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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翔飛哥哥決鬥

楊司樂和岑婉萍還有施正國成立了臨時攻堅小組,微信群取名為“救救洋洋!”,日常聊天主題就是讨論怎麽幫助施年回憶起楊司樂。

按照施正國的說法,施年以前成功記起過自己的大提琴課上課時間,成功記起過把寒假作業借給誰抄了。所以楊司樂堅信,只要自己能找到年年記事情的規律,一定能被他想起來。

無奈他們不像電視劇裏演的,有信物有胎記,重溫法亦沒太大用處,畢竟楊司樂覺得自己現在就是按照小時候和年年相處的模式來的,也沒見到年年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除了越來越依賴他,黏他黏得不行以外。

期末展演上的演出事故掀起的輿論浪潮經過一整個暑假的發酵,在開學這幾天“溫和”爆發,施年無論是走到哪兒,身後總有那麽幾個人指指點點。

因此他變得比以前更加高冷了,和張晴好一起去集體朝會和課間操,全程不茍言笑。即使是去民樂樓找楊司樂,不得不托靠門的同學幫忙傳達點什麽,他也面無表情、惜字如金。

用陳楠的話來概括,就是“施年日益謝沉化”。

楊司樂不同意:“其實年……施年平時話挺多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例如,只要西洋樓那邊的老師不拖堂,施年每天都超級乖地主動來民樂樓等他一起吃午飯。

一旦選好菜在食堂裏坐下,施年能從早上第一節 課語文老師的衣服沒搭配好,一直說到最後一節演奏課,指導老師的PPT模板有多醜。

每周五放了學,去給牟翔飛的妹妹上課前,施年都會跟他報備,編各種理由說明今天為什麽不能和他一起吃晚飯,為什麽不能和他一起坐公交回家,純然一個事無巨細都要給爸爸媽媽彙報的一年級小朋友。

楊司樂的心已經化了。

陳楠對此表示惋惜:“楊哥,你要是被首席綁架了就眨眨眼。”

楊司樂:“……”

他吸取歷史的教訓,為時未晚地意識到,改變身邊朋友對年年的成見刻不容緩,必須提上議程!

适逢今宵樂隊終于艱難地攢齊了十首歌,衆人立志要在國慶節舉辦一場小型的地下演出,周末一直趕着趟地排練,他便幹脆把施年叫來一起,美其名曰:“《今宵》這首歌我想加大提琴伴奏,增加層次感和音色的厚重感,不如讓施年來試試。”

謝沉看穿了他的小算盤,故意說:“不是定了鋼琴?”

楊司樂心虛地用鼓槌敲着底鼓:“沒定過吧……”

謝沉不留情面地點頭:“定過。”

楊司樂:“我們又沒有鍵盤手,誰來彈鋼琴?”

林漓跷着二郎腿,看向謝沉:“這不是有現成的?”

謝沉:“我只有兩只手。”

楊司樂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所以,大提琴更好,就大提琴。”

謝沉放下貝斯:“鋼琴更好,就鋼琴。”

楊司樂拍板道:“又不是solo,貝斯和鋼琴只能選一個。謝沉,你選。”

“鋼琴?”

“我哥哥會啊。”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個稚嫩的童音突兀地從地下室的樓梯上傳來。

施年背着大提琴,胳膊上坐着牟翔飛的妹妹,神情略顯尴尬地解釋:“樓上的老板和我說你們在地下室,讓我直接下來找你們……”

他這話像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停在楊司樂身上,沒敢看其他人。

楊司樂放下鼓槌,騰地從架子鼓背後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迎上樓梯,伸長了手把小姑娘接到自己懷裏。

“聽到了也沒事,正說你呢。”楊司樂笑得嘴都要合不攏了,“一路過來累了吧?喝口水休息一下。我的水杯就在鼓凳旁邊,放心喝。”

施年不太好意思,亦步亦趨地跟着他下了樓梯:“還是我來抱吧。”

“沒事。”楊司樂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問她,“哥哥可喜歡抱小孩兒了,不介意哥哥抱你一會兒吧?”

小姑娘搖頭,奶聲奶氣地答:“小白哥哥抱了我一路,很辛苦。”

楊司樂一只手抱小孩兒,一只手把施年按在了自己的凳子上,不自覺地用起了相同的語氣:“對呀,小白哥哥辛苦了,我們讓他休息一會兒。”

施年坐到架子鼓後面,沒不分彼此到直接喝楊司樂的水。他取下大提琴,僵着嘴角向其餘樂隊成員颔首致意,算是打過招呼。

林漓回了禮,湊到謝沉耳邊說:“謝小沉,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畫面有哪裏不太對勁?”

