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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讀者·下

作者有話要說:  提示一下這一章的時間線回到了兩章前(文化節落幕後)那個點,是男主視角的故事。

再預告一波明後兩章回到現在時,非常高能!

五月初,校園文化節剛剛落幕的那個周末,早上七點,易安蹤還在夢裏遨游太空,便被安蹤媽媽毫不客氣的敲門聲給打斷了美夢。

“蹤蹤,爸媽現在就出發去老家喝喜酒啦。你早點起床,自己解決早飯,上午呢就在家複習,差不多到十一點的時候就去珍珍家裏吃午飯。聽清楚了嗎?可別忘了,早點去,別讓宋叔叔做好飯等着你哦。”

“嗯......”易安蹤迷迷糊糊地回應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等他再次醒過來,就已經是十點多了。他趕緊下床去洗漱,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拎着書包往宋清迦家裏跑。

清迦媽媽去帝都出差還沒回,只有宋清迦和爸爸兩個人在家裏。

宋清迦正在房間裏做卷子,易安蹤便自告奮勇到廚房裏給宋叔叔打下手。

他從小就喜歡幫媽媽做飯,摘菜切菜什麽的自然都不在話下。

清迦爸爸不知道他還有這些技能,于是很贊賞地誇了兩句:“蹤蹤平常在家還幹這些呢?”

易安蹤一邊熟練地将切好的土豆絲裝到盤子裏,一邊随性地笑道:“我還挺喜歡做飯的,可能遺傳我媽吧。”

清迦爸爸笑道:“那珍珍可能也是遺傳她媽媽。要是随我就好了,以後起碼不會餓肚子。”

易安蹤十分乖巧地搭腔:“她那麽聰明,一學就會了。”

他從小就打籃球,十六歲時個子便竄到了一米七八,已經可以平視宋叔叔了。

清迦爸爸以前見他的機會少,一不留神突然發現這孩子已經長成大人模樣了,心下不禁有些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你們馬上都要是高中生了。”

易安蹤便笑道:“我還覺得時間過得慢呢,真想立刻去上大學。”

“為什麽?”清迦爸爸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覺得高中節奏太緊張了。”易安蹤誠實回答。

“還有兩個月就中考了吧?心态怎麽樣?”清迦爸爸關心道。

“還行吧,我再加把勁。”

清迦爸爸見易安蹤手藝娴熟,幹脆放手讓他炒了兩個小菜。

結果宋清迦只嘗了一口,就立刻覺察出來:“土豆絲和油麥菜是易安蹤炒的嗎?”

清迦爸爸十分驚奇:“這你都能吃得出來?”

宋清迦撐着下巴:“老爸你炒的土豆絲一般都是脆的,這種軟綿綿的口感很明顯是顏阿姨的風格。另外他們家炒青菜只放鹽不放蒜的。”

易安蹤單手捧起碗來,低頭暗笑。

飯後,清迦爸爸要回公司加班,于是兩個孩子都留在家學習。

客廳裏光線非常好,宋清迦将木質茶幾清出來,兩個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學習,一個做英語作業,一個寫數學卷子。茶幾面積很大,沒有放學習用具的另一側堆着各種小零食,方便他們随時補充能量。

宋清迦穿一件粉紅色的棉質家居服,其實是很日常的套頭衫款式,領口比較松,鎖骨部分都露在外面,偶爾出門去趟便利店也能穿。

但當他們坐在地毯上挨得較近時,由于易安蹤上身要更長,只要他一轉頭,視線便不免會掃過她領口。

她将頭發松松地綁起來,有幾縷漏下來,自然垂于鎖骨上,随着她的動作滑來滑去,一不小心就落進領口下面那粉紅色的深淵裏去了。

他有好幾次湊巧瞥見些本不該瞥見的,于是只能不動聲色地将屁股往邊上挪了挪,身子坐得更板正些,目不斜視。他繼續寫英語作業,一邊做閱讀理解,一邊用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來。

