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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水能載舟

但他并沒有真的轉身就走。

楊司樂的包和手機還在他這兒,他的行李和大提琴還在楊司樂訂的酒店裏,他還沒來得及想出一個可信的借口,足以對之前應下的承諾、動過的心思一一反悔。

手機的冷光歇了,驚愕與悲憤過後是茫然與疲憊。他站在流淌着歡聲笑語的陌生街頭,有點記不得自己答應楊司樂一起旅游的理由。

楊司樂上完衛生間,來到粵菜館門口,看見施年正望着馬路發呆。

他走至施年旁邊,從他手裏拿起自己的挎包,解釋說:“衛生間裏有人,我多等了一會兒。”

施年轉過來,攤開左手,把掌心裏的手機遞給他:“嗯,沒事。”

楊司樂聽他語氣恹恹,接過手機的同時擡頭看他,卻發現他垂眉低目、無精打采,神情稱得上悲傷。

“怎麽了施年?”他背着雙手前傾身子,歪着腦袋從更低處找到施年的視線,擔憂地問,“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事了?”

四目相對,施年只看了他一眼就轉過臉,冷淡地錯身走開:“我剛剛在想比賽的事。”

楊司樂直起身,揣好手機追上他:“比賽已經結束了,”他倒退行走,時刻觀察施年的反應,“不管你們演奏得是好是壞,明天才會公布結果,今晚再怎麽想也沒用啦。”

他又想揉一揉施年的頭發,搓搓手指,還是忍住了。

“不如開開心心地玩,痛快享受開學前的最後幾天假期,你說對不對?”

施年覺得自己宛如打開了上帝視角,此時楊司樂不論說什麽漂亮話、做什麽貼心事、扮演什麽人畜無害的角色,他都能一眼看穿背後醜陋的真相。

可他內心竟然漸趨平靜,就連茫然感也淡漠了,只剩下乏味。

他好像接受了日益清晰的現實,即自己注定留不住任何人。

“對。”

他失去了洋洋哥哥,破壞了班長的青澀記憶,初中游離在群體之外,争取不來謝沉的喜歡,讓脾氣這麽好的楊司樂感到厭倦。活了整整十六年,他能放心聊上幾句的朋友居然只有自己的親生爸爸和同桌張晴好,是真的失敗。

“你說的都對。”

他痛快不了,更無福享受。旅游沒意思,交朋友沒意思,關上門獨自練琴才比較有意思。

“你昨天說自己要出國,已經聯系好學校了?”

後面有騎共享單車的路人經過,施年把楊司樂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免得節外生枝出事故。楊司樂就勢轉了個身,繼而和他一起并排走。

他低頭看了看小臂上施年尚未松開的手,對他保護自己的姿态很是受用,笑意越來越濃:“我肯定是騙他的啊。出國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以我的專業水平,怎麽可能還沒上高二就把學校聯系好了。”

施年把手揣進褲兜,望着前路:“我以為你不會撒謊。”

楊司樂想起昨晚他對自己的評價,既是好笑又是不平地聳了聳肩膀:“施年,我不是聖母,我就是個普通人。會犯錯會偷懶會說謊,成績一般,有時候過分理想主義,想一出是一出,什麽都想學,但什麽都只懂皮毛的那種——普通人。”

施年無所謂似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

兩人暫時無話,只顧朝前走,誰都不知道是要往哪兒去。楊司樂邊走邊一個勁兒地瞟施年,無數次想戳戳他軟乎乎的臉,問問他還在不開心些什麽。

施年不可能沒注意到楊司樂的探尋,但他始終置之不理,平淡無奇地在路口停下,等紅燈轉綠。

明明吃飯的時候還挺活潑的,怎麽一下變得這麽冷漠,這麽心事重重?楊司樂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原因。

他站在路坎上猶豫片刻,輕輕撞了撞施年的肩膀,開玩笑一般地問:“怎麽了,對這樣的我有點失望?”

施年沒回答這個問題,他佯裝眺望的樣子,順理成章往遠離楊司樂的方向挪了小半步,然後擡起下巴指了指街對面的商場:“好像有人在路演。”

楊司樂被他這小半步當衆扇了一巴掌,笑容僵在了嘴角。

撞肩膀逾矩了嗎?陳楠也撞過他的肩膀,他不覺得這個動作有多令人想入非非啊……

且不說一條褲衩長大的兄弟,就是平常的朋友、同學之間也愛這麽做吧,為什麽年年會抗拒?

同性戀是不是有點兒太……敏感了?

施年沒等到他接話,就跟施正國寫劇本時一樣,自己面無表情地往下念臺詞:“你不是喜歡這種演出麽,要不要過去看看?”

