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章 請為以下段落添上正确的标點符號

施年的媽媽付宜曾經是一名記者,懷上施年後,注重教育的她就辭了職專門在家帶孩子,十餘年來從未假手于人。

那兩年正是邁入21世紀以來紙媒業最繁榮的時期,尚未去寫劇本的施正國還在一家不小的雜志社做主編,每天加班應酬忙得焦頭爛額,幾乎沒空陪家人。

因此施年的童年是從小區裏熱熱鬧鬧的中庭花園開始的。

付宜每天早晨和傍晚會推着他去樓下花園裏散步,讓他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順便聽一聽外面的聲音。

在這裏,她認識了剛從文工團家屬院搬出來的岑婉萍和楊流,施年認識了大他十個月的哥哥楊司樂。

其實說“認識”都過于牽強了,畢竟那時候楊司樂才剛滿周歲,施年也只有兩個多月大。一長一短倆小孩兒不過是兩團能同時躺進一輛嬰兒車裏呼呼大睡的奶味兒大福,根本記不了事。

但讓付宜詫異的是,平常身邊稍微有點動靜就愛咿咿呀呀嚎啕大哭的施年,竟然可以呆在楊司樂身邊安安靜靜地打盹,直到散完步岑婉萍把自家小孩抱走。

更不可思議的是,施年一歲時學說話,開口講的第一個詞是“媽媽”,第二個詞就是“洋洋”(雖然聽起來像“丫丫”)。

他每念一次“洋洋”,就會咧開剛冒出牙齒的嘴巴憨憨地笑一下,然後擡手抓一抓自己身上的小被子,表示鼓掌。施正國對此非常震驚,甚至跟公司請了假飛奔回家,只為讓兒子叫一個“洋洋”來聽聽。

自此之後,兩家人便走動得越發頻繁,連楊司樂和施年要上哪家幼兒園、報哪所小學都是搭伴兒商量的。他們自幼就存在于對方的記憶中,十年如一日地,理所當然地一起玩,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一起胡鬧一起挨罵。

施年不怎麽讓人省心,年齡越長越好動,帶頭拉着大他一年級的楊司樂爬樹上房和稀泥、逮鳥捕蟲做陷阱。兩只臭猴子偶爾還會比誰尿得遠,誰的門牙長得快,誰最先跑到小賣部,誰的樂器更難學,誰折的小跳蛙能跳得更高,誰的大黃蜂變形更快。

楊司樂每次都比得很認真,絕不輕易輸,就想等施年來跟他撒嬌耍賴說“這次不算”,然後在第二輪輸給他,再看他一臉得意地說“诶呀,洋洋哥哥你怎麽回事呀”。

對楊司樂來說,施年是個特別黏人特別好玩兒的弟弟,不嬌氣不挑食不跟人吵架,什麽都敢試,什麽都敢玩。

唯獨有一樣東西碰不得,那就是豆制品。

不過施年心太大,時常會忘記這檔事,他上小學後付宜實在放心不下,單獨叮囑了楊司樂,讓他在學校裏一定要找年年吃午飯,盯着他別讓他誤食了豆制品。

楊司樂問她什麽是豆制品,付宜一時解釋不完整,就跟他說了幾種最常見的,黃豆綠豆紅豆和豆腐。

一個半月後學校組織秋游,三年級以下的每個小孩都免費領到了一袋豆奶。楊司樂看着手裏的吸管和豆奶,突然想到:诶?這個東西也有“豆”字,但長得和豆腐完全不一樣,并且不是黃色綠色和紅色中的一個,年年能不能吃呢?

于是他在集合前跑到了施年的班上,讓他把自己的豆奶拿到門口,來比誰喝得快。施年一聽,哇,好好玩的樣子!瞬間興奮得什麽都忘了,咕嚕咕嚕幾口就把三百毫升的豆奶喝了個精光。

“洋洋……嗝!哥哥你……嗝!輸了!”施年一邊打奶嗝一邊說。

楊司樂有點納悶,原來什麽都不會發生?那豆奶為什麽要加“豆”字?

