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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立場不是你想買

宋清迦心裏裝着人,下午在辦公室時就有些心不在焉。

好容易熬到打卡時間,她婉拒了小九的晚餐邀約,拎起包就出門,準備回家收拾衣服。

她開着易安蹤的車剛出了校門,就意外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曉下午一直不在辦公室,原來是跟男生一塊兒出去了。走在她旁邊的那個男生戴一副圓眼鏡,優衣庫系簡約風格。

盡管宋清迦從未見過這個男生,但此刻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此人大概率會是那位傳說中的缪笛。

沒過多久她便得到答案,因為她到家後收拾行李到一半,唐曉便回家了。

宋清迦以為會見到一個滿面春風的唐曉,沒想到她摸進宋清迦的房間來,面上竟愁容慘淡的。

唐曉看見宋清迦填到一半的行李箱,頓時緊張起來:“什麽情況?你要搬走了嗎?”

宋清迦解釋起來:“只是出去暫住幾天,下周就回來了。”

唐曉沒有多問,但她順勢在行李箱旁邊坐下了。宋清迦便知道此時她很有傾訴欲。

“今天在校門口看見你啦。”宋清迦一邊疊着內衣,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經此觸發,唐曉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是半個月前才開始聯系的......我去年不是辦了瑜伽館的年卡嗎?上月才想起來繼續去,結果連續一周都在酒店門口遇到他。因為他幾乎每天都去頂層的泳池游泳。”

“這麽巧?”宋清迦笑盈盈地說。

唐曉羞澀地吐舌頭:“真的是巧遇啦......包括今天也是碰巧去聽了同一個講座,才一起吃飯的。”

宋清迦點點頭,用眼神鼓勵她:“跟從內心就好啦,适當勇敢哦。”

“這種口氣,怎麽感覺不太像你......”唐曉狐疑地看她。

“人也是會變的,我現在感覺,勇敢一些也挺好。”宋清迦坦然笑道。

唐曉卻唉聲嘆氣起來:“勇敢啥呀勇敢,今天才第一次吃了個飯,回來就在學院門口碰見那誰了。”

宋清迦愣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唐曉指的大概是那位“直樹先生”。

這倒是有些過分巧合了,像在演電視劇一樣。

“我當時恨不得找個洞立刻鑽進去,太尴尬了,而缪笛居然還能鎮定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宋清迦嘗試安慰她:“大概他內心坦蕩吧,你其實也可以啊......”她的話還沒說完,唐曉就抱着頭嚎叫起來:“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他對我有不好的看法啊......”

“為什麽?他有什麽立場質疑你和缪笛來往呢?”

“你說得對,可我還是好在意......”唐曉眼神哀怨,“雖然他拒絕了我,可我不希望他認為我追他只是草率随意的行為。今天邀約他,明天就能約他室友,我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明白。”宋清迦撫了撫她的肩膀。

“我剛才真想發微信向他解釋,可就像你說的,我又以什麽立場去對他解釋呢?說了這些他就會信嗎?信了以後我又能怎樣呢?我跟他現在連朋友都不算,解釋個什麽勁兒呢。”

她握着拳頭絮絮地說了一通,宋清迦卻逐漸有些走神。

立場,談到這個詞她不免會想到之前的一些事。在她和易安蹤和好之前,每每遇到有關齊開的問題,她也總是囿于“立場”問題而回避解釋。

*!*

安慰完唐曉後,她回到易安蹤家裏,便對他聊起這件事。

易安蹤本來盤腿坐在沙發上看劇本,聞言沉思了片刻,很快心有靈犀地抓住了“重點”:“所以你之前不同我解釋齊開的事,也是覺得立場不夠嗎?”

宋清迦回答是。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要生氣的樣子。

“那你認為,她還應該跟缪笛來往嗎?”宋清迦不動聲色地将話題往原來的方向領回來。

易安蹤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好像從來不幹這種,幫朋友拿主意的事兒。”

宋清迦:“......”

“是因為不想跟我聊齊開吧。”易安蹤促狹道。

“那好啊,現在就聊一聊,”宋清迦不願服輸,手肘撐在沙發靠背上,擡了擡下巴,“你說說,怎麽會誤會我跟他在一起過?”

易安蹤明顯沒料到她來這麽一招,挑着眉毛笑起來。他只好一邊點頭一邊道歉:“确實是我不對,我腦補過度,我關心則亂。”

宋清迦用眼神催促他。

“好吧,”他總算決定認真地告訴她。其實剛分手的時候,他以為宋清迦出國留學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後來又聽說宋叔叔生病,她沒法接受一家人繼續分離,于是放棄了出國。

“結果過年的時候發現你全家在紐約,跟齊開一起吃飯。”

宋清迦有些錯愕:“你怎麽會知道......”

“你仔細想想,那一天你們在一家牛排店晚餐,鄒阿姨在餐桌上跟我媽視頻了,我當時就坐在我媽對面。”易安蹤的語氣雲淡風輕。

宋清迦便立刻回憶起來,當時在紐約一起吃晚飯,除了父母以外,還有小姨和齊開也在場。她中途去上了趟廁所,回到桌前的時候就看見媽媽在跟電話那頭的安蹤媽媽說再見。

“所以你就以為......”她喃喃道。

易安蹤望着她的眼睛:“你現在是不是有足夠的立場向我解釋一下了?”