本該溫和遷就的提議語氣被他念得寡淡無味,楊司樂更覺奇怪地瞧了他一眼,這才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商場門口的噴泉邊上坐着一個穿着樸素的年輕男人,他面前攤開放着吉他琴包,腳邊立着一個便攜音箱,面前架着一個半人高的話筒,正在彈唱周傑倫的《七裏香》。

坐在長凳上喝飲料的情侶,出來遛狗的居民和駐足的路人,大家松散地圍坐在四周,并沒有向他投去過于濃烈的視線,好像他是僞裝成石頭,隐藏在廣場草坪裏的音樂揚聲器,他的歌聲是理應存在的消暑背景音。

楊司樂看出他是這兒的常客,便大膽地站近了聽。

年輕男人唱完最後一句歌詞,撥着弦沖他展顏一笑。楊司樂回之以笑容,蹲往他的琴包裏放了十元現金。

“好聽。”

年輕男人仿佛沒被人誇過,起初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抱着吉他腼腆地颔首致意,真摯地對他說:“謝謝。”

楊司樂沒起身,繼續蹲着,微微仰頭看向他:“現在好多人都不帶現金出門了,你可以印個收款二維碼立在音箱上。”

年輕男人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又重複了一次:“謝謝你。”

楊司樂覺得自己是管得有點寬,擺了擺手說:“建議而已。不客氣。”

施年立在楊司樂身後,将他們的互動盡收眼底。

他再次有了流淚的沖動,因為他發現,楊司樂這個“普通人”對相識的不相識的,年長的年幼的,各種職業的人,都充滿了如此的關懷和同理心。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說不定就不會産生誤解,以為自己是他出于愛慕格外優待的對象。

這一刻,他無助地承認了——他喜歡楊司樂。

即使楊司樂不喜歡他,背地裏和朋友發關于自己的牢騷,他也依舊很心動。理不清源頭、無法自拔地心動。

年輕男人重新撥響了吉他,是林宥嘉的《殘酷月光》。

楊司樂往後退,一路退到施年身邊,跟着唱:“讓我愛你,然後把我抛棄。我只要出發,不要目的。”

除了他,周圍還有不少人也在唱,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或平常或動容的神情。楊司樂一直很喜歡也很向往這種氛圍,伴着節奏在腿上用手指頭敲起了架子鼓。

等年輕男人唱完,他才想起該照顧一下不聽流行歌的施年,向他介紹介紹歌曲詳情。

“施年,你聽過——”

他笑着扭過頭,對上的卻不是一雙同樣沉醉的眼,而是一張沒有表情、淚流滿面的臉。

他不知道施年為什麽哭,為什麽哭得毫不保留,他只知道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一顆原本高揚着的心都快被那兩行仍在不斷落下的熱淚給灼傷了。

一時間他手足無措,既不敢觸碰施年,捧着他的臉輕聲哄,也不敢輕舉妄動,問些愚蠢的問題。

突然,施年率先轉身離開:“困了,回酒店吧。”

他沒有動手擦掉淚痕,嶄新的眼淚還在持續不斷地向外湧。可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穩當,好像兩個分離的靈魂占據了同一具肉|體,将他的情緒和行為割裂成了不能湊成一對的碎片。

楊司樂更心疼了,他甚至想,是不是年年被這首歌提醒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卻不願意對他聲張,所以才用這種方式發洩。

他用眼神和對面的年輕男人道別,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施年後面,不過分靠近,也絕不遠離,始終用擔憂的目光注視着他。

施年漸漸止住了眼淚,低頭擺弄手機,視他為無物。

兩人沉默地回到酒店,施年拿上睡衣進衛生間裏洗澡,楊司樂坐在床尾,束手束腳地苦思冥想。

直到水聲停了,他才打定主意,準備問一問付宜。

一按亮手機,鎖屏上的微信通知就塞滿了他的眼睛。他正好在考慮措辭,便機械性地挨個滑動删除。

第一條是一則app熱門推送,第二條是施年的轉賬提示,第三條是陳楠的消息。

“楠楠接你回家”。

删除。

“再忍兩天”。

删除。

“我的好隊長”。

删除。

“跟施首席一起旅游辛苦你了”。

手指停在最後一條,楊司樂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該不會……

不是吧?!

他趕忙解鎖手機,暗自祈禱着點開了微信,核對施年給他轉賬的時間。

祈禱沒用,施年果真是吃完晚飯就立刻給他轉了錢,跟他在粵菜館前臺付款的時間前後相差不過三分鐘。

完了完了,陳楠的回複和他的連在一塊兒,他那會兒應該是看到了,所以自己上個廁所的工夫,他的情緒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整個人都變消沉了。

楊司樂錯愕不已,萬萬沒想到這場烏龍會讓他的年年哭得那麽傷心。

怪不得年年說,“以為”他不會撒謊,他當時還沒覺出年年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指代昨天怼小提琴首席的事。

這下怎麽辦,不知不覺間,他在年年那兒的信用已經瀕臨破産,這說出去誰敢信?!

