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不準吃這個
星期五的省博相當熱鬧,兩棟主樓若幹展廳,沒一個地方清靜。游客們無論走到哪兒,總能看到三五個穿白色短袖襯衫戴深藍色格紋領帶的音中學生。
施年跟同桌張晴好按照省博公衆號上推薦的參觀路線,從負一樓的特殊展廳開始,随着人潮慢慢逛到了四樓的民俗廳。
張晴好左看右看,輕聲問:“诶,施年,待會兒你打算去哪兒解決午飯?”
施年也左看右看,心不在焉地答:“随便。”
張晴好翻了個白眼:“我最他媽煩說随便的。”
在他們三四個身位後的展廳門口又進來了兩個穿音中制服的男生,施年下意識扭頭看了看,然後就猛地別開腦袋,迅速拉住張晴好往右邊陳列區靠。
“過來!”
張晴好一頭霧水:“幹嘛,這個鳳冠不是剛剛才看過?”
施年緊抿嘴唇,鼻尖貼着玻璃,眼睛卻并沒有在看陳列臺裏的文物,而是斜着眼盯住了映在玻璃上的一對人影。
謝沉和……楊司樂?
他對楊司樂的臉有印象,是那個坐樹上吹笛子被教務處通報批評,還不思悔改地在社團嘉年華上忽悠謝沉搞勞什子樂隊,意外地在校內網讨論區火了一把的轉學生。
他倆明明不同樓不同班不同車,湊合着算同一支瞎鬧的樂隊,有必要在這麽大的園區裏約定好一起行動?謝沉何時跟人這麽親近過?!
施年前段時間忙着應付半期考核,沒空找謝沉聊天說話,未曾想,謝沉居然已經和這個轉學生變得這麽熟了。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他自己在校樂團呆了大半年,也沒和裏面的誰熟到這地步,偶爾碰見不過是點個頭揮個手——當然,也有健忘的因素在,他沒多餘的精力和并非每天都見面的學長學姐們周旋。
然而,謝沉本身是個不愛交際喜歡獨處的人,現在和楊司樂這麽親近,手肘碰手肘、袖口擦袖口的,屬實非同尋常。
更何況楊司樂的模樣……不管,反正兩只眼睛一張嘴,也沒長出什麽花兒來,鼻梁上又架了一副金絲眼鏡……有一說一,倒也挺像那麽回事兒……比社團嘉年華的時候穩重了那麽一點點點點。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謝沉的時候眼眸裏總是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眼鏡腿上就差沒刻滿“我想泡謝沉”五個字了。
一言以蔽之:可能是同類,情況不妙。
“楊司樂長得怪好看的,對吧?”
自始至終把注意力放在那兩人身上的施年突然聽見這麽一個聲音,全無猶豫下意識點了頭。
“嗯。”
哦豁,暴露了。
“哇哦~”張晴好繃着笑,陰陽怪氣地接着問,“那他跟謝沉比呢?誰更好看?”
施年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被下了套,強行挽救道:“我是說鳳冠怪好看的。”
張晴好摸出手機瞥了眼時間:“醒醒,鳳冠是我們七分鐘前看的,現在都出來了,施大首席。”
施年一驚,停下步伐,把視線從前面那兩個仍舊肩并肩的背影上移開,佯裝無事發生過地環顧周遭。
果然,他以為的餘光裏的陳列臺,其實是販賣博物館紀念品的商位。
“這邊。”張晴好貼心地帶着懵圈的施年往楊司樂和謝沉的方向走,“要不是我主動跟着你,估計你連把我忘在哪兒了都不知道。”
“怎麽可能,我剛剛只是在想事情。”
話雖這麽說,施年卻仍是不甘心,忍不住地想往他們消失的地方瞄。
“別找了,”張晴好伸了伸脖子,垂眼給施年指出具體位置,“喏,樓梯上。”
“咳,謝了。”
施年拍了拍張晴好的肩膀,也懶得繼續掩飾了,直接扶着欄杆往下看,那兩人已經快下到了樓梯的拐角處了。
等會兒,楊司樂幹嘛搭謝沉的肩?他沒長腿嗎,不能獨立自主地行走嗎?!還他媽咬耳朵!都到展廳外面了,有什麽話不能大大方方地說?非得湊那麽近???
張晴好側身倚在欄杆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嗨呀,你急不急,氣不氣?”
施年咬緊牙關,沖他呵呵一笑:“一般般,還行。”
張晴好目光一斜,兀地直起身,對着樓下瞠目結舌地低呼:“我操!親上了!”
施年秒換臉,笑容瞬間被驚慌取代。他抓緊欄杆,立刻探出半邊身子找人。
“在哪兒?!”
