往日的清澈,可在看到眼前的人時,不由地說道:“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