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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放棄 花開的聲音(番外)

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就算對不二前輩能放一百二十個心,可越前萬萬沒想到,某只窮極無聊的紅色大貓也在那天去了不二家。

請相信,菊丸英二同學是個好孩子,善良的好孩子。他只不過是孩子氣重了點,玩心大了點,興風作浪煽風點火拿手了點。所以當越前同學欲哭無淚地看着比昨天多了整整一倍的人在自己家裏鬧得正歡時……嗯……菊丸同學是個好孩子……他真的是個好孩子的……

看着青學國中與高中兩個網球部的學長學弟們打成一片,和樂融融的美麗景象,越前已經徹底自暴自棄,随他們去鬧吧。

但·是!

你們這群混蛋!休想這樣就算了!

青學的小部長握緊拳頭在心底咬牙切齒發下重誓:高中的前輩自己管不着,大不了撺掇不二黑熊去修理!可我親愛的部員們,從明天開始,我會很·仔·細!很·小·心!很·溫·柔·地·對·待·你·們·的!!!

越看越生氣,越前幹脆從屋子裏出來,将一整個房子丢給他們,随他們怎麽折騰,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習慣地走到屋後的網球場,腳下突然踢到一個圓圓的東西。拾起一看,原來是個不知何時掉落在這裏,又忘了收拾的網球。

站在球場中央,頭頂星河燦爛,越前腦中卻一片空白。

昨天早上的一幕幕不斷在眼前回放,高興不起來,真的,自己完全高興不起來。

不是因為沒能真正贏過那臭老頭,否則的話,就不會在知道臭老頭是因為受傷影響發揮才輸掉後,那樣的大松一口氣。

那麽,自己難道,并不是真心地想贏過父親嗎?

不對!不對!每天每天,做夢都想打贏他,出這一口被欺壓了十幾年的惡氣,怎麽可能會不想贏?那麽,讓自己如此煩躁的,到底是什麽?

難道是,害怕贏過他後,自己就再也找不到目标了嗎?

一想到這,越前突然覺得腳下一片空蕩蕩,沒有任何着力點。

一直以來,打敗父親就是他打網球唯一的目标,唯一的動力。高架下的網球場上,手冢部長問他的那句:“你的網球在哪裏?”提醒了自己,一直以來僅僅模仿父親的打法,是永遠不可能超越他的。

可是,他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既然知道了,改過來便是。我的網球就在我的手裏,我握的網球拍上!為了追擊父親而誕生出來的網球打法,這就是我的全部!

但,他從來沒想過,萬一真正贏過父親後,又該怎樣。盡管在夢裏曾千次萬次痛扁那臭老頭,可他心裏很清楚,對于現在的自己,南次郎依然是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然而昨天的比試提醒了他,自己正在長高,而牆的高度卻是永遠都不會變了。總有一天,高牆将不再是難以逾越的障礙。那麽,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難道,真要一直打下去?直到踏入職業網壇?雖然那個臭老頭嘴裏沒說,可越前知道,父親心裏一直都是這麽期望的。當年在即将到達颠峰時退出網壇,除了因為已經打敗了所有想打敗的人,傷病也是困擾他的一個原因。而适時出現的自己,就寄托了他全部的夢想和希望。

真要這麽做?真要聽從他的安排,沿着他鋪設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可是,每次這麽想,越前心裏就會湧起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煩躁不安。

我究竟是為什麽打網球?我打網球到底是為的什麽?越前狠狠捏緊手裏的網球,腦中一團亂麻,找不到任何出路。

“……越前!”肩膀突然被人輕輕一拍,他全身一震,回頭看去,不二前輩擔心的面容出現在眼前:“你怎麽了?”

越前張了張嘴,正想說出來,話到了嘴邊,突然又咽下去。

說出來了,又有什麽用呢?自己究竟在煩惱什麽,都不甚明了。

他低下頭:“沒什麽。”

“是嗎?”不二沒有追問,“他們都要走了哦!”

“啊?”驚疑地擡頭,看見不二不好意思的神情:“英二從廚房裏翻出了你爸爸的酒,所以……”

該死的!

越前狠狠詛咒一句,拔腿就向主屋跑去。混蛋混蛋!都是一群混蛋!