結果樓梯上只有擡起頭疑惑地回望他的幾位陌生游客。
張晴好拎着他的襯衫後領把他拉回來:“騙你的,早看不見了。”
施年無語地抖開他的手:“好玩兒嗎?”
“好玩兒,能看到你——”張晴好捧住雙頰瞪大眼睛學那副世界名畫,“這種表情,真的太好玩兒了。”
“那你自己接着玩兒。”施年轉身下樓。
張晴好雙手插兜地跟在他後面:“慢點兒施年,不跟你鬧了,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
施年沒好氣地說:“有屁快放。”
張晴好大跨步跟他走到同一階,用肩頭撞了撞他的肩膀:“我來的路上看到博物館對面有家網吧,要不要一起?午飯在裏面吃,省點時間多玩會兒。”
施年嗤笑一聲:“我又不打游戲。”
張晴好嘿嘿一笑:“店問口拉的橫幅上說,兩人同行免費送半個小時。施首席,好首席,就當體驗生活了呗。”
施年:“不去。餓了,不想吃泡面。”
張晴好:“可以點外賣啊!機會難得,你難道不覺得和翻牆逃課一樣刺激嗎?再考慮一下?”
回到一樓,施年終于再次瞅見了楊司樂和謝沉。只不過這次他倆身邊又多了一個男生。
完全沒印象,這誰?
施年一邊在破碎的記憶裏過濾人臉,一邊答張晴好的話:“不覺得,再考慮幾萬下我都不去。你不如打電話問問你室友。”
張晴好頓了頓,搖頭晃腦地嘆息:“行吧,學霸堅決不與我同流合污,那我自己去,你別跟別人說啊。我不想高高興興走進網吧,結果發現裏面全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旁邊還站着一個釣魚執法的班主任。”
施年不屑道:“我是那種人麽?倒是你,穿着校服能不能進去都是個問題。”
張晴好:“這兒是郊區,誰管啊?你放心。”
施年提醒他:“下午三點半要集合點名,你注意點時間。”
“知道知道。”張晴好輕快地跳下最後一級臺階,頭也不回地飛奔向了博物館大門,“班裏有事兒記得通知我!好兄弟,靠你了!”
人一走,看似氣定神閑的施年也沒閑着。
他在原地勸了自己半分鐘,然後還是放任沖動,跑去寄存處取了包,不要臉地去追謝沉了。
考個半期給自己考出了一個頗具競争力的情敵,根本不能忍。他就是要看看,這個從外地來的轉學生究竟要把他的謝沉怎麽着。
省博面朝馬路,對面是幾條縱向小巷子,有挺多賣中餐的蒼蠅館子。
楊司樂在網上搜到了一家冒菜館,準備帶謝沉和陳楠去試試。畢竟樂隊成立了一個月,雖說通過報名環節且最終留下來的仍舊只有他們三個人,但大家還是得一起吃頓飯意思意思。
之前謝沉忙着交半期作品,陳楠周末必須回家陪爸媽,三個人總湊不到一塊兒,上學期間約在食堂吧,楊司樂又覺得太敷衍。今天湊巧學校辦德育活動出來玩兒,補這一頓飯正好。
陳楠作為一個曾經自學了民謠和指彈不到一年的新晉吉他手異常興奮,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從上校內網招募新成員一直講到今晚的非正式路演是該穿校服還是私服。
謝沉話少,只是在等紅燈的時候打斷了一下他提議戴爆炸頭假發穿高腰皮衣往帆布鞋上貼鉚釘的危險想法。
“沒時間回寝室換衣服,就校服。”
陳楠還覺得可惜:“第一次演出,真的不要搞點特別的?”
楊司樂:“你穿,站中間。”
陳楠:“我要是能搞到這一身裝備,站中間就中間,下一個出道的就是老子。”
謝沉似笑非笑地看着陳楠:“今天要彈的幾首曲子練熟了?”
陳楠立馬把楊司樂往他和謝沉中間一拉:“……我果然不配,還是該隊長站C。”
綠燈亮了,三人過街找館子。
冒菜館位置深門面小,幾乎在巷子的盡頭,但客人可不少。此時正值飯點,店裏只剩下最後一張在路牙上的空桌。
陳楠拉開板凳坐下,饒有興致地往內座瞧:“郊區的生意原來這麽好做?”
楊司樂抽了幾張紙把木桌上滑膩的油漬揩幹淨:“有專門探店的吃播來過,評價很高,所以生意才這麽好的吧。”
謝沉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動手把椅面和椅背擦了兩遍,不大自在地在他倆的對面坐下了。
他從沒來過這種店,他媽媽也絕不允許他到這種衛生條件明顯不過關的地方吃這種重油重鹽的飯菜,以致他現在想融入這個環境都不知如何是好,緊張和尴尬幾乎掩飾不住。
忙得不可開交的服務員瞅見店外來了一桌新客,雷厲風行地把一張糊滿了陳年污漬的塑封菜單放到他們桌上,然後從圍裙兜裏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已經做好了記菜名的準備。
“我們店是特色小碗冒菜,招牌是冒牛裏脊冒腦花兒和冒兔肚,四位要來一份兒不?”