宋清迦抿了抿嘴唇,下意識撈起易安蹤搭在膝上的手指把玩起來:“那天是因為齊開到紐約辦事,下了飛機以後來找我,正好又是飯點,他坐了一天的飛機饑腸辘辘,我爸媽就邀請他一起吃飯了。”

她擡起眼來,小心翼翼地觀察易安蹤的神色,見他眉眼舒展,便繼續說下去:“是不是不太有說服力?但真的是這樣,一起吃飯是巧合。”

“你現在還覺得是巧合嗎?”易安蹤望着她,嗓音清清淡淡。

宋清迦有些難為情地說:“不覺得了。”

齊開知道她人在紐約的時候,幾乎是當天就買了隔日的機票,連酒店都來不及訂,但對着宋清迦和她父母只說是要去朋友家借宿。

後來宋清迦去洛杉矶交換一年,認識了一兩個齊開的朋友,他們無意間便透露出那一年春節,齊開兩天內往返兩地,半夜趕回實驗室寫代碼。而宋清迦那時根本沒往別的方面想過,只以為他是在趕deadline。

易安蹤又補充了一句:“不只是我誤會了,連我媽都誤會了。她還問過鄒阿姨,但是鄒阿姨只說,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由發展。所以我便以為你們真的去‘發展’了。”

“那後來,怎麽沒一直誤會下去呢?”宋清迦加速話題節奏。

易安蹤笑起來:“這個嘛,倒是要感謝你的班長,蘇砺寒。”

宋清迦更加驚奇了。

“你怎麽會跟他有交集?”

易安蹤刻意吊她的胃口:“畢竟是跟你合奏過《梁祝》的人,我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快說啦!”宋清迦彈他的手背。

他十分享受于她在他面前露出這幅嬌嗔模樣,于是清了清嗓子,好好作答:“你在洛杉矶做交換生的那一年,我真的以為你是追随齊開去的。但是沒想到半年後,蘇砺寒評論你的微博,間接透露了你是單身狗的訊息。”

“你偷偷關注我的微博?”

“是啊。”

宋清迦記性好,很快便回憶起來,當時她轉發了一條極光攝影的微博,蘇砺寒便在評論裏邀請她,號召在美老同學們組一個單身狗旅行團。而當時距離她回國後重逢易安蹤,還有不到七個月。

聽到他說出這些她不曾在意過的細節,她不禁感嘆起來:“你還真是,腦補過多......所以你一直以為齊開是我前男友了......”所以便很自覺地将自己與他排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說不定甚至還怨過她同時周旋于兩人之間。

易安蹤望着她,沒有說話。

宋清迦回溯這半年來,他每每觸碰到“齊開”這個關鍵詞後隐忍的情緒,不免有些後知後覺地豁然開朗。

“我竟沒看出來,你原是這樣想的。”宋清迦挽着他的手臂,曼聲道。

他以前可是提到齊開就要生氣,現在居然喜怒不形于色。

“看來這四年你變化挺大的,我都捉摸不透了。”

易安蹤卻哼了一聲,活學活用道:“你想多了,那會兒我也是拘于立場問題,不方便發脾氣。現在身份明确了,他以後再敢糾纏你試試看。”

宋清迦劍走偏鋒,笑着逗弄他:“什麽身份明确了?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什麽立場?”

易安蹤露出一副“你開玩笑嗎”的表情:“你說我什麽立場?你昨天晚上不是說得挺好聽的?再說一遍我聽聽?”

宋清迦正等着他這句:“我只說昨晚想跟你在一起,可沒說今天、明天也是哦。”

“是嗎?”易安蹤擡了擡下巴,正面進攻,“我可是已經做好準備,明天就發微博公布戀情呢。”

宋清迦立刻緊張起來:“不要吧。”

他早料到她會是這幅表情,搖着頭輕聲笑道:“你放心,沒跟你協商好之前,我不會再一意孤行了。”說着撫了撫她挺直的背脊。

宋清迦這才舒了口氣。

“但你不可能完全沒想過,要如何公開這件事吧。”易安蹤用開玩笑的語氣輕輕松松道,“不過我這次一定尊重你的想法,即使要讓我隐婚也沒什麽關系。”

宋清迦目光誠懇地調侃他:“倒也不必隐婚吧,你結個婚會導致大面積脫粉嗎?”沒準粉絲還會嘲笑他們的偶像動作還不如自己快。

易安蹤從側面化解她言語裏的機鋒:“看來你還是有想過結婚這件事的,比起四年前,要進步多了。”

宋清迦下意識地就說:“誰說我沒有......“

易安蹤立刻湊近了看她,亮晶晶的雙眸鎖住她。

她的聲音逐漸壓低,說這樣直白的話讓她覺得難為情:“從跟你在一起開始。”她沒有說完,但易安蹤知道她已經說出口了。

易安蹤眼裏都是盈盈的柔情,他靠得愈發近了些,嗓音也愈加輕緩起來:“那你可輸給我了。”

他說:“我從十五歲起,就在想了。”

宋清迦心底湧起一股潮汐般的暖流,她幾乎覺得眼眶裏有承不住的重量。

但她見易安蹤嘴角似有一抹促狹的笑意幽幽燃起,便刻意板起臉來,嘴裏輕哼了一聲:“男人的嘴。”

易安蹤越發貼過去,伸手去捏她的臉:“男人的嘴怎麽了......該死的甜美嗎?”

宋清迦原本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小心髒被這句話酸得要倒挂,她手撐在他胸前,連聲嗔道:“哪兒學的土味情話,快給我撤回!”

易安蹤笑意愈濃,低低的聲音仿佛要融化進她耳朵裏去:“我不......”他将胸膛壓得更低了一些,一面去尋她白皙的臉盤上最紅潤柔軟的那處。

那曾經是他的伊甸園,現在是他的夢裏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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