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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亦能覆舟

國慶黃金周最後兩天,楊司樂自以為識相地沒有去打擾施年,只給他發了條消息,請求他給自己一點時間捋捋思緒。

施年始終沒有回複。

楊司樂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氣,發消息之前就做好了被冷落的準備,因此沒有意識到苗頭不對。他苦惱的事另有其一。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和親情友情究竟有什麽區別?他呆在家裏,從早想到晚,也沒弄太明白。

他不好意思拿這個問題去問岑婉萍,思前想後,身邊的朋友也就林漓有過戀愛史,看起來比較懂行。于是他在微信上私戳知心姐姐林漓,委婉而詳細地介紹了自己“某兩位朋友”的情況。

林漓在趕國慶作業,中場休息一次性翻完長達五頁的未讀消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你說的那兩個朋友,就是你和施年吧。”

楊司樂:“……”

林漓:“原來你們才剛剛告白?我以為你倆早就好上了。”

楊司樂摸不着頭腦:“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林漓無語:“什麽叫我為什麽會這麽想?有種你別做讓我這麽想的事兒啊。我昨天聽陳楠和你室友講,這學期你基本是跟施年一起吃的午飯,下了晚自習也是和他一起回的寝室?”

楊司樂還抱有一絲僥幸:“我跟他關系好,難道不可以嗎?”

林漓真想一錘子敲醒他:“可以,當然可以。關鍵是你吃飯就吃飯,相約回寝就相約回寝,幹嘛跟人摟摟抱抱動手動腳。你別否認,陳楠跟你室友都看見過!”

楊司樂不言棄地辯解:“他是我弟弟呀,我們從小就這麽相處的。”

林漓冷笑一聲:“你幾歲了?他幾歲了?楊司樂,你是不是忘了,他在學校公開出過櫃,你又是牽人手又是揉人家腦袋的,他會怎麽理解你的行為?”

楊司樂無話可說。

林漓操碎了心:“隊長,你跟我說實話,你喜歡他嗎?”

楊司樂搖完頭才反應過來她看不見,蔫嗒嗒地回答道:“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根本思考不了問題,所以才來找學姐你聊一聊。”

林漓作業也不做了,喝了口水就坐在寝室床底下滔滔不絕地幫他剖析自我。

“他跟你告白的時候你什麽心情?高興,還是厭惡?”

“好像都不是……我當時就想,我是他哥哥,怎麽能跟弟弟談戀愛。”

林漓不管:“又不是親兄弟,沒讓你倆扯證生孩子,怕什麽?必須給老子選一個,是偏向高興,還是偏向厭惡。給你三秒鐘,回答。”

楊司樂嗫嚅着:“高、高興。”

林漓繼續:“他親你的時候,你是覺得享受,還是覺得厭惡?”

楊司樂發現了盲點:“你的選項都太極端了,年年再怎麽對我我也談不上厭惡啊。”

林漓拿起桌上的筆,潇灑地轉了個花兒:“三秒鐘。三,二,一。”

楊司樂紅了臉,不敢貿然回答,他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差點兒被施年吻。這題太難,得想辦法跳過。

林漓見他不說話,幹脆得很:“行,我挂電話了,備戰高考忙着呢,拜拜。”

“別別別!”楊司樂認了,連忙攔住她,聲如蚊蠅道,“挺享受的……”

林漓再問:“你想過親他嗎?親哪兒都算。”

楊司樂頭頂噗噗冒煙,整個人都快熟了:“想過……”

林漓忍笑:“想過一次還是無數次,沒有中間數。”

楊司樂熟得透透的,擺個盤就是一桌全羊宴:“……無數次。”

林漓:“給你一束花,你是想送給陳楠,還是想送給施年?”

楊司樂猶豫片刻:“施年。”

正在家裏練吉他的陳楠打了個噴嚏。

“一天中的最後一小時,你是想和陳楠待在一起,還是和施年待在一起?”

這道題楊司樂很确定:“施年。”

陳楠又打了個噴嚏,拖長聲音沖在客廳裏看電視的他媽喊:“媽!我感冒了——幫我找點兒藥——”

林漓:“最後,送分題。你喜歡施年,還是認為施年惡心?”

楊司樂沒得選:“……喜歡。”

“這不就結了。”林漓順利完成任務,暢快地将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恭喜恭喜,祝你們白頭偕老終生不孕。”

楊司樂不敢相信:“不再多問問?”

林漓:“不問了,你自己心裏有點逼數行不行。”

楊司樂摳腦殼:“會不會太草率了?我不介意多答幾個問題。”

林漓快冒火了:“楊司樂!你到底在怕什麽?!”