可混蛋留下的殘局,還得自己來收拾。看着如同被臺風大肆蹂躏一番後,比昨天更凄慘了十倍的房間,越前真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混蛋裏唯一沒有開溜的不二前輩乖乖跟在他身後,低着頭随時準備承受他怒氣的小媳婦模樣。可越前已經沒有精神去罵他,欲哭無淚的他已經什麽都不願意去想了。

或許是多了一個人的緣故,盡管比昨天亂了十倍,收拾的時間反倒大大縮短了。不二前輩出乎意料地很會做家事,擦桌子,掃地,将垃圾分門別類裝好,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倒是自己沒了動手的餘地。

反正是你們弄亂的,本來就該你們收拾!越前心裏爆出充滿怨念的想法,溜出屋偷懶去了。

來到屋外,涼風一吹,被那幫混球惹出的火氣漸漸平息,心頭重新浮現的,是一種不知所以的悵然與迷惘。

在走廊邊坐下,望着夜空無數星光閃爍。不知過了多久,“喵嗚!”一團毛茸茸的黑影突然跳上他的膝頭,讓他吓了一跳:“卡魯賓?”

熟悉的氣息傳來,不二來到他身邊坐下:“越前,你有心事嗎?”

越前茫然地看着他,平日裏總是微笑着眯成一條縫的蔚藍眸子睜開來,裏面是一覽無疑的擔憂和滿滿的關懷:“今天你一直不大對勁,是出了什麽事嗎?”

越前張了張嘴,說出來吧,說出來的話,也許就能知道自己為何而迷惘,又到底在害怕什麽。而且,既然是這個人,說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嗎?

哪怕,讓你看到我最軟弱最無能,最不像越前龍馬的一面,我也,應該可以相信你的吧?不二前輩?

“昨天早上,我和臭老頭打了一場。”

思緒一下飄得很遠,那一幕幕場景,又在眼前不斷回放。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變得異常遙遠,仿佛是從另一個人,另一張嘴巴裏說出來一樣。

“那個時候……我贏了,可是,後來我才知道,臭老頭前一晚收拾東西時,不小心砸傷了肩膀。”他沉默一會,垂下眼睛,“雖然算不得真正贏他,可我心裏卻亂糟糟的,一點都沒有獲勝後的欣喜,非常非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幹什麽……所以知道臭老頭是因為受傷的關系,真的松了口氣……”

應該說,不止松了口氣,甚至還有幾分欣喜吧?因為,目标還在。

可是,以後呢?

他咬着唇,一下一下撫摸着趴在腿上的卡魯賓,眼神迷惑,神情茫然。

“他已經到了颠峰,而我還會繼續變強,終有一天,我會真正超過他,徹底打敗他,到了那個時候,我……我又該……做些什麽呢……”

如果,一直以來追趕的目标消失,那麽自己又該怎麽辦?又能夠去,做什麽?

“越前,我知道武士南次郎是你的目标,可除了這個,難道你……不是因為喜歡才打網球的嗎?”

不二前輩的聲音傳來,有點驚訝也有點疑惑。

喜歡嗎?從會走路起手中便拿着網球拍,那個黃色的圓圓的小球就是童年裏唯一的玩具。可是,喜歡網球嗎?

“不……知道呢……”對網球,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想過究竟喜不喜歡它吧?只是……“我……從記事起就拿着網球拍,這麽多年,哪怕打網球打到想吐,也沒有停止,一直都在繼續。我不認為自己會在網球上輸給任何人,因為我為它付出了這麽久,付出了這麽多!我……”

将手伸向星光閃爍的夜空,想要打倒的人,想要超越的目标一直近在眼前,這樣的自己……“我不會輸!”

是的,自己怎麽可能會輸?有多少次因練習過量吐了出來,又有多少次一看見網球拍就煩躁得想要砸爛它,一看見那個黃色的小球便反射性地心裏作惡。無法打倒的人,無法超越的目标,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跌倒,即便如此,也從沒放棄過。将自身逼迫到了如此地步,又,怎麽可能會輸?

可是,喜歡網球?喜歡它嗎?還是……不知道呢……

一只手輕輕扶在自己肩頭,将自己慢慢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越前閉上眼,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刺入掌心,尖利的疼痛。

不要去想那麽多就好了,不要對自己産生懷疑就好了。什麽也不去想,不去思考,就這麽把網球一直打下去,超過了那臭老頭又怎樣?世界上的網球好手,不是多如天上繁星嗎?