謝沉清不願拂了楊司樂的面子,清清嗓子極力想把自己僞裝成一個對類似場景很熟練的客人。
“四位?我們只有三個人。”
服務員用圓珠筆筆尾指了指他身後:“你們不是一起的嗎?我看你們穿的都一樣。”
從半分鐘前就沒說話,一臉複雜地望着某處的楊司樂:“……”
同時發現的陳楠不禁輕聲嘆道:“齊了。緋聞男主角,緋聞女主角,”他同情地看向楊司樂,“還有我們最無辜的炮灰男二。”
謝沉一臉懵逼地循着他倆的視線往後看,這才發覺自己身後站着一個正在仰頭看宣傳燈箱的音中學生。
他定睛一看——
“……施、施年?”
施年聞聲,低下頭來,一副比他還驚訝的樣子:“謝沉?好巧,你也在這兒吃午飯啊?”
陳楠湊到楊司樂耳邊:“這也太卑微了……吧……”
楊司樂有點看不過眼,替施年解釋道:“可能真的是巧合。”
陳楠:“隔壁那麽多巷子,前面那麽多家店,偏偏在這家碰見了?你看看店裏除了我們還有音中的人麽?”
服務員婉轉地催促道:“幾位是現在點還是等會兒再點?”
楊司樂沖服務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再看一下菜單,想好了再叫你吧。”
完全陌生的環境,令人頭疼的巧合,謝沉手足無措到耳根子都紅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把這話接下去。
楊司樂看見施年背着雙肩包站在店鋪中央的過道上,随着時間流逝,笑容越來越僵硬,幾乎快維持不住,活像個帶着自己最珍惜的玩具去幼兒園和同學分享,卻仍舊沒人願意分神看他一眼,只好獨自站在角落哭的可憐小朋友。
這讓他想起來小學三年級,施年因為在座位上呆不住被生氣的老師叫到教室後面罰站的時候,他也是口頭上說着無所謂,等放了學才躲到他倆常去的主席臺背後,一邊打自己的手心擰自己的腿,一邊哭得涕泗橫流。
楊司樂突然覺得,那個成績優異,在校樂團裏大放異彩的“施首席”或許真的比“年年”更好。
至少比這個追着喜歡的男生追到了一家蒼蠅館子的年年好。
事實上,施年自己也後悔。當時還不如跟着張晴好去網吧,他寧願坐在挂機的電腦前想東想西猜來猜去,也不想看見謝沉尴尬難堪厭煩的神情。
“好像沒空位了,我……”
“就坐這兒吧,謝沉旁邊。”
兩人同時開口,楊司樂又扯了一張衛生紙,當着施年的面主動把謝沉左手邊那塊地方重新擦了擦。
施年愣了,當場就把“楊司樂是情敵預備役”的想法給忘得一幹二淨。
楊司樂長得确實怪好看的,哪怕不戴眼鏡也沒他以為的那麽不靠譜。
謝沉願意跟他走這麽近,似乎能理解了。
“坐啊,別客氣,都是同學。”
陳楠捧場道:“嗯嗯,你可能不認識我們,但我們認識你啊,超牛逼的施首席嘛!千萬別不好意思。”
謝沉:“……”
你們是不用不好意思。
施年拉開凳子坐下,不敢看謝沉一眼。
盡管昔日在臺下遠遠看着謝沉的時候,他從未覺得自己的目光可恥。
“想吃什麽,你們先點。”楊司樂把菜單轉到他和謝沉中間。
謝沉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根本不會點餐,索性別開臉吐出萬能的兩個字:“随便。”
施年把菜單推回去:“我也随便。”
陳楠暗道:媽的,夫唱婦随真是絕了。
“真的随便?”楊司樂不跟他倆踢皮球,他逛了一早上博物館,餓得要死,“那我就點了。”
“姐姐!這兒點餐!”他招來剛剛那個服務員,幾乎是一口氣報完了菜名,“要一份牛裏脊一份兔肚一份鵝腸一份蝦餃一份素拼四碗米飯。你們能吃多辣?吃不吃香菜?”
陳楠:“吃,越辣越好。”
謝沉不知道自己的限度,按他媽程卉一貫的說法,辣椒吃多了會破壞味覺的敏感度,要盡量避開。
但是程卉現在不在,他想吃多辣就可以吃多辣。
“辣一點。”
果然強扭的瓜不甜,因為強扭的瓜是辣的。施年覺得自己太難了,他完全吃不了辣啊!
