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大的大傻瓜 花開的聲音（番外）
正如不二所說，今年的青學确實很強。升上二年級的那幾個新秀已經成長起來了，水野和加藤的雙打雖然還有些不盡如人意，但在一場一場比賽的磨練中，也終于成熟了起來，成為了繼大石和菊丸之後的第二對黃金雙打。
一路過關斬将，仿佛要将冬季選拔賽的悶氣全部發洩出來一樣，不管遇上怎樣的阻礙，青學都硬碰硬地迎頭對上，以更強的實力，更強的氣勢将對方斬落馬下。直至踏上決賽的賽場，都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
然而對越前而言，這樣的比賽未免有點無趣。雖然也會為部員們的鬥志感動，可是和自己對上的那些對手，實在太弱了點，直到決賽，都沒有一個人從他手裏拿到的分數，能超過數字三。
站在球場上，看着為再次捧回冠軍獎杯而歡呼雀躍的部員們，高興的同時，越前也隐隐有種無聊的感覺。
他現在正處于成長最迅速的時期，随着身高體力的增長，球技也以同樣的速度與日俱增。可在平時的練習對手，前任網壇傳奇號稱“武士”的痞子老頭越前南次郎面前，這點增長實在微不足道到讓人沒啥感覺。
然而在這樣的全國大賽上，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的進步。大賽的水準并沒有下降，甚至有所提高，然而在國一時曾讓自己苦戰的那些賽事，已成永遠的回憶。
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對手，能讓他拿出百分之百的實力。
目光挪開那些歡笑落淚的部員，移到觀衆席上，高中部的前輩們也來了，興奮地對着自己揮手歡呼。就連手冢部長，嚴肅的表情也柔和下來，嘴角輕輕地向上揚起，目光中滿是贊許。
可是，不二前輩沒有笑。
一天最少有十六個小時一直保持柔和微笑的臉，此刻的表情卻很難形容，有點難過，有點傷感，甚至，還有些許無奈的惆悵。
見自己看向這方，他輕輕微笑了一下，仿佛在安慰着自己什麽。
在他的目光裏，越前甚至有了一種錯覺，什麽都被他看穿了，對這種比賽的無聊，對找不到對手的遺憾。
用力壓了壓帽沿，越前微微勾起嘴角。
不二前輩，有的時候，你還真是讓人覺得，有點讨厭。
做父親的越前南次郎對自己兒子的教養方式，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放牛吃草。除了網球，他從不幹涉越前的任何抉擇，就連網球，他用的也是誘導而非強迫的手段。
所以，當他問起越前想進入哪所高中時，着實讓越前吃了一驚。
記憶中這痞子父親對一般家長所關心的子女的學習成績，未來出路等等問題可說是完全的不聞不問，任由他自己處理。除了剛回日本時替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擅做主張報名進了青學，其它時候，哪怕自己的國文古典成績差到讓老師幾乎撞牆，對着做父親的聲淚俱下時，這老頭也只是打着哈哈敷衍過去。見他現在居然關心起自己的升學問題，實在不得不讓越前大大詫異了一把。
“青少年，想好要升哪所學校了嗎？”南次郎的表情很嚴肅，和平時嬉皮笑臉的神情比起來，确實是非常嚴肅。
越前希奇地看了他一眼：“青學不是有高中部嗎？”這死不正經的老頭吃錯藥了？怎麽會關心起這個來？
“哦？你打算直升嗎？”南次郎掏了掏耳朵，一臉若有所思。
“那又怎樣？”越前微微皺眉，他知道有很多學校都發來了邀請，提出了很豐厚的條件想讓自己去他們那裏。可他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考慮，因為有不二在，青學高中部裏，有不二在。
“沒什麽，只是，全國大賽我去看了你的表現。”南次郎看着自己兒子，“覺得無聊了吧？”
越前沒有說話，他的實力早在一年級時就達到了國中網球界的頂峰，之後的二年級，三年級，不過是在進一步拉大和其他人的差距罷了。這一次代表了日本國中網球最高水平的全國大賽裏，他會如此無聊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的實力，在高中生裏也是一等一的水平。”南次郎中肯地評價自己兒子，“你需要學習的東西，回到日本的頭一年就全部學到了。如果你想要留在日本，未來的三年裏，短暫的适應期一過，你只會比現在更加無聊。不管怎麽說，日本的網球水平不怎麽樣，這是事實。”