可是,心裏無處可去的苦悶,恨不得将網球拍砸爛的煩躁,怎麽也,揮之不去啊!

真愚蠢哪!這樣想的自己,這樣懷疑着的自己……

“不是那樣的!”

不二前輩的聲音聽起來,為什麽會那麽激動?又為什麽有着,絲絲縷縷的哀傷?

“不是那樣的!越前的人生是越前自己的!就算是武士南次郎也無權幹涉!對于網球,是放棄也好繼續打下去也好,也只有越前自己才能決定!”

——————放棄?

越前猛一震,睜大了眼睛。

自己對網球,是可以放棄的嗎?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不二前輩掌心的溫暖傳來:“……不要露出那樣的眼神……越前……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

低低的聲音有着細微的顫抖。為什麽那樣說?自己是什麽樣的眼神?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上。卡魯賓蜷成一團,壓在他的腿上,喉嚨裏咕嚕咕嚕打着呼。

越前茫然地坐在床上,昨晚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用手指戳戳睡得昏天黑地的貓咪:“卡魯賓?卡魯賓?”

喜馬拉雅種的貓只是尾巴稍微掃動一下,腦袋在爪子間埋得更深,呼嚕嚕睡得益發香甜了。

“你這只懶貓!別壓在我腿上,很重诶!”越前氣往上湧,一擡腳将它掀到一邊。

“喵嗚?”卡魯賓昏頭昏腦地擡起腦袋,瞄了自己小主人一眼,抓了抓被子,重又蜷成一個球,咕嚕咕嚕繼續打起呼來。

看着它雷打不動,誓死也要睡下去的懶蟲模樣,越前心裏的氣哧溜一下全洩光了,無力地垂下肩:“笨貓,睡死你好了!”

兩腳踏上地板,冰涼的感覺沖上頭頂,讓腦子一下清醒了許多。看着窗外,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自己似乎,是睡了一個好覺呢!

是因為不二前輩嗎?昨晚,在走廊上,将自己內心的苦惱、不安一股腦全說了出來。而不二前輩也正如自己所想,沒有說些言不及義的安慰話,沒有認為他的煩惱無聊可笑。

對于網球,是放棄也好繼續打下去也好,只有越前自己才能決定!

他,是這樣說的。

可是,放棄——自己真的可以嗎?

樓下隐約傳來響動,越前一驚,小心地走了下去。是誰?不二前輩嗎?

“早上好,龍馬君。”黑色長發的美麗少女對他盈盈而笑,“睡得好嗎?”

越前一呆:“菜菜子表姐,你回來了?”

“嗯,今早到家的。”菜菜子在廚房裏忙來忙去,“叔叔和嬸嬸真是,突然要出國,就該給我打個電話啊,居然只留龍馬君一個人在家。”

她拿過三瓶牛奶放在桌上:“來,龍馬君的牛奶,稍微等一下,早餐馬上就好了。”

越前無言瞪視着玻璃瓶裏的乳白液體,過去一年多時間裏,每天雷打不動的三瓶牛奶,讓他對牛奶從不怎麽喜歡升級成為非常讨厭。可只要一想到那個該死的豆丁部長的稱號,越前眼中就冒出熊熊怒火,一把抓過瓶子咕嚕咕嚕往嘴裏猛灌。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長得比所有人都高!

“奇怪了,家裏的盤子和碗怎麽少了這麽多?”菜菜子在廚房裏疑惑地自言自語。“噗——咳……咳!”越前一下嗆咳出來,十分汗顏地想起在自己手下無辜喪命那些的杯碗盤盞。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他在心底念念有詞地催眠自己,全都是桃前輩他們不好!誰叫他們突然跑到家裏瞎胡鬧,害得盤盤盞盞損失了這麽多!

三下兩下解決完早餐,“我出門了!”匆匆拎起背包打聲招呼,決定去找那幫混球去履行昨晚立下的溫柔仔細小心對待他們的誓言,順便為家裏無數粉身碎骨犧牲掉的杯子盤子報仇。

雖然今天并沒有社團活動,可來到學校一看,不出所料,桃前輩,海堂前輩,包括幾個正選在內的一部分部員果然來了,在球場上你來我往,對打得正熱鬧。

“喂——!越前!怎麽現在才來?”桃城對他高興地揮着手,越前嘴角向上一挑:“桃前輩很認真嘛,休息的日子也來學校。”

“哈哈!只是太無聊了,所以想要活動一下筋骨。正好看見海堂蛇在這邊悶悶不樂,就好心陪他打幾局散心。”桃城哈哈笑了起來。

海堂嘶地狠瞪他一眼:“混蛋!你說什麽?誰悶悶不樂了?”