“那就辣一點……吧。”
楊司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施年有點莫名其妙:“為什麽只問我?”
“行,那就點最辣。”楊司樂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再叮囑了一遍,“姐姐,給我們多放點小米辣,每碗都是,麻煩快一點。”
施年:“……”
楊司樂長得還是不行,戴上眼鏡也不行!
“三點半集合,四點鐘能上車嗎?”陳楠随口找了個話題打斷彌漫在四人間的微妙的沉默。
啪啪啪啪。
楊司樂拿筷子戳開籠在碗筷外邊兒的塑料薄膜,把餐具分到衆人面前:“不出意外應該能,五點到學校差不多。”
謝沉坐得端正:“我把貝斯背來了,就寄在博物館,待會兒不用專門進學校拿。”
陳楠打了個響指:“我也帶了吉他!”
楊司樂:“架子鼓和音響我托我媽給我放到旁邊的文具店裏了,到時候只用搬到場地上組裝好就行。”
施年插不上話,幹脆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正對面的楊司樂身上。他得好好記住這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陳楠抱住楊司樂的手臂嚎:“阿姨真的太好了!我要是讓我媽幫我拆運這麽大一組樂器,她肯定只會讓我有好遠爬好遠。楊哥,你記得幫我問問咱媽,她還缺兒子嗎?”
楊司樂遺憾地掰開胳膊上的十指,稍稍坐遠了些:“對不住了楠哥,我倆這輩分有點兒亂,我媽估計接受不了。”
出現了!對男生的肢體接觸比較敏感!
施年目光如炬,開口問:“你們今晚有演出?”
“對,”陳楠炫耀道,“我們樂隊的第一次路演!”
楊司樂平靜地說:“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演出,就是想練練膽子,看自己敢不敢在大庭廣衆下演奏。”
牛裏脊兔肚鵝腸素拼和米飯上桌了。
施年沒着急動筷,追問道:“地方定在哪裏?”
“濱江廣場。”楊司樂拿起筷子,“吃飯吧。”
陳楠補充:“跟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争插座争了一個周末才搞定。”
謝沉端起碗:“其實她們平時根本用不上插座和插線板。”
楊司樂扒拉開面上的香菜,想先夾塊裏脊肉解解饞,然而他的筷子伸到一半就驀地頓住了。
“你們樂隊叫什麽?”施年好不容易等到謝沉說話,對楊司樂的反常絲毫沒有察覺,仍在問,“還有誰?怎麽沒跟你們一起?”
陳楠工具人屬性上線:“本來在社團嘉年華上已經把各個位置都招齊了,但楊哥看完他們報名表上的答案,說他們跟我們合不來,最後就沒收,現在還是只有我們三個。至于名字嘛……”
施年面前是那碗兔肚,他不喜歡吃動物內髒,便打算夾那些出鍋後被灑在香菜葉上的,還沒浸過油的炸黃豆嘗嘗。
冒菜裏最香的就是這種沒浸過油的炸黃豆。
“名字怎麽了?沒來得及取嗎?”
筷子尖上的黃豆尚未離開香菜葉,就被另一雙筷子猝不及防地打落回了碗裏。
“不能吃。”
施年擡頭對上楊司樂的眼睛,一時讓其中的嚴肅給怔住了。
“什麽……”
楊司樂垂下眼睫,幹脆地架住施年的筷子,把它們擡高了些。
“年年,你不準吃這個。”
“哦……好……謝謝——”
施年下意識說到這兒,大腦就毫無預兆地陷入空白,喉嚨莫名像是被什麽噎住了一般,無法再繼續下去。
不對。
太熟悉了,真的太熟悉了。他一定經歷過類似的一幕,後面一定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可他想不起來了。
謝謝誰呢?
到底是謝謝誰呢?
盡管陳楠并不想打破施年和楊司樂之間相當玄妙的氣氛,但他實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額,那啥,為什麽要謝謝……?”他弱弱地問施年。
謝沉擦了擦嘴,仿佛已經知曉正确答案,對此毫不訝異。
“因為你們以前就認識。”他直接望向斜對面的楊司樂,目光深邃,“對吧?”
施年心裏既慌又亂,他分不清是為了楊司樂那聲親昵的“年年”和那個神似長兄喝止幼弟的命令,還是為了謝沉的提問所表現出來的介懷。
他滿臉通紅地扭頭看向謝沉,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認道:“不是!謝沉,我不認識他!”
楊司樂聞言,緩緩收回了筷子,低頭扒了一口飯,之後都沒再看施年一眼。
“随便你,愛吃不吃,吃死了也不關我事。”
作者有話說:傻兒子,謝謝我,你的親娘一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