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我約了嚴心雨出來。
她被我推倒在地。
“是他的錯,不關我的事。我本來只是叫他出來讓他離開你,可是他不但不肯還嘲笑,我、我一時生氣就找人……”她恸哭,“我不是故意的,辰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雙手捂住臉,眼淚像是燒紅了的鐵水一滴一滴砸進我的心裏。“他對你做那樣的事,我恨他,怕他會搶走你,我……”
“我不是同性戀。”我說出一個名字,告訴她,“他是穆恒的父親。”
她瞠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明明不是同性戀還和他攪在一起,因為我惹不起他,你也惹不起他。”我瞥一眼她臉上的神色,她喃喃道:“怎麽可能……”
“以他的家世,他當然可以嘲笑你。心雨,如果穆家追究起來,可能還會連累你的家族。”
她惶惶,抱住我哀泣:“對不起,我知道錯了,辰哥,我再也不任性了,對不起。”
“我怎麽忍心讓你受苦呢。”我将她拉起來,摟在懷裏,“我會幫你的,心雨,機票我已經幫你訂好了,你明天就走,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再回來好嗎?”
“那你呢?”她握住我的手,雖然害怕,但态度堅決:“我們一起離開,我不能丢下你一個人。”
“傻丫頭。”我揉她的頭發,“你要相信,如果不是有絕對的把握,我是不敢把你堂而皇之送走的。”
“真的嗎?你會等我回來?”她如此希冀。
“是的。”我信誓旦旦。
小鄭大約以為我家暴了他們老板。拿藥回來以後臉色就不好了,之後收拾東西也是一直圍着穆恒轉,不怎麽搭理我,還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對着穆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還要回店裏幹活,我讓他先回去。
東西放到後車廂,我扶着穆恒上車,然後幫他調整座椅,整個過程之中他沒有對我說半個字,只冷冷地瞪我,好似我是他的仇人。
回家的第二天,我下班回家,他已經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往門口移。
我攔住他,他也不說話,低着頭只顧着拖箱子。我攔一邊,他就往另一邊,我再去攔另一邊,他就又換回來。反反複複,像在玩捉人游戲。
“要走也要等傷好了再走。”我奪過他的箱子藏在身後,“等你好了,我絕不攔你。”
他瞪着我,吊着眼睛,眉目裏比比皆是的嘲諷。
但最後還是留下了。他一個傷患,如何拼得過我這健康的人,只是極不情願罷。
他整天待在家裏,也不出去,店裏的事務也不管了,不看電視,不上網,每次看他,都坐在陽臺的藤椅裏,似乎有想不完的心思。
在他住院的期間,店裏的會計辭職了,我要一邊上班,一邊替他打理店裏的大小事,還要去醫院照顧他,簡直□□無暇;好不容易他出院了,我也沒有閑着,每天下班後,仍然要去店裏看一看。
我正在切菜的時候,他突然沖進來,小鄭怕他摔了,不敢攔他。
他搶走我手裏菜刀砍在砧板上,一把揪住我的領口,粗聲道:“學做菜?你是這塊料嗎?”上下打量我一番,“瞧你這一副西裝革履的精英樣,你是在作秀嗎?”
廚師和夥計被吓壞了,大氣不敢出一聲。
小鄭把廚房的雜物間讓給我們。
“你為我做過的,我也想為你做。”
他哈哈一笑:“你在補償我?”聲音猝然低沉,面目也扭曲了,一揮手推着我撞到置物架,七七八八的重物乒乒乓乓砸下來,我捂住額頭,聽他聲嘶力竭道:“想要補償我,就老老實實脫衣服給我幹,你做得到嗎?”
門被狠狠摔上,我渾身無力跌坐在地上。
很快有人進來,幫我擦掉額頭上的血,拿來藥箱給我包紮。任憑他擺弄着,等攢夠了力氣,我又回到廚房,繼續切菜。
“方總,您還是回去吧。”
我回頭,這才看清,原來剛剛幫我包紮的人是小鄭。他似乎難以啓齒,但還是說了出來:“要不然算了吧,您別折騰自己,也別折磨我們老板。”
我确實沒有做菜的天分,別人再如何教導,火候也掌握不準。但是我還是将那些扮相差勁的菜裝進保鮮盒,打包帶了回去。
他沒有在家。
我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有找到他,幸而行李還在房間裏。
等到夜裏十二點,他還沒有回來;我懷疑他也許已經走了,只是嫌行李麻煩,不打算要了。
他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我捂住眼睛,眼淚滲出指縫。
我做的飯菜真的太難吃,根本不值得留下,統統倒進垃圾桶。
我一直在客廳坐着,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我應該去睡覺才是。
當他渾身酒氣開門進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僵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連忙過去攙扶他。
他受傷住院,心情不好,飲食也不佳,人瘦了許多,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身上,也沒幾斤重。
我将他扶回房間,他一邊笑,嘴裏還一邊罵人。
他還能認出我,想來也沒醉得多厲害。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憤憤地罵:“你這賤♂貨。”
“是,我是賤♂貨。”我順着他,按住他亂動的雙手,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他突然落出淚來,眼睛像是洩洪的水閘,洶湧澎湃。被打的人是我,可哭得卻是他。
擦完了臉,我低下頭,與他額頭相碰,低聲道:“我賤,你就不賤?你愛我愛得要死。”
他嗬嗬的笑,沉悶的胸腔一起一伏,揪住我的頭發,又扇了我一嘴巴。
真狠。我眼前一黑,撲到他身上,一時半會沒能起來。
臉腫了,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奇怪:“打我很痛快是吧。”抓住他的手使勁往臉上拍,“接着打。給你打個痛快。”
他果真又甩了我一巴掌,我一時沒能挺住,眼淚迸出來了。“穆恒,你這個大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就是……笨蛋……”
“別說了,我不想聽。”他拉着我用力揉進懷裏,“辰辰,我們都醒醒吧。”
我一口咬住他的胳膊,他雖然痛,卻沒有出聲,仍然強有力地擁住我。靠在他懷裏,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我知道,我終于要失去他了。
“你滾吧。”沒過幾分鐘,他突然又發狂,将我掀翻到地上。
看他扭頭背對着我躺在床上,我知道他心裏難受,我知道他必須粗暴地對我,才能堅定他離開的決心。我知道,他真要放棄我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想着一牆之隔的他,手中還殘留着他的氣息。
沉沉浮浮地飄在夢裏,看見一個人影,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那人影站在床畔,彎下腰,按着我的腦袋,深深地親吻我。情難自禁,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急切地回應。那柔軟而濕潤的舌頭,卻突然從我口腔退出來。
不!不要走!
他站得有些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我想要伸手去拉他,我想要告訴他,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只懇求他能留下。
可是,夢裏的我卻仿佛受了詛咒,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無力地望着。
穆恒,你不要離開我。胸口破出一個大窟窿,眼淚掉下來。
他說:“我會再回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