“難道不是嗎?”

你這家夥!想打架嗎?”

眼見這兩人又要開始每天的例行吵架,越前拉下外套拉鏈,不緊不慢開口:“既然這樣,和我打幾局玩玩如何?前輩們?”

“真的?”桃城一下興奮起來,把剛剛和海堂的争吵抛到九霄雲外,“很好!我先來!今天一定要打贏你!”

“做得到就盡管來吧。”越前自顧自地伸展筋骨,做準備活動,“不過輸了的人,要接受懲罰哦!”

“懲罰?”桃城有點奇怪。

“前輩輸了就知道。”越前嘴角的笑容陰氣森森,“桃前輩害怕的話,可以退出。”

“你這小子!”熱血單純的桃子果然一下就中了激将法,“誰說我害怕?比就比!”

“很好!”越前拿起球拍走向桃城對面的球場。

很好!桃前輩,就從你開始,我會叫你們一個一個,死得很難看!

看着地上一堆死得奇形怪狀的“屍體”,越前輕松地用球拍敲着肩膀:“什麽嘛?這樣就不行了?”

不錯不錯,乾前輩的蔬菜汁果然威力無邊,不枉他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工夫精心準備。

一旁沒有下場的三人組已經面無人色。“龍……龍馬君……好可怕……”加藤的聲音都在發抖。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水野也戰戰兢兢地小聲說。

“越……越前……”崛尾慘白着臉幹笑,“你……你從什麽地方拿來的蔬菜汁?難道是乾前輩……”

“昨天晚上不二前輩給的配方,你們要不要也下場和我打一局?”越前愉快地回答。

“咿————!”三人組同時慘叫,腦袋搖得象撥浪鼓,用力到甚至讓人懷疑會不會掉下來。

越前遺憾地嘆口氣:“是嗎?真可惜。”

三人組幹笑起來,加藤小聲地開口:“龍馬君似乎又變強了呢……”

“是啊。”水野看着地上最先口吐白沫倒下,死狀奇慘無比的兩具“屍體”,“就連桃前輩和海堂前輩也被壓制得死死的,龍馬君實在是太厲害了!”

“果然,關東大賽上還是輸得很可惜……”加藤的聲音更低了。

“什麽嘛?青學不是已經取得了全國大賽的入場券嗎?”崛尾的大嗓門響起,一臉的滿不在乎,“全國大賽上贏回來不就好了?只要有越前在,這次一定能把冰帝打得落花流水,讨回這筆帳!”

“說得是呢!”加藤振作起來,“以龍馬君的實力,全國範圍內也沒人是他的對手!”

“嗯!龍馬君的實力是全國數一數二的,現在的龍馬君,才是中學網球界真正的皇帝!”水野也興奮地點頭贊同。

越前面無表情地聽着他們的交談。如果我說我想放棄網球,他們會有什麽反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向“屍橫遍野”的網球場,夏季燦爛到刺眼的陽光,一瞬間竟似乎也黯淡了下來。

他甩甩頭,将這種陰郁的想法甩出腦海,然後看向三人組:“你們的幹勁都很足嘛。”

“是啊!龍馬君!”加藤眼神閃亮地看着他,“全國大賽上,我們一定會好好加油的!這次青學絕對不可能再輸給冰帝了!”

“那麽,從明天開始的集訓也好好加油吧。”越前平靜地道,“我會為你們多準備一些蔬菜汁的。”

“诶——————!!!”三人組臉色一下如同見了惡鬼。

“做好準備吧,我做蔬菜汁可不象乾前輩那樣經驗豐富,說不定會吃壞肚子,你們要記得帶胃藥。”越前嘴角輕揚,意味深長的一笑,将三人組徹底打入了地獄。

悠然步出網球場,在他身後,包括死在地上的“屍體”,全場人員齊齊發出慘絕人寰的哀號,響徹了整個球場內外,直上雲霄。

“不要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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