她深呼吸着強迫自己耐心,給予楊司樂最後一擊。

“你聽着,簡單來說,一個男生如果被另一個男生告白了,正常流程應該是先問自己是不是個同性戀。你直接跳過了這一步,說明你能接受和同性在一起。其次,他會問自己喜不喜歡對方。你都無數次地想親他,想跟他共度夜晚了,我不懂這憑什麽不算喜歡。”

“所以你想不通的難題,根本不是自己喜不喜歡施年,而是別人以及施年怎麽看待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

“退一萬步講,除了施年,別人的眼光真的重要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剛剛也說過了,你們沒有血緣關系,這他媽就是天賜良緣,哪對情侶不想了解對方的前半生?哪對情侶不想得到對方父母的肯定?我操,別人都得羨慕死你倆!你們兩家知根知底,誰忍心指手畫腳拆散你們?你還在這裏扭扭捏捏,我真是服了!”

楊司樂仔細一想,是這個道理:“原來……這就是喜歡?”

“唉,算了,我這是何苦,你自己繼續糾結吧。”林漓受不了他這麽啰嗦,直接乍斷了電話。

楊司樂坐在電腦前愣了好一會兒,看着屏幕上放大的舊照——那是他今天才從岑婉萍的硬盤裏拷過來的——七歲的施年跟他站在一汪池塘前,各自逮着一條剛釣起來的小魚對鏡頭笑。

那時候施年還沒有現在這麽白,經過一個夏天,他倆胳膊的膚色分成了兩截,額頭皆有沉澱下來的日光的痕跡。

楊司樂越看越懷念,越看心頭越激蕩,好像有點理解了林漓所說的“天賜良緣”是怎麽一回事。

他和施年就該形影不離,就該一起開懷大笑,就該維持一輩子的親密。要是把這張照片裏的人随意替換掉一個,他都無法接受。

年年喜歡他,而他恰好也想喜歡年年,且只想喜歡年年一個,戀愛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複雜。

楊司樂繞了九九八十一彎,終于說服了自己。

他一拍桌子,器宇軒昂地站起來,決定現在就去向施年道歉,去挽回兩人的關系。他得讓昨晚清零,重新來過,以嶄新的身份告白,然後好好地吻施年一次。

楊司樂動作迅速地背上大提琴,打車去了付宜住的小區。

抵達小區後,他先給他的付阿姨打了通電話,準備問出詳細的單元樓層,再上門叨擾,付宜卻沒有告訴他。

“我帶年年來上海了,不在家裏。”

楊司樂呼吸一滞,有了不好的預感:“付阿姨,你們怎麽突然去上海了?”

手機那頭背景音嘈雜,付宜語氣微愠地說:“是啊,我也沒想到會這麽突然。”

壞預感愈演愈烈,楊司樂的心從高空直墜地底,但他仍不見棺材不落淚:“阿姨你生病了?”

付宜直白道:“不是我,是施年。”

楊司樂已經猜到了原因。比昨晚更深重的負罪感蠶食着他的心髒,像是要把他的血液都吸幹。

“年年、年年他……”想知曉細節的迫切與入骨三分的自責同時角力,使楊司樂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下半句。

“他很不好,現在正在做檢查。”付宜坐在CT放射室外面的等候區,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洋洋,阿姨問你,那天晚上到底出什麽事了?明明他出門前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發病了呢?還發得那麽厲害,快把我吓死了!”

楊司樂手腳發涼:“對不起付阿姨,我把我的小名告訴他了……”

付宜能聽出他有所隐瞞:“他知道你就是他不小心忘掉的洋洋哥哥,難道不應該高興麽?不可能哭到呼吸性堿中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一整天。”

“他從昨天到今天只說過一句話,連醫生都問不出任何東西。”付宜用上了請求的語氣,“洋洋,你和阿姨說實話,我才好跟他的心理醫生交流,對症下藥,我真的不想看到年年再像那天晚上一樣崩潰,行嗎?”

楊司樂還是沒有坦白。

施年說的那句話是:“我可不可以重活一次?”他沒有勇氣讓付宜知道,自己就是讓施年寧願重活一次的罪魁禍首之一,他怕付宜會從此不允許他們來往。

以前他害年年過敏住院,付宜就對此極為不滿,只是礙于兩家的交情才沒有追究他的責任。他充分理解,畢竟付宜當年特地辭職在家,花了那麽多心血,把施年養得白白嫩嫩,養得天真爛漫一副軟心腸,生氣是應該的。