楊司樂愁得焦頭爛額,握着手機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施年洗完澡出來,正好跟他撞上。

“你洗完啦……”

施年垂眸在地毯上蹭掉拖鞋底部的水,徑直道:“你去洗吧。”

“不着急,時間還早。”楊司樂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旁敲側擊地問,“施年,你剛剛……”

才聽了個開頭,施年就推測出他是要說什麽。

然而他不可能把自己流淚的真正原因和盤托出,因此他用酒店毛巾擦着頭發,打斷道:“我很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不行!憋一晚上你越想越氣我更解釋不清楚了!

楊司樂懂這個道理,頑強地繼續說:“就幾句話。”

施年打開吹風機,巧妙地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楊司樂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一屁股坐到他旁邊,調出和陳楠的對話框,把手機往他眼前湊:“你是不是看見了這個所以不開心了?”

施年朝另一個方向仰起頭,用吹風機吹後腦勺,就是不看他的手機。

“都是誤會!我沒有說過你壞話!我怎麽可能說你的壞話?!”楊司樂在他耳邊大聲伸冤,手指接着往上翻聊天記錄,“你看,我是說青原沒什麽好玩兒的,是陳楠理解錯意思了。”

施年還是不理他。

“他沒和你相處過,對你的印象還停留在學神這個膚淺的層面上!我回去批評他!”楊司樂軟下聲音,“不生氣了好不好?”

施年三兩下吹幹頭發,關掉吹風機,作勢要躺進被窩睡覺。他起身掀被子,沒掀動,低頭一瞥,楊司樂的屁股還壓着呢。

“請讓一下,我要睡了。”

全程沒看楊司樂一眼。

楊司樂心裏叫苦不疊,不情不願地往床尾的方向挪了幾寸。

施年懶得重複,繞了一圈去大床另一邊睡下了。

楊司樂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肯聽自己解釋,其實這件事只要說開了,不過是一個比芝麻還小的誤會,在他們共同經歷的時光中簡直不值一提。

但施年好似因為這個誤會直接否定了他人格的全部,這讓楊司樂很慌。

他顧不上自己沒洗澡沒換衣服,蹭掉鞋子就爬上床,一氣呵成地貼到了施年的背上。

他左手握着手機,隔着被子壓在施年身上,右手強硬地鑽過施年脖子與枕頭之間的些微空隙,跟左手彙合,如此一來,他總算是把施年摟進了懷裏。

——終于舒服了。

不用顧忌有的沒的,想抱年年就抱,真好。楊司樂滿足得直嘆氣。

“你幹嘛?!”施年也意識到了這件事,蹬着腿在他胸口掙紮起來。

楊司樂一個練了好幾年架子鼓的,最不缺的就是手勁兒。他乘機把腿也壓到施年身上,輕而易舉地将他的反抗鎮壓下來。

“乖,別動,讓哥哥抱一下。”楊司樂把臉埋在施年肩膀和頸項的交界處,悶悶地說,“忍了一天了,讓我抱一會兒。”

別人吸貓吸狗,他吸年年。楊司樂覺得自己的行為十分正當,不帶邪念與雜質,是一種純粹的親近和愛護。

即使這樣“愛護”的實現讓他懸吊吊的心反常地沉進了難舍難分的沼澤。

施年不動了。他背對楊司樂,頗感悲戚地望向映在窗簾上的樹影。

“你對你弟弟也這樣嗎?”他輕聲問。

楊司樂點頭,隔了幾秒鐘又搖頭:“沒有像這樣抱過他。”

感覺很新奇,還夾雜着類似于費盡心機終于得逞的放縱,仿佛他渴望這樣抱年年已經很久很久了。

施年聞言,不再說話。

剛才楊司樂的解釋他一字不落全聽到了,有理有據,值得他相信。可這也讓他前所未有地體悟到了存在于兩人之間難以調和的問題。

他喜歡楊司樂,不代表他們能順理成章地成為一對眷侶。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如果不是因緣際會相識在校園,以他們各自的喜好和性格,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更深入的交集。

楊司樂喜歡新鮮、擅長冒險,貼身相處的時間一長,他就會發現自己原來比想象的還要刻板無趣。

那個時候他會怎麽辦呢?沉沒成本誰來承擔呢?

