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驕傲
決賽。
白熾燈照射的場館內, 數輪比賽之後,終于只剩下本場比賽最強勁的兩名選手。
場內解說是法語,隊內翻譯重複着他的話:“白彥辰是來自中國的後起之秀, 就像一道強勁的閃電, 以驚人的速度沖到積分榜的前五,每一場比賽都令人振奮, 而伊萬,他是一只突破黑暗的蝙.蝠……呃……”
翻譯呃了好幾聲,說:“解說也不知道怎樣介紹了。”最後他用了個詞兒:“太難以捉摸了。”
趙璇子看着場上, 白彥辰站在劍道一端, 一雙長腿屈膝,做出實戰的姿勢,手中佩劍直指對方。她一顆心懸着,只求他好好比完賽,別再次受傷。
白芷甚至對天拜起了菩薩……
劍條碰撞的聲音響起, 兩人都試探性的交了幾次手,比分維持在2比3,伊萬領先一分,這一輪,伊萬率先發起攻擊, 展開激烈的厮殺。白彥辰後退防守,但伊萬忽然跳了起來, 空中揮舞劍條, 突然一個後撤,這個速度白彥辰沒來及跟上,被伊萬防守反攻,劈中肩膀。
2比4。
觀衆的熱情被點燃了, 趙璇子坐在一陣陣的歡呼中,幾乎叫不出來。
白彥辰透過黑色面罩看着對方,這個人打法詭異,變幻莫測,他在想如何應對伊萬。
但确實手傷一跳一跳的疼,白彥辰咬緊嘴唇,讓自己集中注意,伊萬越瘋狂,他就越穩重,他在尋找伊萬的弱點。
這招有效,接連贏得兩分後追平之後,白彥辰打亂伊萬瘋狂的節奏,對方劍條甩來之時,他沒有後退,而是突然跳起躲避,果斷出劍,刺中伊萬背部。
5比4,白彥辰領先一分,這一劍相當精彩。
場上歡呼,連韓深都激動得喊了聲好。觀衆席上,金澈任斐宇他們傳遞一面五星紅.旗到趙璇子手裏,她捏住兩角,站起來展開,默默給他加油。
手臂印着紅黃配色圖騰的白衣劍客微微側目,點點頭,他極極求變,與之前幾場都不同,以前他的優勢是快,但面對一個狂躁的伊萬,他求穩,穩中捕捉伊萬的漏洞。
上半局以8比6結束。
伊萬摘下面罩後,不可思議的看白彥辰,他自己可能沒有想到,居然輸掉一局,還輸了兩分。
白彥辰颔首,回休息區,擰開一瓶水,一直在沖手。
韓深給他纏綁帶:“還行?”
白彥辰點頭:“能堅持。”他擦了汗,重回劍道。
下半場比賽更為淩厲。
伊萬維持了狂的特性,多次彈跳步大膽緊逼,飛快進攻,相當潑辣。
而白彥辰則像一只敏捷的鷹,找到最有利的時機,趁之疏漏,刺中他的有效部位,以智取勝。
比分在11分時再次被追平。
白彥辰渾身是汗,面罩裏,汗從額頭淌到脖子裏,裏面的背心估計都濕透了,從游泳池撈出來的一樣,他擡起面罩,擦掉流進眼裏的汗。
比到現在,他整個右手都是虛的,手上的脈搏跳着疼,手指僵硬,還有點麻。
後面完全是靠毅力在撐,剛剛的反手攻擊,加劇了傷痛,白彥辰一度疼得眼前一黑。
手傷确實影響他的比賽,12比14時,他整條手臂都在抖,韓深示意暫停,跑過去,差點跟白彥辰急了:“你想把這只手廢了嗎?你左手會打嗎?不就是一場積分賽,你缺這幾個分還是缺心眼?世錦賽不去啦?奧運會不去啦?這場放棄!”
白彥辰極快的瞟一眼觀衆席,倒沒有很激動,但很決絕:“我不想放棄。”他反過來安慰韓深:“哪個運動員沒傷的,你以前不也帶傷比過賽,都是小事情。”
韓深氣得想打他。
白彥辰笑着躲開了,并不是小事情,他心愛的女孩在臺下看着呢,哪個男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認輸。
不可能,不存在的。
伊萬突然走過來:“嘿,讓你兩劍,從14分開始比,我們一劍論勝負,敢不敢?”
“謝謝,不需要。”白彥辰戴回護面,走回劍道。
這一劍,伊萬展開迅猛的沖刺,白彥辰突然極快閃躲,吸引伊萬防守注意力,突然利用一個空擋,猛烈出擊。
13比14。
白彥辰靠自己追回一分,他整條手臂沒有知覺,劍的重量壓着指尖,一直在抖,隔着手套都能看得出來。
趙璇子舉着旗子站在觀衆席最顯眼的位置,她快哭了,當她看着一個人忍着傷痛,在賽場上拼命,掙紮,她就看不下去,這個人還是她男朋友。
突然,伊萬一個兇狠沖刺,白彥辰側身,擡起手臂以阻擋。
劍條在空中迸發出聲,劍掉在地上。
刺中,得分。
觀衆席掀起一層熱浪,掌聲如雷,所有人都在為觀看了一場精彩的決賽興奮。
白彥辰有些恍惚,怔怔的盯着計分器,13比15。
結束了。
伊萬朝他走過來:“我很希望下次能夠和你公平的打一場。”
“會的。”白彥辰撿回佩劍,和伊萬握了手。走下賽場時,他繞開了沖到賽場的趙璇子還有隊友們。
一直到頒獎典禮結束,趙璇子都沒機會跟白彥辰說話,他像故意,她一靠近他就走了,留給她一個穿着紅白相間隊服的,落寞的背影。
快十點,館內在清場,各國隊員紛紛集合離開,中國隊的小夥子們也都拎起包,趙璇子和大家一起,過了一會,韓深,兩名副教練和領隊一起出來。
趙璇子沒看見白彥辰,剛想問,韓深抱着白彥辰的外套,一掃衆人後,先問了句:“小白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
領隊說:“他不是說去醫務室?完後直接跟你們彙合?”