而謝沉一直盯着這個陌生的小訪客,只關心:“你哥哥是誰?他會彈鋼琴?”

陳楠探出食指刮了刮小姑娘瘦削的臉蛋,也對此很好奇:“你哥哥有興趣玩樂隊嗎?我們這兒不包吃不包住不包掙錢,機會難得欲來從速哦。”

楊司樂既然知道這是牟翔飛的妹妹,肯定也清楚她口中的“哥哥”是誰,不過答案不好由他來揭曉。

無論施年記不記得,自己尾随他去過醫院的事還不能暴露。

“我哥哥就是我哥哥呀,翔飛哥哥。”小姑娘一臉驕傲地告訴謝沉,“他是慶江音中的年級第一,可厲害了。”

陳楠的大腦當場宕機:“慶江音中,年級第一,還叫翔飛的……我只認識一個,就坐我後面。”

楊司樂裝腔作勢一番:“牟翔飛?他是你親哥哥?這麽巧?”

小姑娘還沒說什麽,施年就仰起頭望向站在身邊的楊司樂:“牟翔飛今天有事,托我照顧一下他妹妹。”他朝小姑娘皺了皺鼻子,“結果這位大演奏家,一聽說我下午要來看你們排練,就吵着也要來看,應該不會打擾到你們吧?她很乖的。”

小姑娘忙不疊地點頭:“嗯,我會很乖。”

楊司樂的四肢五體都被施年無奈又溫柔的眼神泡軟了,硬是坐下去和他擠着平分了這張不寬敞的凳子。

“不會不會,我們正在商量《今宵》的伴奏。”他蹭了蹭施年的肩膀,幸福得直冒泡,“待會兒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試一試。”

宛如溫水煮青蛙,施年已經習慣和楊司樂的肢體接觸了,這種程度,跟被他抱着睡覺相比算得了什麽?

他彎下腰,打開大提琴琴盒,徑直說:“我不用休息,直接開始吧。”

陳楠跟林漓的表現就沒那麽自然了。上一次他倆頂多是疑心,開開玩笑并不當真,這一回基本能确定了。

兩人微張着嘴,不約而同瞟了對方一眼,立刻在無聲中達成共識——自家隊長和校樂團首席要麽是已經好上了,要麽就是即将好上了。

看樣子還是自家隊長淪陷得更深,完蛋!

謝沉見陳楠跟林漓抱着吉他互相使眼色,自己則被排除在外,多少有點別扭。他清了清嗓子,側身問林漓:“怎麽了嗎?”

林漓用膝蓋撞了撞他的膝蓋,笑着打馬虎眼:“別問,問就是少兒不宜。”

謝沉未曾設防,被這一腿撞得身子連帶着凳子一歪,差點兒倒向地上。林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踩住凳子下方的橫杠,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這邊,緊張地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沒事兒吧?”

謝沉甫一擡起頭,就闖進了林漓近在咫尺的、充滿憂慮的眼,心下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把她推開,從旁邊的落地支架上取下貝斯,埋頭說:“沒事沒事……我準備好了。”

林漓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看見謝小沉這反應,也突然覺得有點兒什麽了。她別過臉往對面看,陳楠正好死不死地沖她搔首弄姿。

“你沒事吧~”他虛摟着一團空氣學剛才林漓的動作,随後又一百八十度轉身扮演謝沉,嬌羞地比口型,“讨厭~人家沒事了啦~”

林漓豎了個中指。

謝沉小心翼翼往她這邊瞧,林漓餘光一瞅,當即加了根食指,對他比了個耶:“要正式合練了,我高興,哈哈哈,謝小沉,你呢?”

謝沉對此時激蕩在胸口的這種情緒十分生疏,姑且答道:“……嗯,我也高興。”

楊司樂沒注意到對面的主唱和貝斯手之間洋溢着詭異的氣氛,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施年身上。

他替施年搬來一張樓上堆着的長凳,讓他坐到架子鼓旁邊:“委屈你了,待會兒我網購一只高度合适的折疊椅,下次你來就不用這麽束手束腳了。”

“沒事,這個挺好的。”施年一心識譜,答得随便。

蹲在兩排人中間的小姑娘捧着臉,一個勁兒搖頭:“不好不好,姿勢都走形了!”