“你想說什麽？”越前忍不住了，疑惑地皺眉看着他。
“我說，龍馬。”南次郎坐正身體，以一種少有的認真神情看着自己兒子，“要不要考慮回美國？”
當初會想要帶你回日本，一半是想讓你熟悉日本的文化習俗，不至于忘本；另一半則是認為，在青學裏，應該有值得你學習的東西。然而你的成長速度超乎我意料，繼續留在日本，對你已經沒什麽好處了。
你要明白，網球是兩個人的運動。只有在同等級，甚至更強大的對手中間，才能更好地磨砺你的技術，從而更上一層樓。但以日本今時今日的水平，只能是白白浪費了你的才華。
“臭老頭！”越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龍馬，想要變得更強嗎？那就回美國吧。你的對手在世界！回美國的話，可以一邊繼續學業一邊試着涉足職業網壇，倘若留在日本，這樣做是不可能的。
父親說的是對的。夏季的全國大賽過後，越前心裏就很清楚了，留在日本已經無法讓他更進一步，就算升上高中，他也有自信在一年內将過去一直不曾真正贏過的手冢部長和不二前輩徹底打敗。然而，他卻從來沒動過回美國的念頭。
是因為自己對網球的進取心并沒那麽強嗎？而且，對進入職業網壇，也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可是，越前心裏清楚，這不過是表面的藉口，真正的原因，只是因為那個人，因為不二周助。
約不二出來，說起這件事時，越前心裏是存了希望的。
美國是不是比日本更有利于發展，他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對于網球，他并不是沒有野心，出于天生的好勝要強的性格，既然決定要把網球繼續打下去，自然會想要做得最好，最起碼，在對網球感到厭倦之前，他不會容許自己輸給別人。
然而，比起這個來，還有更重要的。
那就是不二周助。
對這個人，已經虧欠了很多。雖然心裏多少有了覺悟，職業網壇是終有一天一定會踏入的所在，可是，如果自己現在就離開，那他會怎麽想？
不二前輩，不二前輩，什麽也無法為你做的我，如果你希望我留下來，留在你身邊，一如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一樣，那麽，無論老頭說什麽，我也不會走了，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越前，你……還是去美國吧……”
輕輕的聲音傳入耳朵，越前猛地擡頭，睜大了眼。
燦爛到刺眼的陽光從他背後斜斜灑落，表情隐藏在陰影中，茶色的發絲呈現出一種透明的金。
陽光直直照入眼底，一瞬間的刺痛，讓越前眯起了眼。
“留在日本，第一年，你或許勉強能找到幾個對手，可第二年，第三年，就會和現在一樣，沒有人，能與你并肩……”
不二周助，你是傻瓜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表情，是什麽樣的？
“所以，想要找尋對手的話……越前，去美國吧……”
越前深深吸氣，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
過了很久很久，慢慢彎下腰：“不二前輩，一直以來……都……謝謝你…………”
不想看他的表情，頭也不回地走遠。
離開他的視線，腳步越來越快，終于大步跑了起來。
不二周助不二周助！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
回到家裏，媽媽正在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就連臭老爸也在忙這忙那。見他一進門，倫子就急忙拉住他的手：“龍馬，快去收拾東西，我們要回美國。”
越前猛一怔，脫口叫了出來：“我不要！”
就算對不二前輩的傻瓜行徑氣得要命，可自己還是，不想離開他啊！
“龍馬！”倫子的大吼聲将他驚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媽媽眼淚不斷落下來，“你怎麽能這樣？外公這麽疼你，你怎麽……”