然而,等他們一抵達秋游的地方,施年就被帶隊的老師火急火燎地背進了附近的醫院。

彼時楊司樂正在公園裏和同班同學野得不亦樂乎,對此毫不知情。下午秋游結束,岑婉萍開車來接他,他才知道施年早上過敏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裏輸液。

七歲的楊司樂對過敏沒概念,只是覺得年年好可憐哦,盼了一周的秋游都沒能玩成,得趕快去醫院安慰安慰他。

到醫院的時候付宜還在氣頭上,她明明和施年的班主任說過,施年對豆制品過敏,為什麽施年喝光了那袋豆奶都沒人制止,這老師簡直太不負責了。

楊司樂聽見她對着岑婉萍這麽抱怨,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再看還在昏睡的施年。

尤其是在一個男醫生進來和付宜交代了幾句話,通知她患者還得留院觀察一晚上之後,他內心的恐懼呈幾何倍數激增,只敢躲在岑婉萍身後悄悄地看向病床——

平常活蹦亂跳的年年縮在慘白的被子下,好小一只,他的慌張卻大到快要擠破這間三人病房了。

下班回到家的楊流沒看見兒子,就去問岑婉萍是怎麽一回事。岑婉萍一邊洗碗一邊小聲說,年年過敏住院了,洋洋剛剛去看了他,估計心情不怎麽好,飯都沒吃幾口就把自己關房間裏了。

楊流心裏有了數,敲門進了楊司樂的房間,想問他今晚要不要拿點玩具送到醫院去。結果一推開門,楊司樂回頭見到來人是他,自己就先一步開口了。

他仰着頭,哭得聲音斷斷續續:“爸爸,怎麽辦……我把年年害死了……”

在楊司樂心目中,楊流總是很溫柔,不管被問了多少問題都不會生氣,總能給他一個簡單易懂的答案,所以,爸爸一定知道怎麽救年年。

他不要年年死,只要年年不死,讓他用什麽交換都可以。

楊流被這個“死”字吓得不輕,趕忙走到他的書桌邊把他抱起來,反複重申:“年年沒死,年年只是生了點小病,過兩天就好了。”

楊司樂将信将疑,坐在他的胳膊上暫且停了哭,只是還不放心,抽抽嗒嗒地追問:“可是我聽醫生說,年年得的那種病是要死人的。”

楊流說:“上個月爸爸跟你講過人是怎麽呼吸的,還記得嗎?”

“記、記得,這樣……”

楊司樂癟着嘴,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随後張大了鼻翼努力吸氣,又用勁往外噴氣,于是就噴出了……一溜鼻涕。

楊流憋着笑,拿出手帕幫他擤幹淨:“洋洋記性好,是這樣的。”

“嚴重的過敏可能會讓氣管腫得很大,就像感冒的時候兩邊鼻孔都被堵住了,容易呼吸不過來,人一呼吸不過來,就可能死掉,懂了嗎?”楊流盡量簡單地向楊司樂說明,“不過我聽你媽媽說,年年的症狀是嘔吐外加全身起疹子,只要在醫院聽醫生的話,肯定不會死的。”

“真的嗎……”楊司樂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只要楊流猶豫一秒,他就會哭得天崩地裂。

楊流捏着手帕對天發誓:“爸爸保證,年年很快就能健健康康地和你一起玩兒了。”

楊司樂伸出小拇指,很嚴肅地說:“騙我是小狗。”

楊流跟他拉鈎:“騙你是小狗。”

楊司樂終于笑了,年年不會死,他的可愛年年不會死!

雖然他一時的好奇心讓年年生病了,但好歹沒造成他不能承受且無可挽回的後果,因此他逐漸有了一點講出真相的勇氣,讓當時忙着準備出游的老師替他背這個黑鍋總是不對的。

楊司樂左摳手指右撓腦門,嗫嚅着把施年過敏的起因經過講了個明明白白,本以為可以像往常一樣從爸爸那兒得到一句鼓勵,比如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啦,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已經很可貴啦……誰成想,一直抱着他哄着他的楊流臉色越來越差,最後直接撒了手把他“啪叽”一下扔床上了。

摔了個大馬趴的楊司樂:???