施年抽空瞪了瞪她:“不準學我說話!把這裏當成音樂廳。”

小姑娘記起他教過的,去聽音樂會要保持安靜,理虧地縮了縮脖子,閉嘴不說話了。

楊司樂不得不承認,他的年年也成了別人的哥哥,有一點兄長的威嚴了。

然而,每每和自己獨處,他又瞬間回歸小孩,不管是去食堂還是放學回家,一步都離不得自己,非要緊緊挨着才能安心似的,真是……

太幸福、太美妙了!

對施年而言,自己是目前學校裏唯一知道他有健忘症的人,是他最能信任最能依賴的人。楊司樂一邊暗爽一邊仍存有擔憂,長此以往,年年恐怕會變得孤僻,不敢結交新朋友,那就不幸福、不美妙了。

所以他鼓勵施年來樂隊試一試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他想讓施年從融入自己的交際圈開始,慢慢走出舒适區,變得大膽一些。

施年對楊司樂的良苦用心并不知情,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嚴格按照譜子來拉琴,不參與任何讨論。

第一遍,陳楠彈錯了一小節,中途叫停。

第二遍,林漓哼着哼着發現副歌的某句歌詞繞口,拖着椅子過去和楊司樂商量怎麽改詞。

謝沉也建議,大提琴再升半個調效果可能更好,畢竟《今宵》這首歌的基調相對來說更昂揚。

施年毫不置喙,一點兒反對意見都沒有,自個兒跑到角落裏,耐心地給琴調音,凝神用耳朵聽音高,待确認調子對了才回到樂隊中,跟他們一起合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今天不用上班的陳栩從前臺踱下來,坐在樓梯上看他們熱火朝天地磨合,眼前緩緩浮現出了以前自己在這兒彩排的畫面。

楊司樂在開學前曾帶着《今宵》的無人聲demo來找過他,意圖說服他延長場地的借用期。他戴着耳機聽完以後,要說沒感覺是假的,但的确離打動人心還有點距離。

所以第二天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想接手鋪面的人,他也沒着急租出去,改口說國慶後再租。他着實有點兒想看看這群愣頭青究竟能玩出什麽花兒來,他們的live是會成功還是一敗塗地,如果一敗塗地,他們又将面臨怎樣的境地。

他是真的好奇。

如今終于聽見了《今宵》的歌詞,似乎是有了那麽點兒要成功的苗頭。可惜編曲還是太嫩了,什麽都往裏加,等于什麽都得毀。

呵,一群小不點兒,不攔一手是不行了。

等他們把這一遍通排完,他兀地跺了跺腳,把底下六個人的目光全吸引到自己身上:“诶,‘Lessmore’聽說過嗎?”

六個人都擡頭往他那邊看。

陳栩知道楊司樂是樂隊頭頭兼詞曲的第一作者,便朝着他說:“所有point全堆在一起,炫技也不是你這麽炫的。”

楊司樂自己聽這首歌聽了太多遍,早已沒了陌生感和驚喜,倒是挺樂意這會兒有截然不同的聲音出現的。

他大方一笑,道:“陳老板——不,陳老師,我沒技可炫,純粹是聽太多遍了,什麽新點子都想試一試。”

陳栩用目光指了指施年:“之前沒見過這個拉大提琴的,他該是第一次聽吧?你問問他是什麽感覺。”

乍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施年身上。

施年大窘,語氣生硬地答:“我……沒什麽感覺,挺好的……”

陳栩伸出食指點了點地:“沒感覺就是最大的問題。”

施年驚了,猛地扭頭看向楊司樂:“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栩步步緊逼:“那你是什麽意思,描述一下?”

楊司樂安撫施年:“沒關系,現在本來就還有很多修改的餘地,能發現問題是好事,你放心說,随便說。”

身為第二作曲的謝沉附和道:“嗯,說吧。”

一下子湧來這麽多期許,施年咽了咽口水,內心很是忐忑。

他對搖滾,乃至整個流行樂,都沒有任何研究。哪怕是在校樂團,他也不過是按部就班地依照老師的設計和拿到手的譜子拉琴,除了如何可以拉得更好,不作他想。

現在猛地讓他來點評,他一點兒信心都沒有,生怕在楊司樂面前露怯。他甚至忍不住悔恨:如果自己平常能聽一點搖滾樂該多好,畢竟楊司樂那麽喜歡,他早該去了解的!