“楊司樂。”

“嗯。”

“明天一早我就回慶江。”施年通知他。

楊司樂立刻擡起頭,驚訝地問:“為什麽!”

施年平聲答:“不為什麽,不喜歡青原。”

楊司樂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着急忙慌地按亮手機想重新解釋一遍:“你不相信嗎?我真的沒有跟陳楠說過你的壞話,從來沒有!不信你看!”

施年握住他的手腕,擡高小臂格開他的手機,用不耐煩的語氣說:“抱夠了嗎?抱夠了就下來,我要睡覺。”

楊司樂束手無策了。

他直覺施年這一走,開學後他們就會徹底淪為相識的陌生同學,一切回到原點,他伸出手想和施年打招呼,施年吹着口哨,指尖轉着文件夾,皺着眉頭經過他,頂多只看他一眼。

那天他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吧,才會吹輕快的口哨,以後呢,恐怕連那“一眼”都将不複存在。

難以言明地,楊司樂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這一夜,失眠落到了另一個沒有體會過此種滋味的人頭上。

楊司樂坐在書桌後,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長久地停留在面朝他,睡得很深的施年臉上。

他回憶小時候,施年教他爬樹,和他分零食,跟他坐在小板凳上吹泡泡,一口一個“洋洋哥哥”,從不離開他半步。

他想起自己搬到北京的頭一個月,媽媽心情不好精神恍惚,他只能揉着眼睛熬夜,等她睡着了再溜進客廳,用家裏的座機偷偷打電話給付阿姨,問年年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有沒有哭着找她要洋洋哥哥。

再後來,爸爸藥石罔效,他們被醫生勸回了家,媽媽的狀态越來越差,斷了慶江這邊的人際來往,一心要做活死人,跟爸爸一起被衆人遺忘在不再流動的時間中。

他體恤這種心情,跟着一起消失,每天上學放學做作業,空閑時間基本全花在練各種樂器,鑽研各種能轉移注意力,哄自己開心、博媽媽一笑的小玩意兒之上。

怪不得誰,是他先放棄年年的。

天際将白,楊司樂灰心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給施年收拾行李。

他把衣櫃裏挂着的西裝取下來,放進行李箱,再把一套幹淨衣褲疊好放在施年的枕頭邊上。

他甚至單獨幫施年買好了早上的車票,掐着點兒叫醒他,想把他送到高鐵站,再回酒店補覺。

“年年,起來了。”他坐在床邊,搖了搖施年的肩膀,輕聲說,“回家吧,我送你。”

施年皺緊眉頭睜開眼。楊司樂把手橫在他的額頭下,幫他擋住窗外照進來的光:“給你買了早飯,再不起來就冷了。”

施年還沒清醒,下意識卷着被子往他那邊縮,嘟嘟囔囔地問:“幾點了?”

楊司樂心軟得不成樣子,捏了捏他的耳垂,答:“七點四十五。我給你買的九點半的動車票,快起來吧,再不起就趕不上了。”

累得不行還想繼續睡一會兒的施年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給我買動車票幹嘛?”

楊司樂很是沮喪,卻仍是強顏歡笑地說:“怕你想趁我睡着的時候走,所以我幹脆幫你買了,你別生氣。”

施年一臉懵地擡頭看他,追問:“趁你睡着的時候走?走哪兒去?”

楊司樂愣了:“回慶江啊……”

施年撐着床鋪坐起來,好笑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還沒睡醒還是發燒燒糊塗了?我待會兒要回的是環球酒店,回什麽慶江啊。”

楊司樂瞪大眼睛,第一回 親眼見到這個只聽付宜轉述過一次,無聲無息的,堪稱荒誕的過程。

他把施年的手從額頭上抓下來,緊緊攥在掌心。

“施年……”他喉結滾動,聲音顫抖地問,“你回環球酒店做什麽?”

施年完全清醒了。

楊司樂的反應太不尋常,長期對此保持警覺的習慣使他意識到自己恐怕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他想下床去翻筆記本,可右手被楊司樂握得死死的,他根本找不到借口回避這個問題。

他急得滿臉通紅,連忙在目光所及之處尋找自己的手機:“你先松手,我……我想上衛生間!”

楊司樂不松手,稍作冷靜道:“施年,別找了。聽話,別找了。”

施年慌張地看向他,被他神情中流露出的同情與憐惜給震得失去了辯解的欲望。

他無辜地大睜着眼睛,眼眶登時轉紅:“我今天……要、要參加比賽……”

楊司樂看不得他這樣。他垂下臉,咬緊了牙關。

大廈将傾一般,施年塌下肩膀,難以置信地張開嘴,陡地落下一顆飽滿的淚珠。

“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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