那天晚上,整棟樓都聽到了一個小男孩凄慘的哭聲。

因為是人生中第一次挨打所以難以置信到哭着入睡的楊司樂第二天一早就腫着一對魚泡眼,被楊流拎到了醫院給施年和施年的父母鄭重道歉。

付宜惱得很,卻礙于面子不好發作。而在醫院坐着守了一夜,白襯衫皺皺巴巴、一下巴胡茬的施正國就沒那麽講交情了,他撸起袖子就……回身揪起了施年的耳朵。

精神不濟蔫嗒嗒的施年:???

“你個背時娃兒,平常咋個沒看到你有這麽聽我的話呢?倒是你的洋洋哥哥喊你幹啥子你就幹啥子,摁是瓜得有鹽有味。”

憋了好久的施正國松開手,徹底舒服了,暢快地抹了把臉:“還是用慶江話罵人爽啊。”

付宜心疼兒子,走到病床前把他推開:“爬遠點,少來禍害我兒子,一點當爸爸的樣子都沒有,你看看別個洋洋爸爸!”

楊流不好在人家夫妻鬥嘴時插話,幹癟地笑了兩聲就偷偷給楊司樂使眼色。

楊司樂攥着衣服下擺,埋頭小聲說:“年年……”

楊流:“咳。”

楊司樂:“哥哥錯了……”

楊流:“咳咳。”

楊司樂:“哥哥不該知道你不能喝豆奶,還騙你喝。”

楊流:“咳咳咳。”

楊司樂:“哥哥太不對了,嗚嗚……你、你罵我吧……嗚嗚嗚……”

施正國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乖乖,沒事的,年年不會罵你,他只是想跟你絕交而已。”

昨天剛從楊流那兒學會“絕交”一詞的楊司樂當場愣在了原地,三秒鐘之內便爆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哭聲。

“哇嗚!年年!你不要和我絕交!以後我都會跟你說的,我會告訴你的!嗚嗚嗚你不要不跟我玩……”

施年見到洋洋哥哥引吭高哭哭得這麽難受,盡管他迷迷糊糊不清楚緣由,但這根本不妨礙他也悲從中來,前後腳地加入了這場痛哭。

最終,這場不太好定義的“惡作劇”以施正國挨了付宜十分鐘的罵,楊流賠了施家全額醫療費,倆小孩兒哭累了,挨着躺在病床上頭靠頭地睡到了下午作結。

施年用了一周時間康複,從生理到心理都是,身上疹子消幹淨了,他每天照舊開開心心地拉琴玩鬧啥都想往嘴裏塞。

楊司樂就不一樣了,說到做到,不僅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看零食配料表,而且還在私底下用高達貼紙(實際是用年齡壓制)賄賂了施年的同桌,請他幫忙把第二道關。

付宜一直關注着這件事,時常看他小大人一樣煞有介事地勸施年,這個你不能試那個你不準吃,施年還不領情似地一臉不服,她心裏都有點兒過意不去。

背時娃兒,感恩教育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付阿姨應該罵過他,反正那之後我再提醒施年什麽東西不能吃,他都會說一句謝謝洋洋哥哥。”楊司樂笑了笑,“但還是想吃就對了。”

謝沉調着音響:“可是他今天主動吃了豆子,起碼到我們集合回校那會兒,也沒發生過敏反應。”

楊司樂把鼓槌扔向空中,再穩穩當當地接住:“我和年年小時候的事基本是我爸媽後來講給我聽的,我也希望是我記岔了,認錯人了。”

謝沉:“我以為你有百分百的把握。”

楊司樂:“原本有,現在沒有。”

謝沉:“那為什麽不去問問你爸媽,你們兩家關系不是很好嗎?”

楊司樂有一下沒一下地踩着底鼓,答道:“家裏出了點事,搬去北京之後就沒聯系過了。”

謝沉握住貝斯琴頭,用“我從小接受的禮儀指導告訴我不該多問但其實我還是忍不住好奇非常想知道起因經過結果所以你最好主動說清楚這樣大家才比較好聊下去”的表情,在濱江廣場的夜色中無聲地望着他。

楊司樂:……

謝沉:。

楊司樂:“……嗯?”