施年欲哭無淚,攥着琴弓瞎蒙:“我覺得……大提琴放在後半部分作點睛之筆就可以了……吧……”

陳楠困惑:“那開頭會不會太單薄了?畢竟副歌前的鼓點也很弱,抓不住聽衆的耳朵啊。”

陳栩說:“首先得搞清楚,你們要唱的是情歌嗎。”

楊司樂最有發言權:“不是。情歌最重要的是主唱,但我想表達的是整個樂隊的氛圍,每一個人的表現力都非常重要。”

陳栩:“這不就對了?既然要表現‘每一個人’,那層次感才是最重要的。我剛剛沒聽出任何層次感。”

楊司樂有點明白陳栩的意思了。

他從書包裏摸出鉛筆,在譜子上寫寫畫畫:“大提琴移到第二段副歌之後,Verse還是按照之前的來。”

他兩眼發光地看向謝沉:“在開頭加一段intro怎麽樣?”

謝沉還沒來得及說話,楊司樂已經一臉興奮地叫上了林漓:“好歹是最後一首歌,亮相得帥一點。我們不要‘遞進’了,直接把副歌那句重複得最多的歌詞提前,塞進一個二拍裏,空拍起唱。來試試!”

林漓拿起譜子,盯着他給的信號,将信将疑地跟着他敲的那兩下加速哼了哼:“像這樣?”

“嗯。然後——”楊司樂在譜子上圈起原本的前奏,“改一下前奏,熱烈一點,貝斯和吉他直接進,到主歌的第一句歌詞再用休止斷開,伴奏舒緩下來,怎麽樣?”

陳栩:“不怎麽樣。intro只用架子鼓、主歌全靠吉他撐是不行的,你們主唱的聲音條件最需要的不是節奏,而是能壓住她的旋律。鍵盤手呢?你們沒鍵盤?”

林漓無語:“我的聲音條件怎麽了?你說清楚。”

陳栩直白道:“達不到你們隊長想要的那種一錘定音的效果,不夠亮。”

謝沉若有所思道:“鋼琴的聲音亮,和你比較互補。”

陳楠琢磨出那味兒了:“學姐,看過日漫嗎?聽幾首LiSA的燃曲你就懂了。”

楊司樂一臉正經:“我重新編一下intro,謝沉你也來,多用連音,盡量彈得幹淨些,感受一下。”

他咬住鉛筆筆杆,收回視線目不轉睛地看着鼓譜,雙手舉起鼓槌,重重落在底鼓上,咚咚兩聲,大開大合地敲出了intro的那兩拍,随即切進了更為清爽的前奏。

施年全程插不上話,也沒工夫自愧不如了。他回身望住楊司樂,心跳的節奏和剛才那一段密集的鼓點不謀而合。

原來楊司樂認真“玩”起來是這樣的,好他媽帥……

陳栩也挺滿意,拍拍屁股從樓梯上站起來:“趕緊找個鍵盤手吧,這首歌需要鍵盤手。”

楊司樂豁然開朗,收起鼓槌叫住正要轉身離開的陳栩:“陳老師,謝了!待會兒一起吃晚飯吧!”

看呆了的施年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警覺:嗯?又是吃晚飯!是不是楊司樂一想和誰交朋友就要跟誰一起吃飯?

三年一代溝,這個前火鍋店老板看起來能和他們有三四條溝,肯定不會答應的,楊司樂你快死了這條心!

樓梯上的陳栩猶豫片刻,盤着手玩笑道:“你請客我就去,當顧問費了。”

楊司樂咧開嘴笑了笑:“嗯,我請客,陳老師你想吃什麽?”

施年:???

小姑娘舉高右手,沖施年撒嬌:“小白哥哥,我也想去。”

楊司樂正在興頭上,一口應下來:“沒問題,一起去,把你的翔飛哥哥也叫上。”

他走過去把小姑娘抱起來,貼着她的耳朵囑咐道:“就說有個洋洋哥哥,懷疑他把小白哥哥拐跑了,想約在今晚和他決鬥。”

小姑娘把手圍在嘴邊,用氣音問:“洋洋哥哥是誰呀?”

楊司樂背着施年指了指自己,然後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神秘道:“不要告訴小白哥哥哦,他會心疼我的。”

小姑娘知道“心疼”是什麽意思,她就經常心疼自己的翔飛哥哥,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他不想讓小白哥哥也不好受。

“好,不告訴他,我讓翔飛哥哥下了班就過來。”

施年見第一次見面的兩人莫名如此要好,酸溜溜地問:“楊司樂,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

楊司樂抱着小姑娘轉回身,笑意盎然地答:“秘密。”

“什麽秘密?”施年提着琴靠過去,“我也要聽。”

陳楠:……

施首席這是什麽迷惑行為?是在和楊司樂撒嬌嗎?

時代變了,他已經跟不上學神人設的變化速度了,好他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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