大家搖頭,表示沒看到人,而後紛紛看向趙璇子,她立刻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一陣後,她茫然看着衆人說:“關機了。”
翻譯也打了個電話,打完說:“醫務組說早就走了。”
趙璇子腦袋嗡的一下,從韓深手裏拿過他的外套,焦急的跑出體育館。
夜色深重,汽車稀稀落落,街邊小館串起慵懶的燈光,趙璇子推開酒店大門,茫然的立在路邊,她去過擊劍隊入住的酒店,剛從自己的酒店出來,都沒看見他人。
行人匆匆,她不知道他跑去哪了,氣得想哭。
十字路口的咖啡館點着燈,一個當地人推門進去,風鈴叮鈴的響了一聲,趙璇子被拉回思緒,遠遠望去,她看到玻璃上的人影。
一個穿着紅白相間隊服,獨自坐着喝咖啡的男人。
叮鈴。
趙璇子推門進去時,白彥辰聞聲擡頭,看見她,右手迅速的伸到上衣口袋裏。
“想走?”趙璇子注意到他腳尖向外移了下,生氣的走過去:“來不及了是不是?”
白彥辰收回腳,不說話,不動,也不看她。
趙璇子被他這副樣子惹毛了,語氣就沖:“為什麽跑?為什麽關機不理我?輸了就輸了嘛,下次再贏回來就行了。”
白彥辰躲不過似的說:“想冷靜一下。”
多可恨啊這話,趙璇子惱了,硬邦邦丢給他三個字:“不許靜!”
說完她自己先愣了,氣場強大且發音沉穩,趙小慫有出息了。
白彥辰咽了一口唾沫,問她:“你喝點什麽?”
趙小慫不慫,昂首拒絕:“我是來和你相親的嗎?我喝什麽,找你找的我都快喝西北風了!”
“你坐。”白彥辰抓住重點,等她坐下,擔心的問:“你一直找我?”
這國外,大晚上,人生地不熟,她一個小姑娘,萬一碰上什麽事,他不得後悔死。
“不然呢,由着你在外面飄飄蕩蕩?喂女鬼麽?”趙璇子氣哼哼的把懷裏衣服塞給他:“早晚溫差大,穿上。”
白彥辰老老實實往身上套衣服,越琢磨她那句話越想笑:“喂女鬼?我不喂女鬼,連女鬼的醋我都讓你吃,那我做人就太不地道了。”
趙璇子心悸的抿了抿唇,氣勢弱掉一半:“我剛就随口一比喻,你有必要單拎出那個詞兒反複強調麽?”
她怕這些鬼啊神的,剛在路上忙着找白彥辰,忘了這茬,現在細想走過的那條空蕩蕩的街道,頓時後脊一凜。
白彥辰非常自責:“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趙璇子非常誠懇的接受道歉并且向對方扔了一個問題:“那你說說你都錯哪了?”
白彥辰:“???”好像體會到了溫柔又嚴厲的母愛……他數手指頭:“就是錯了,好多不該,不該跑,不該關機,不該冷靜,不該讓你一人大晚上找我,更不該跟你提……提那個誰……”
趙璇子心一沉:“哪個誰?你有別人了?”
“什麽有別人?”白彥辰揉着臉苦惱:“女鬼,你不是不讓說這詞兒麽……”
趙璇子黑線,伸手去拿他咖啡杯想喝一口壓壓驚,白彥辰想搶已經來不及了,杯裏黑咖色液體晃來晃去,顏色晶瑩。
“這是咖啡還是紅酒?你不是不能喝這些?”趙璇子自言自語,輕輕抿一小口,随即皺眉,好甜……她不可思議的小聲問:“紅糖水?”
白彥辰臉有一瞬間得僵硬,撓撓眉毛:“咳,就是想喝點甜的……”
趙璇子垂了下眸,真是人才,在咖啡廳喝紅糖水,她也是頭一遭看見,她嘆了口氣,餘光一瞟,看見他手上紗布,過去拿他手:“給我看看你的手。”
白彥辰沒防備,疼得咝了一聲。
趙璇子心疼死了,小聲說:“都腫起來了。”
“挫傷,沒事,我好的挺快的。”
“很疼吧?”
白彥辰搖頭:“現在好多了。”
“比賽時很疼吧。”趙璇子舉一反三的問了句,見他沒吭聲,又難過的嗔怪:“為什麽要躲我們呢?”
“輸了呗。”白彥辰不自然的扯嘴角:“你難得跑這麽遠,看我全程比賽,就想贏,結果不但受傷,連劍都讓人打掉了,丢人。”
趙璇子搖頭:“不是的,你已經特別厲害了。”她伸手捧着他臉,讓他和自己對視:“在我心裏,你已經贏了,你就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