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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答應

李雁兒借着賽馬勘察過地形,康熙說得對,前面的确是原始森林。但自己從小流落江湖,還怕什麽猛獸。故而心生一計,就打算先吃了康熙,然後向密林逃去。她還逼着馬倌給馬兒喂使其無力的藥,所以他們想追自己也追不久。

她覺得自己和康熙的矛盾不可化解,讓她給他當一個封建後妃,她是絕對不要。每天等着他來寵幸自己嗎?

就該跟剛才一樣,一言不合就推到才好。

冷風呼呼地吹着,她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一匹汗血寶馬,迎面而來。

李雁兒一邊摸着自己的追風,一邊感慨道,自己跟追風第一眼就對上了。就像她第一眼就喜歡上康熙一樣,那叫一見鐘情。

她下馬,騎上追風。馬背上是納蘭容若準備好的幹糧棉衣和銀兩。之前她告訴納蘭容若,如果要她放過慎貝勒,就必須讓她準備這些東西讓她離開。她以為他一定會義正言辭地拒絕,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

嘿嘿嘿!她想着得意,邊走邊吹着口哨。

草原上一片寂靜,直到走出許久,她才默然地回頭看了一眼,明知道他不會在後面。她把頭轉過來,直視前方,只見遠處閃爍着極為微弱的火光。她放慢馬兒的速度,慢慢向前,然後突然調轉馬頭往回奔去。

風呼呼地吹着,她并沒有走出太遠,沒過半個時辰,就回到了剛才和康熙一起的地方。

康熙還在原地,身後的侍衛立在他身後,火光照着他英俊的臉。他見她回來,笑道,“怎麽不走了?”但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皇上。我改變主意了——”李雁兒嚴肅道。

康熙哈哈大笑道,“那就太好了。可是你這次回來,掉入朕的手掌心裏,你可永遠翻不出去啦。”

“當然啦,奴才就喜歡在皇上的手掌心裏,一輩子,永遠永遠。”李雁兒嬉皮笑臉道。

康熙沒有戳穿她。

沒過多久,跟在李雁兒身後的幾千兵馬全部圍了上來,然後齊齊翻身下馬,跪在地上大呼萬歲,一下子火光照得整個草原大亮。

李雁兒吞了一口唾沫,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垂死掙紮的螞蚱,恨不得要咬死他,卻只能被他按在地上。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呢?

康熙走到李雁兒馬邊,上馬坐在她的後面,摟住她,道,“你知道當年朕是怎麽對付吳三桂的嗎?”

李雁兒搖搖頭。

“他的兒子吳應熊在北京當人質,也是想逃跑。他老子吳三桂一起兵,朕就派人把他給殺了,當時滿朝文武反對。可我就是要殺,誰叫他想跑?而且反正都已經反了,也就不怕殺一個吳應熊!”

“是是是。皇上說得是。奴才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李雁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眼前的男子看似普通,其實心計手段遠遠在她之上。跟他玩城府,自己是幾個腦袋都不夠死的。李雁兒一向對自己的聰明謀略有信心,可最近卻屢屢出錯。上次以為是自己貪玩,才導致出不了宮。後來才知道,不管她何時準備出宮,康熙都早就決定封鎖城門。他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想試試自己而已。

這個人簡直厲害得可怕。前世,自己的幫主也這樣厲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這才跟了他一起打天下。可是還沒見過幫主的面,自己就死掉了。

康熙靠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地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明白。明白。”李雁兒幹咳幾聲。

其實康熙并沒有猜到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他長期和大臣鬥智鬥勇,哪怕對方只是挑個眉毛,他就可以猜出對方在想什麽。別人對他察言觀色,自己對大臣也是如此。

在他看來,李雁兒的智商在後宮鬥鬥還行,但是和他,實在是差得遠。但她也算翹楚了。

她畢竟年輕太小,入宮尚短。也許跟他一樣在宮中過個十來年,就可以跟他一樣了。

康熙把她整個摟在懷裏,柔聲道,“怎麽不說話了。”他還是很看好她的,等她再大一點。他也許真的壓不住她了,想到她總有一天會飛走,不由得心中透着氣餒。

李雁兒嘆了一口氣,“能說什麽。就這樣吧。”

康熙見她語氣中帶着頹廢,不由得地想笑,輕咬上她的耳垂,停下馬,把她板過身子,要她與自己面對面,認真溫柔道,“我教你。教到你能打敗我的那一天,好不好。”他願意教她,手把手,他為君的樂趣,他願意分享給她。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了,他再殺了她不遲。反正無論她做什麽,他都能猜得到。

再說了,她在進步,他也在進步,比她進步地更快。所以他既可以留她在身邊,也可以獲得許多的樂趣。她看似謙卑恭敬,卻是個永不服輸的性子。

他對她充滿了期待。

李雁兒靜靜地聽着,他是讓她參政嗎?以這種方式,讓她不再無聊?可是她讨厭地就是這種勾心鬥角的日子啊。他還故意這樣說——

“皇上。我打不過你,是因為你是皇上。”李雁兒有些無趣道。如果自己也有兵有馬有權,也不至于如此。

“你不高興?”康熙笑道,“你不學的話,你就只能一輩子在紫禁城了。”

“學。”她突然眼睛發亮,上前抱緊他,恨不得擠碎他寬厚的胸膛。

康熙感到她的沖撞,反手摟緊她,下巴頂着她的頭頂,輕輕地摩擦着,然後在星空下極為溫柔地吻着她。

“也許你教着教着,就厭倦我了。到時候,可以放我出宮嗎?”李雁兒喃喃道。

康熙本來在她的摟抱下心情就像摸了蜜,但聽到出宮停住了繼續吻她的動作。

可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順從,帶着撒嬌和委屈,讓他的心溫柔地被牽起,“好。那時候,朕厭倦了,就放你出宮。”

**

康熙二十三年,玄烨三十歲。五年的時間,能發生什麽?