謝沉:“嗯。”

楊司樂噗嗤一笑,嘴皮翻飛道:“哎呀,就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爸争取到機會去國外交流學習結果在去參加一個活動的路上出了嚴重車禍成了植物人英國和美國的醫療水平都救不醒的那種沒多久我爸簽證到期我爺爺奶奶只能先把他接回老家北京繼續想辦法我媽為了照顧我爸也帶着我搬了過去但是我爸依舊沒有任何能醒來的跡象所以我媽心灰意冷一度厭世到自暴自棄把手機上的聯絡人全删了工作也交接給別人了去年才好不容易開朗了點所以我爺爺奶奶順水推舟讓她回慶江來換換心情,懂?”[1]

謝沉點頭:“懂了,抱歉。”

楊司樂震驚:“我說這麽快你居然聽懂了?”

謝沉疑惑:“全是中文為什麽會聽不懂?”

咚咚咚啪!

楊司樂敲镲打鼓:“不愧是作曲系的年級第一。”

謝沉說:“你是覺得這麽多年不聯系突然找上門去不太好?”

楊司樂的笑意始終保持在嘴角:“其實沒什麽不好的,重逢不管在什麽場景以什麽形式出現都很好,好得不得了。可但凡有任何一方不這麽認為——”

謝沉颔首,接上了他未竟的話:“那就是自作多情。”

咚咚咚啪!又是一串效果音。

楊司樂:“Bingo。所以你也別跟他說,就讓我們繼續不認識吧。”

謝沉自然不會洩密:“我和他更不熟。”

“不說他了。總之!”楊司樂看了眼手表,高聲道,“陳楠找個廁所找了二十分鐘也該回來了,今晚的演出最重要!”

謝沉打量着周遭人群,廣場舞大媽們在兩米外的地方中場休息,目光齊刷刷地投在他們身上;下班的約會的遛狗的,來來往往,駐足吹江風坐着乘陰涼的,三三兩兩。

這裏幾乎沒有一個人看起來像是會專程去聽live house,會由衷為爵士樂、搖滾樂以及ACG歌曲喝彩的。路人們樂不樂意聽,可能給出什麽反應,他們三個心裏全都沒底。

謝沉以前從未想過自己珍貴的第一次樂隊演出會是在濱江廣場,會是演奏這些過去基本不可能主動找來練習的曲子。

但他還是很興奮,興奮到陳楠跑了八百米從一條街外的地鐵公廁滿頭大汗地回來,楊司樂踩着底鼓給出倒計時信號,他的手都克制不住地發抖。

咚。

不遠處的大街上,擁擠車流的尾燈目不暇接地流動。

咚。

身後的慶江水一去不複返。

咚。

晚風和月夜都不停留。

謝沉在深呼吸的同時,想起了楊司樂當初堅持要到大街上來演出時說的那句話。

“是啊,大家都很忙,忙着生活,忙着改變生活。所以如果我們能讓一個從來不聽這種歌,不看這類表演的人為我們停下腳步,那我們就已經超級無敵牛逼了。”

咚——

開始了。

在路燈以外,他們要讓一個人為毫無意義的一首歌停留。

作者有話說:[1]這種梗應該挺常見的,我是學的《羅小黑戰記》。不準說不好笑!我覺得好玩兒就ok,才不管你們!!!

(注:文裏出現的西南方言請自行理解。友情提示,西南地區讀者大聲朗讀相關段落可收獲雙倍快樂。)

(再注:我小時候對各種蝦過敏,長着長着就不過敏了,但我不能肯定對豆制品過敏的人會不會這麽幸運)

哎,我寫這麽多注釋是何必,累死我了!!最後感謝@啊噗露派噫 老板為至今不知道叫啥名兒的樂隊贊助的主唱,争取下章就上崗。

作者有話說:[1]這種梗應該挺常見的,我是學的《羅小黑戰記》。不準說不好笑!我覺得好玩兒就ok,才不管你們!!!

(注:文裏出現的西南方言請自行理解。友情提示,西南地區讀者大聲朗讀相關段落可收獲雙倍快樂。)

(再注:我小時候對各種蝦過敏,長着長着就不過敏了,但我不能肯定對豆制品過敏的人會不會這麽幸運)

哎,我寫這麽多注釋是何必,累死我了!!最後感謝@啊噗露派噫 老板為至今不知道叫啥名兒的樂隊贊助的主唱,争取下章就上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