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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車停在路邊,我趴在方向盤上。車窗外樹影重重疊疊,仿佛置身深山幽谷。

也許只有死亡才能給人帶來徹底的平靜。

手機在儀表盤上震動,我抹了一把臉,接通。

“李叔。”

“我們找到他了。”

趕到醫院,黑衣的男人在門口等我,他捉住我的手,“小辰,你冷靜一點。”

“是嚴心雨?”

他吩咐身後的人暫離。“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對方已經打算放他了,你預料的沒錯。”

穆恒剛做完手術,正在病房裏安靜地沉睡,曾經妍麗的臉,現在五官不辨。

“那些人下手不輕。”

我閉了閉眼,“他家裏呢?不可能不知道他出事了,為什麽不出手?難道真要放棄他?”

他嘆息:“小辰,和他分開吧,對你還對他都好。”

“不。”我搖頭。“我做了那麽多,不可能前功盡棄,再等等。”

他無奈:“你有想法我不反對,但是你母親絕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小嚴那孩子雖然任性了點,但如果可能,她才是适合你的伴侶。”

我聽不進去。

“當放手時就放手。”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先走了,讓人看到了不好。”

“謝謝你,李叔。”

他點頭轉身離開。

我想碰一碰他的臉,手踟蹰在空中,最終沒能落下去。他全身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即使只是輕輕碰一下,傷口也會很疼吧。

“你醒來罷,不要躲在夢裏。”

我所預料不到的是,第二天我來看他,他居然不願意見我,甚至對我下逐客令。

“你出去。”說完,他閉上眼睛,不肯再多說一句。

這麽一張冰冷的面孔,還是我所認識的穆恒嗎?

我懵了。

曾經非要跟我同一間宿舍,非要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睡覺,我如果不樂意就強迫我的穆恒,真的是這個人嗎?

我在病房裏走來走去,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一樣。

我帶的湯他也不喝,我剝的水果他不吃,他不想見到我,也不願意同我說話。

他在外面受了苦,難道我就不難過?

“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我改。”站在病床前,我問他。

他不說話,也不睜眼,一動不動,死屍一樣。

我發了狠,掀開他的被子,打算揪他起來問個清楚。可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他,渾身上下不是繃帶就是石膏,一碰就會立刻破碎的樣子,我根本無從下手。

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呼吸斷斷續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你讨厭我了,說話都不願意了?”白的過分的天花板,刺得眼睛發痛。

我從不知自己的聲音,竟也可以這般,仿佛來自地底的幽靈,死不瞑目的哀嘆:“終于不再執迷不悟了,很好,我都替你感到高興。”

“方辰。”其實高中畢業以後,他就很少再連名帶姓地叫我。“你過來。”

我蹲到床邊,捧着他的手輕輕地摩挲,他微微側頭看我,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你不愛她對嗎?”

不顧我的驚異,他嘴角挑出一抹嘲諷:“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你說你想和她結婚,可是你的身體在面對我時有多可笑你知道嗎?你那麽害怕我插入,是怕自己會失态嗎?”

我打斷他:“怎麽可能!”

他眼裏迸射出又是傷心,又是忿恨的光:“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有那麽難?接受我有那麽難?非得要找這麽一個惡毒的女人來惡心我?”他抽回自己的手,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身體劇烈地顫抖。惡毒?

我跌跌撞撞跑出醫院。

十七歲的那個夏天,我從鄉下來到城裏。

母親告訴我,新學校是市裏最好的私立學校。

我手忙腳亂地系校服領帶。

她看不過去,将我拉到面前,熟練地纏繞帶子打上結。

“好緊。”我呻♂吟,快要不能呼吸了,摳着帶子将它拉松。

“不要亂動。”她喝止我,将松動的領帶拉緊,又捏住領結往裏送了送,我立氣喘不上來,卻也不敢再将它拉松。

“在學校不要惹事,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這麽大了,自己心裏要有數。”在我背上書包準備出門的時候,她突然叫住我,給我忠告。

新學校很了不起?我在心裏忿忿。

全班同學都穿制服,就只有我旁邊座位上的那個紅毛不穿,整天奇裝異服,流裏流氣。

女生就算了,她們都是顏控,根本不能抗拒紅那張過分精致的臉,但男生也喜歡,城裏人的品位真令人驚嘆,男生也能喜歡男生?