那時候他可以用自己年紀小不懂事當逃避的借口,現在呢,他十七歲,即将十八成人,沒有資格再被無條件寬恕。

可他也絕對不願意第二次和年年失去聯絡,這個代價對他來說過于殘酷,堪稱無期徒刑。

他只能以不主動探問施年的病情來懲罰自己,讓自己無時無刻不活在憂心與自責的煎熬中。

他在學校裏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國慶收假後的第一周。

出席朝會和去操場做課間操必經西洋樓,他會下意識擡頭往弦樂1班的位置看,期待施年正好從教室裏出來,在人群中一眼找到自己,得意地對自己笑一笑。

中午吃食堂,他拒絕了陳楠和室友的邀約,獨自坐在兩人常坐的那張桌子邊,想象對面的施年跟他抱怨最近班主任又要搞什麽形式主義,文化課科任老師備課多麽不走心。

下了晚自習回寝,他提着竹笛盒擠在成雙成對的情侶中晚歸,總覺得施年其實離開了自己很久很久,比五年還久。

他意識到自己錯失了許多可以和施年兩情相悅的光陰,浪費了許多轉瞬即逝的機會。其實,他何止是“喜歡”施年啊,他快“喜歡死了”,喜歡到一想到施年有不再喜歡他的可能性,胸口都隐隐作痛,頓失消遣的趣味和學習的能力。

陳楠逗他笑,他頂多僵硬地扯扯嘴角;三個室友拉他一起吃早飯,他毫無胃口,灌幾口粥了事;謝沉問他樂隊下一步有什麽安排,他沒有任何想法;薛老師找他談心,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二周的周一他實在忍不住了,半夜在陽臺上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小心翼翼地給施年發了個小雞崽蹭臉臉。

施年自然沒有回。

看不見星星和月亮的夜晚最為危險,積累的思念如洩洪一般奔湧而至,楊司樂捱不起了,不管不顧地給施年打了十幾個電話,可施年的手機依舊保持關機狀态。

周三,校樂團補試結束。施年由于複試補試均未參加,被視作自動放棄資格,初試成績取消。他被迫退出了慶江音中校樂團,無法續任大提琴首席。

周四,校方在官網公示本屆校樂團、民樂隊、舞蹈隊的正式人員名單,新一任大提琴首席是該專業的年級第一,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

校內網上對施年請長假缺席樂團資格考試一事議論紛紛,楊司樂能料到,卻一點兒都不想登錄校內網看一看。

第三周周一,林漓突然跑來民樂樓找他,先說施年回來了,又說施年以後不回來了。

楊司樂故意折磨了自己兩周,整個人憔悴了六七成。他不知道林漓在慌些什麽,更聽不懂林漓亂七八糟的言語。他從樂理書中擡起頭,隔着窗戶漠然地看向她,不解地歪了歪頭。

林漓喘着粗氣,一個勁兒拍吹奏3班的窗框:“施年!是施年啊!”

陳楠聽清了這個名字,趕忙越過楊司樂拉開了緊閉的窗戶,猛搖他的肩膀:“楊哥!醒醒!施首席回來了!”

簡明扼要地一概括,楊司樂終于聽懂了。他眨了眨眼,恢複了精神,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早,只瞪大眼睛問林漓:“是真的麽?!你親眼看到了?”

“二十分鐘前的新帖。”林漓翻出校內網網頁,把手機怼到他眼前,“發帖人是施年的同班同學。”

楊司樂戴着眼鏡,如饑似渴地閱讀那密密麻麻的漢字和感嘆號。

第一遍,他因為太急迫讀串了行。

第二遍,他徹底笑不出來了。

第三遍還沒讀完,他就驚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單手撐着窗框徑直翻出了教室,連從教室後門走出去的耐心都沒有。

林漓跟着他下樓,邊跑邊為他補充消息:“這個帖子是我們站長發到群裏的,他判斷樓主沒撒謊,讓值日管理員有空注意一下樓裏的跟帖情況,我一看到就跑過來跟你說了,現在施年應該還和他媽媽一起在宿舍樓收拾行李。”

楊司樂匆忙道了聲謝,仍舊對此心存懷疑和警惕。

他不相信,年年怎麽可能休學?他苦心隐瞞病情這麽久,不就是為了像正常人一樣上學,得到和普通學生同等的機會嗎?他怎麽可能甘心休學一學期?!

如果待會兒宿舍樓裏沒有施年的影子,西洋樓裏亦沒有風聲,那就肯定是樓主為了博眼球不惜造謠,他會放棄原則,上校內網追着樓主私信十條髒話。

說到做到。

上課鈴響,林漓跟着他跑出民樂樓,不得不回去上課。楊司樂獨自溜進了A棟宿舍區,滿頭大汗地爬到位于三樓的施年所屬的寝室。

他希望自己撲個空,遺憾的是,剛拐入三樓的過道,他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付宜。

付宜也看到了他。

與近鄉情怯不同,楊司樂是在接近一個自己難以消化的事實,仿佛他跑得越快,施年離開得也越快。

因此他慢下步伐,改作貼着牆根走,一步一步,往施年的寝室緩緩挪去。

付宜見他來了,并不驚訝,平靜地解釋道:“我怕打擾你學習,本來打算周末再告訴你,既然你來了,阿姨就當面和你說吧。”

楊司樂一路跑得太快,此時兩耳嗡鳴,聽不清她的話,只直勾勾地盯着正把教材裝進收納箱的施年的背影,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喉頭宛如塞了一個軟木塞,連聲“年年”都發不出來。

施年轉過身,扭頭看他,下意識皺了皺眉,眼神好像是在說:“你瞅啥?”