中途易安蹤起身,去廚房裏添水的時候,順手洗了些水果,切成塊以後裝在漂亮的玻璃大碗中,淋上一層酸奶,拿到客廳去。

他剛走到餐廳那兒,遠遠看過去,茶幾前面卻并沒有人,再往前走兩步,便看到宋清迦躺在了茶幾後面的長沙發上,大概是做題時間太長,犯困了。

他便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将水果碗輕輕擱在一旁。

又看到落地窗下的貴妃椅背上搭着一條灰色薄毯,于是拎了過來,搭在她身上,将她光着的雙腳給覆住。

他終于坐了下來,就背對着沙發上躺着的人,只要稍稍向右後方轉一下臉,就能看到宋清迦的睡顏。

他翻到最後一頁開始對答案,兩篇閱讀理解,他做了快一個小時,平均一篇文章得讀三遍,結果十道題錯了四道。

他發出一聲不可聞的嘆息。認命地放下筆,轉過身去,望向宋清迦。

午後充沛的陽光從落地窗外傾瀉進來,在她臉上打了一個發亮的格子。半空中細微的塵埃在這樣的光線裏無處遁形,他能看見它們毫無規律地四下飛舞,其中有一縷羽毛一樣的微絲飄到了宋清迦的睫毛上,随着她綿長的呼吸一起無意識地悄悄顫動。

他心中像有一把冰涼的小銀鈎在蹭來劃去,實在是很想伸手去将那細塵拂走,但這又勢必會吵醒她。

他便強迫自己轉移視線,但他又能看哪裏呢,像是置身于新奇的伊甸園裏,他不敢碰碎一片葉子。

他知道伊甸園裏最吸引人的,是一種最鮮紅的果子。

而宋清迦睡着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嘟起來,唇珠向上翹起,從側面看去有一個很柔美的弧度。

他不知道自己的凝視持續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傾身吻了上去。

這個吻太輕,易安蹤覺得自己一直止不住要發抖。而當他睜開眼睛,看見宋清迦細密的眼睫毛近在咫尺,正在蝴蝶一樣,輕盈地撲閃着。

那個午後,易安蹤吃到的所有水果都索然無味。

第二天去學校上課,他也還始終沉浸在一種飄飄欲仙的氛圍中。

大概是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他帶着一副祥和滿足的笑容上完兩節課後,在擁擠喧鬧的樓梯間裏,被教導主任給叫住了。

他原本還以為是要讓他在升旗儀式上發言什麽的,走過去以後才發現,教導主任旁邊站着的那個古板光頭男子,是宋清迦的班主任。

易安蹤往常去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這位郭主任總是和顏悅色地搬椅子給他坐。但這回情形卻有些不一樣。兩個老師正襟危坐,他站着。

郭主任面上的神情倒照舊是和藹的,而金老師則在一旁只顧喝茶,也不說話。

易安蹤心裏隐隐預感到這場對話的主題會是什麽,然後便聽見郭主任先開了口:“前段時間辛苦啦,為學校争來了這麽多榮譽。你們排的音樂劇我也去現場看了,非常不錯。”

易安蹤便跟着點頭,一邊等他的轉折。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開始承上啓下:“除了這些課外活動,你的學習成績也很不錯,可以說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了。不過,我剛剛問了你們班主任李老師,你上一次模拟考試的分數好像有點不理想啊。”

“嗯,之前忙着打比賽,不太有時間複習。”

“咱們籃球隊這幾個成績好的,白琛和魏姚他們的分數可都過線了,都用不着加分名額呢。”

“這不趕上文化節嗎?事情有點多。”

“哦......”郭主任點頭點得很是敷衍,“是這個原因嗎?”

易安蹤很想反問一句“不然呢”,但是他忍住了,面上仍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恭敬态度。

于是郭主任接着說道:“我知道你跟金老師班上的宋清迦同學是鄰居,啊,但是呢,最近啊,你們好像這個......來往比較......這個太密切了一點啊......”他說到這裏,便緊盯着易安蹤的臉,觀察他的神情變化。

但易安蹤的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他坦然地與郭主任對視,甚至還略揚了揚眉,頗有些“您繼續說”的邀請意味。

“你也知道,宋清迦馬上就要參加保送考試了,她進高中部的數理實驗班基本上是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呢,這個嘛,很多好孩子本來成績很好,心态也非常端正的,但是中間一不留神,很容易走到岔路上面去,越往後面走呢,這個犯錯誤的成本就越高......”

他絮絮地說了一大通,易安蹤已經是左耳進右耳出了。待郭主任終于在密集的話語間留出一個空檔給他,他才慢條斯理地說了句:“您看見我們做什麽啦?”