雖然紅毛偶爾也穿穿校服,但是,誰的襯衫只扣一顆紐扣,還是最下面的那一顆。

瘦得跟猴精似的,還耍帥,一身排骨有什麽看頭。胖一點才好,健康。

“土包子,你懂什麽,那叫肌肉。”女生不齒我的審美,我也沒辦法理解她們的審美。

課間休息,紅毛癱在椅子裏,還把腳翹到課桌上,這樣一來襯衣就完全敞開了,能清清楚楚看到下面的褲子拉鏈都沒有拉。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內褲的顏色。

可是學校裏居然也沒人管他,就因為他是優等生?

坐他後面的男生經常撩他說話,騷裏騷氣,一定是被紅狐貍的美色迷住了。“穆帥,你也不怕走光。”

他們咬耳朵的聲音未免太大,打擾到我溫書。

“你沒發現那小土包子每次看我都眼睛發直,我試試他是不是喜歡我。”

“誰喜歡你,少自戀了。”

聲音太大,教室裏的人都看過來,他哈哈大笑:“還敢狡辯,偷聽我跟別人講話就是喜歡我。”

“你有病啊,懶得理你。”我把腦袋埋進書本裏,真恨不能堵住他的嘴。

學校操場後面的楊樹林,學生們口中的戀愛聖地。有一次,看見他和幾個男生站在涼亭裏,也不知在嬉鬧什麽。我悄悄移到綠籬後面。一個男生突然被衆人推到他的懷裏,其他人圍住了他們大聲地哄笑,吹口哨,然後他居然摟着那個男生開始咬嘴巴。

不要臉。我從沒有這樣讨厭過一個人。

早讀課之前,吃了一個燒餅,因為着急,趕在老師進教室之前吃完,噎住了,只好把水瓶裏昨天剩下的水喝掉。

可能就因為喝了涼水的緣故,肚子突然壞了,下面噗嗤不停,周圍的同學紛紛掩住口鼻。我雙手壓住腹部,腸子劇烈地蠕動。

慌慌張張跑到講臺前面跟老師請假,我第一次早退。

屁股一沾上馬桶,就跟洩洪一樣。

好不容易以為拉完了,剛站起來,肚子就開始疼,只好又坐下去。

反反複複站起來坐下去,好幾次以後,本來就拉得脫力的我,幹脆放棄了。

一直到上午的正課開始,我還一個人坐在廁所裏。

打掃衛生的大爺拎着清掃工具進來,一個隔間一個隔間的清掃。輪到我這裏,他在外面等了一會,見我老不出來,就去掃後面的。

終于後面也清理完畢,地也擦了兩遍,可我這裏仍沒有沒動靜,他站在外面敲門,急道:“娃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回答他,“拉肚子了。”

“這都多長時間了,腸子都要掉出來了。”大爺又在外面等了幾分鐘,見我完全沒有出來的打算,拎着工具走了。

他走以後沒多久,廁所的門再次被推開,我以為大爺去而複返,卻聽到一個男孩的抱怨。

“臭死了,每層都一樣臭!”

“那你還非拉我過來。”後進來的人說,聲音聽起來耳熟。

“讨厭,人家喜歡你才會忍不住。”先前說話的男孩突然發嗲。

後進來的男生呵呵的輕笑,然後一陣古怪的沉默以後,濕漉漉的聲音響起來。空氣莫名變得黏稠。

“你……呃,慢一點……”

“怎麽,你不爽麽?”

好像是許多液體彙集在一起被攪動的聲音,又像是吃了美食砸嘴舔吧的聲音……還有……激烈的喘息?

我越來越困惑,他們在做什麽?

“讓我先緩一緩……太刺激了……”

“嘁。”

然後,那些奇怪的聲音突然大作。

“啊!!”

耳邊炸開一聲尖叫,那發嗲的男孩不知道怎麽了,一會兒哇啦啦殺豬一樣叫喚,一會兒又像小貓咪一樣哼哼唧唧:“……爽♂死我了……啊啊……”

真不要臉。我捧住臉頰,手心溫度比燒開的油還要滾燙。

“嗯哼……沒想到……噢,爽……怎麽會這樣,難道我天生要做下面的……”

“你生理課沒上吧……頂你這裏還不爽,除非你身體有問題。”

“你、你慢點……唔……”

“不行……我還沒好呢。”

“那你慢點……唔,慢……靠……唔,你怎麽還來……”

“你是爽了,我可還早呢……腰擡高一點。”

“嗯……你昨天問我要的瀉藥,拿去幹什麽了……”

“你還有空聊這個?”停頓了一下,“當然是整人啦。”

我突然想起之前喝掉的半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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