楊司樂想起自己來慶江音中報到的第一天,在去教學樓的路上與施年不期然重逢,施年便是用類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記憶猶新。

如今施年竟沒有躲避他熱切的視線,而是大喇喇地看了回來,他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施年手上的動作不停,付宜兀地嘆了口氣,握着楊司樂的肩膀,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前:“年年,這就是洋洋。”

施年總算停下了。

楊司樂和他俱是一怔。

他先一步化開了眉目中的侵略性,抱着兩本書不自在地向楊司樂點了點頭:“哦……好久不見。”

他錯開視線,頗覺羞恥地紅了臉:“……洋洋哥哥。”

這個暌違已久的稱呼一出現,楊司樂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了——施年又一次忘了他。

但他不确定施年忘到了什麽程度。

是忘了那個夜晚,還是忘了自己其實喜歡着一個人,或是徹底忘了“楊司樂”,只記得小時候的“洋洋哥哥”?

事實上,情況比他以為的更嚴重。

“他不記得上高中以來發生的所有事了。”付宜當着施年的面,向楊司樂坦誠相告,“所以我和你施叔叔商量過後,決定尊重他的意願,先讓他休學一學期。我會帶他去上海接受治療,等他狀态穩定了再回來複學。”

楊司樂突然體會到了,當年自己要離開慶江搬去北京時施年的心情。

前兩周,他想過好多種壞可能,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設,唯獨沒想過,施年會被自己打擊至這個地步,必須休學養病;唯獨沒安慰過自己,如果施年大半年都不回學校上課,自己該怎麽辦。

“那麽遠嗎……”

他即使每周五一放學就坐動車趕去上海,也頂多匆匆看一眼施年便得踏上回程。

“上海的醫療條件更好。我找到了當年給年年确診的那位醫生,他正好在寫健忘症這方面的論文,會對年年很上心。”付宜答道。

楊司樂完全理解了小時候的施年。他如今十七歲半,只比十歲的年年強在,他不會把“我想跟你一起去上海”這句話說出口,他很清楚,絕對不可能。

他與年年終究要迎來第二次長久的分離。

楊司樂裝作擦腦門兒上的汗,順勢把眼淚咽回了肚子裏,哽咽的聲音卻徹底出賣了他。

“太遠了……對不起……可是真的太遠了……”

施年見他一副快嚎啕大哭的樣子,不是很能懂他何以悲痛至此。

但看在幼時情誼的份上,他還是放下了書,走到楊司樂面前,想輕松一些,寬慰他兩句再告別。

然而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好意思做出太熱情親昵的動作,只能束手束腳地擺了擺手:“洋……”

——叫“洋洋哥哥”真的羞恥,他抿了抿嘴唇,改口說:“我又不是回不來了,哥,你別這麽、這麽誇張……沒必要,真沒必要。”

楊司樂聞言,索性放下手,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命運弄人,他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施年卻完全忘了有這回事。在他眼裏,自己應該挺滑稽的吧。

楊司樂克制住眼淚和的情緒,流連忘返一般,目不轉睛地打量施年的臉。從額頭看到眉眼,再看到自己原本下定決心要好好吻一次,但似乎将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無法吻到的嘴唇。

“主要是我想起我爸了。”

為了能看清施年的臉,楊司樂不敢讓眼眶湧上新的熱淚,用力揚起了笑容,說:“他在英國的時候,我們經常打電話,我以為我們離得很近。”

可他還是沒忍住,落下了一行熱淚:“其實我們離得很遠,特別,特別……特別遠。至今依然是。”

施年的表情裂開一角,眼底同時浮上了驚詫和不忍。

楊司樂連忙用手揩掉自己的眼淚,從校褲兜裏摸出這幾天随身攜帶的兩人合照,遞給了施年。

施年接來看了看,兩個小孩兒懷裏各自捧着一條魚,笑得像童話書裏的插畫。

“年年,加油治病。等你好一點了,哥哥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楊司樂紅着眼眶,跟照片裏笑得幾乎一模一樣,“下次不準再忘了,再忘記我就!”

他突然揚起手,作勢要揍施年一拳。

施年意外地沒躲,似乎相信他不會打自己,淡然地反問道:“你就幹嘛。”

楊司樂的手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不舍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不幹嘛,我就再說一遍,說到你想忘都忘不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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