“外公？”越前一頭霧水，南次郎過來抱住倫子的肩：“倫子，你冷靜一點，龍馬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他對着越前解釋：“你舅舅剛打來電話，說你外公突然暈倒，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叫我們趕快回美國。快上去收拾東西吧，飛機票已經定好了。”
“外公……怎麽會……”越前難以置信，去年聖誕節回美國見到他的時候，身體還健康得很，精神好到連自己也吃不消，怎麽會突然……
南次郎将掩面哭泣的倫子摟在懷裏，輕拍着她的背安撫，看向龍馬：“別問了，快上去收拾，學校那裏我會替你打電話請假的。”
記憶中的外公，是個胡子一大把，很精神的老頭。在美國的時候，由于兩家住得近，所以每次被臭老頭欺負到想哭的時候都會跑到外公家，然後外公就會拿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費盡心思哄自己。
自家臭老頭在院子裏建了個網球場，身為标準籃球迷的外公也不甘示弱，屋後兩個大大的籃球架耀武揚威矗立在那。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外公把小小的自己頂在肩上，一遍遍地教自己把那個橘紅色的籃球投進籃框裏。
見到外公的時候确實是在醫院，可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坐在床上老頭十分精神地跟一左一右兩個護士美女調笑，眼中射出在臭老爸身上看到過無數次的，色迷迷的光芒。如果不是左手打點滴右手量血壓，沒準那兩只不安分的爪子還會上前游覽一番。
看見他們的到來，外公眼中大放光芒：“啊！倫子！南次郎！哦，我的小龍馬，過來給外公抱抱！”
還沒反應過來，越前就被摟了過去上上下下地拍拍摸摸，手勁甚至大到讓他覺得痛。
這就是電話裏生命垂危已經沒幾天好活的人？越前斜着眼睛，一百二十個懷疑的目光狠狠瞪向站在一邊的小舅舅。
腦部腫瘤，由于是良性的，所以一直沒什麽大的症狀，等到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更糟糕的是，由于長的位置很麻煩，手術成功的幾率不到百分之五，醫生也束手無策。
“醫生說，從現在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随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而且，由于腫瘤還在持續增大，所以最長……也只能拖過一個月……”
舅舅的解釋讓倫子霎時慘白了一張臉，險些暈倒。
越前急忙扶住母親，摸了摸剛才背後被拍痛的地方，對外公即将離開人世的這個事實，怎麽也無法相信。
美國的房子雖然還在，但距離太遠，倫子決定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訂房，想要盡量争取一點，和父親之間相處的時光。
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一到美國就馬上奔醫院來，将近一天一夜沒好好睡上一覺，越前一個呵欠連一個呵欠，眼皮都快粘在了一起。
見他一副随時都有可能倒地就睡的模樣，南次郎将他帶到酒店，讓他好好休息，倫子依然留在醫院，陪着父親。
迷迷糊糊來到酒店訂下的房間，眼前已經一片模糊了，來不及洗澡就一頭栽倒在床上，眼角的餘光最後迷迷糊糊瞟過了房間裏的電話。
半睡半醒間暈忽忽地想着，自己似乎忘記什麽了，可到底是什麽呢？
不二前輩！越前猛地坐了起來，眼睛突然睜大。
由于臨走時一片兵荒馬亂，也就忘了給他打電話告訴自己要來美國的消息。現在看這樣子，是要在美國呆上一陣子了，那麽……越前猶豫地瞄向電話，要不要給他打呢？萬一他來找自己，卻看見自己一家都不見了，說不定會擔心的。
越前，你……還是去美國吧……
不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越前心頭突然一陣氣惱，一頭倒下去，拉過被子蒙在腦袋上。
不二前輩，如你所願，我現在，已經在美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