康熙正式平定三藩,随後命令臺灣降将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攻打臺灣。攻下後,正式把臺灣收入大清版圖。他的第二任皇後去世,康熙又晉了伊貴妃為皇貴妃,帶行皇後之職;晉胤禛(雍正)之母烏雅氏為德嫔;蘇常在晉升為蘇貴人。連恒若也入宮了,短短幾年內晉升為宜妃。

只有李雁兒,什麽都沒變,還是乾清宮的小宮女。

那次從南苑回來後,她就老實本分了很多。話說,事不過三,她都逃了三次了,都逃不掉,她就明白了再逃下去也是一樣的結果。

于是李雁兒就成了紫禁城最獨特的存在,人人都得罪不起,又似乎人人都惹得起。

“皇上。請喝茶。”李雁兒嘻嘻一笑。

康熙擡眼看了一下她,五年了,她怎麽一點也沒變。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個子長高了一點,人也更美了。若是五年前尚帶點稚嫩,如今就是絕對成熟的女人了。

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很好奇,他對她是一種什麽心态。為什麽要留着一個那麽美的宮女在身邊,而不封妃。連太後都親自過問自己。

康熙的回答自然也是模棱兩可。他總不能說,她不樂意封妃,他也沒辦法吧。

康熙放下地圖,走到她身邊,真的長高了。這五年,他還是那個冷靜自持的明君聖主,照樣涉足後宮。唯一增長的就是對她日益增長的依戀。他以為五年時間,對她的新鮮感會慢慢失去,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他的興趣有增無減。厭倦又從何而來?

他輕輕摟住她的腰,埋在她的發間,問道,“你剛才去哪裏了。”

她好香!現在的她渾身散發着女人的魅力,像朵冷豔的玫瑰。宮廷生活把她養得快要發光了,這夥食是不是太好了一點。他皺眉。

自己吃什麽,她也跟着吃什麽,她過得就是皇帝的生活。她可比他後宮的女人幸福多了。

“恩。沒什麽。皇上,你要去跟俄國人交戰嗎?”她看了下地圖。

康熙皺眉道,“是。他們總是騷擾我大清,朕若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反而叫他們小瞧了!你有什麽好主意嗎?”

李雁兒搖搖頭,“沒有。皇上估計都有主意了。我的主意嘛,就是小巫見大巫啦。”

康熙看了她一眼,這就是自己還沒有對她厭倦的原因。她實在懂得逢迎,總是能知道他在想什麽,又不會過分逾矩,永遠一副謙卑的樣子。

她明明知道,卻裝作糊塗。這倒和宜妃不太一樣。他感念先皇後,讓恒若進宮也風光了一段日子。但很快自己便懶得應付了,女人往往不是不夠聰明,有時候就是太聰明,讓人生厭。

惠妃太過順從,伊貴妃不夠熱情,反正後宮哪個女人都似乎差點意思。

“你說說吧。別謙虛。”他以皇帝的身份問她。他沒看錯,她是個人才。之前沙俄侵犯大清邊境,他特的寫了上谕過去,沒想到對方竟然不予回應。還是她點出,他們都是外國人,又怎麽能看懂康熙的文言文呢!

李雁兒聽到自己可以表達看法,興奮異常,這也算是她在宮中唯一的消遣。他之前答應自己,要親自教她。這些年,她也懂了許多朝廷大事。“皇上,你之前跟他們講先禮後兵。我知道,這些不過是您的拖延之計。不過這些外國佬壞得很,他們才不會理你呢。你就一邊言和,一邊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康熙道,“你倒是陰險。你怎麽知道這些外國佬壞得很?”

李雁兒猶豫着,她總不能說,你以後還有九子奪嫡呢。“我就看不順服。他們火器可是厲害得很哪。所以臺灣的滕牌兵一定要借來用用,我看過他們練兵,那速度,嘿嘿,也算是我們大清的特種兵吧!總而言之,我們要幹他娘的,把這些外國佬全部滅光光!”最後把俄國都滅了,就沒有後來的八國聯軍侵華!

康熙被她說得激情澎湃,道,“對。幹他娘的,全部滅光!”

李雁兒見康熙被她忽悠地開心,說道,“那我可以出宮玩一會兒嗎?”

康熙見她突然改口,不悅道,“你不是剛出去玩過嗎?京城有那麽好玩嗎?”

這五年,在李雁兒的舌燦蓮花下,她出宮不知道多少次。當然有幾次她想趁機溜掉,但康熙精明,她也就心中想想,再也不敢施行了。剛開始只是早上出去,晚上回來。後來就有些過分了,一去就好幾天。

“不行。”康熙拒絕道。她一出去,麻煩事太多。她本事大,可以玩得那些京城纨绔子弟傾家蕩産,又願意為她肝腦塗地。

每出去一次,就鬧一次。此人實在是不□□生。

“我會在城門下鑰之前回來。你今晚不是要臨幸那個誰誰誰嗎。”她聽李德全已經說了。

康熙轉過頭,認真地看着李雁兒,這麽多年,他還是摸不透她的心思。不想封妃,不肯懷孕。她還有心嗎?為什麽自己臨幸別人,她卻從未在意過呢?

他沉下臉,嚴肅道,“朕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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