郭主任一時語塞。

“最近在學校裏的話,也就是一起吃了幾次飯,放學一起走而已。您是覺得我會影響她?讓她分心?”易安蹤繼續輕描淡寫道。

郭主任放下保溫杯,坐直了身子:“老師決不是說你不好啊,只是你們現在呢,正處在這個,這個青春期最關鍵的時期,學習是容不得一丁點兒分心的。她現在成績好,覺得學習是很簡單的事,可是到了高中部,那可是藏龍卧虎,稍不注意就會被別人甩在身後。

“你看宋清迦他們班上那個何曉橘,初一進班的時候也是班級前十的成績。你問問金老師找她談過多少次話,根本聽不進去,結果現在成績一塌糊塗。她現在還得意呢,等到以後考不上理想的大學,你看她要不要後悔的?

“所以你跟宋清迦千萬不要覺得,自己現在成績還可以,就抱有任何僥幸心理。老師們見過的孩子多了,十幾歲的人有幾個意志力強的?稍有不慎就會輕慢學習!但是現在這個階段,是絕對不允許你胡來的。你們現在可能還只是好朋友的關系,那就更要注意保持距離,不要到時候成績掉下來,追都追不上去的時候再來後悔,你明白嗎?”

易安蹤似乎是聽進去了,他沉吟了半晌,好像在反思的樣子。

郭主任卻心知十幾歲的孩子絕沒有這麽好說話的,于是拿起保溫杯來,一邊喝水一邊等他的下文。

誰知易安蹤語出驚人:“您既然見過我和宋清迦一起吃飯,應該也見過她和周懿行一起自習吧?您找周懿行談過話嗎?”

郭主任差點被嗆到:“他們是實驗班的學生,讨論學習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跟你這是同一回事嗎?”

“那實驗班的學生之間要是談戀愛,損失不是更大嗎?”

郭主任正要急着反駁,卻聽見一旁的金老師突然清了清嗓子。

只聽見這位班主任不慌不忙地說道:“我知道老師的勸說是很枯燥無味、難以入耳的,但是麻煩你忍耐一會兒,我只跟你說一個道理。

“中高考的重要性不必贅述,它可以是脫胎換骨的分水嶺,也可以是平庸人生的起跑線。一場考試,多做對一道題,多填一項志願,很有可能會讓你今後的職業選擇和人生走向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就是蝴蝶效應。

“沒有人可以拍着胸脯說,只要我高中三年睜着眼的每分每秒都在刻苦學習,我就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但你的每一次偷懶貪玩,每一次分心懈怠,都一定是在給失敗加砝碼,是在平白給自己增添無謂的風險。

“我們每個人對自己的未來尚且都不能打保票,又怎麽好意思說一定不會對他人造成影響呢?要知道,每年高考以後,成千上萬的學生會填寫同一個志願。有可能你能上這所學校,正是因為比你高一分的那一千個人裏面,有一個人放棄了這所學校,所以你才有機會。

“因此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僅僅只是影響自己。更何況,你現在覺得你能負責,十年後的你還有膽量說這句話嗎?你真的從未想過,會出現自己沒能力掌控的局面嗎?你現在有這個能力和資格,去替宋清迦承擔她失敗的風險嗎?”

***

事實上,易安蹤回去以後,只花了半天時間便明白過來,其實金老師那段言辭懇切的演講,本質上跟郭主任說的是同一個內容,只是他煽動性強太多而已。

并且,金老師的眼光确實毒辣,他真的看出了易安蹤的軟肋在哪,只用一番話便掐中七寸,讓易安蹤真的深刻反思了整整兩天。

他确實沒有能力去做任何保證。

可每當他見到宋清迦清新秀麗的面孔時,這些深沉的思考和擔憂便全都被抛之腦後了。他只想遵從本能,和宋清迦安靜地待在一起。只要這樣就好。

直到那個周末,他一大清早便穿着整齊,九點剛過便敲開了宋清迦家的大門。

是宋叔叔開的門。他見到易安蹤,十分和睦地笑着迎他進去,同時告訴他宋清迦早上起晚了,現在正在洗頭發,可能要等很久。

易安蹤表示沒關系,他等多久都沒事。

于是宋叔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要不,我們出去轉轉?正好有些問題,想跟你讨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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