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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別

兩人一直從中午走到黃昏,直到天快黑時才想起來要先解決住的問題。随意找了家賓館住下,玉門老城區的房價自然比新城區的要低,相對來說住房條件也要差上一些,但較之于郝放教書的那個小山村,已經是天壤之別了。環顧四周,大街上的商鋪鱗次栉比的排列着,雖說開着的店門只有不到一半,但這裏應該是之前最為繁華的街道。也許這不再有之前的熙攘,但他所遺留下的,無不在向人們展示着他曾有的風貌。

因為白天步行了太久,兩人已經沒有了昨夜那番看夜景的興致,只下樓去了對面的街道吃了頓飯,便回賓館了。

旅行,是抛開生活以內的所有事情走到生活以外,過忘卻自我的另一種生活方式。忘卻自我又能理解為瘋狂,只憑下意識的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去想前因後果,只為這短暫片刻的歡愉。

關于□□,郝放的經驗少之又少,這一生唯一與他有過親密接觸的人便是敖先生。在他面前,郝放會感到羞澀,會手足無措,甚至三番兩次任由他擺布。所以當他貿然去親吻敖先生的時候,就只是淺嘗辄止,再往下他便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當然知道這樣做是引火焚身,可他有的不僅僅是好奇,還有身體裏正蓄勢待發着的種種情愫,他想要全部都釋放出來,一覽無餘的将自己展示在對方面前。

“小放,這回可是你勾起的火,可別怪我了。”說完,敖先生便欺身而上,将郝放整個壓在了身下。

正常的時候,敖先生叫“郝放”時就只是叫“郝放”,所以當他将“郝放”叫成“小放”的時候,情況便不對了。每當他聽到這一聲“小放”,心中便馬上升騰起了甜蜜的危機感,使他産生一種想要走上懸崖欲飛身一躍的沖動。就算是跳下去後摔得粉身碎骨,那也是甘之如饴。

郝放正被撩撥到一半,身體裏的□□也即将爆發出來,這時敖先生卻不動了。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猶如觸電般他翻身下床,一邊将早已扔在床角的衣服穿上,說:“你等我一下,我先了去買點兒東西。”被扔下的郝放有些茫然,只是靜靜的看着他出門,這個時候出去買東西,那東西是有多重要?

出了賓館的門,敖先生便給齊季打了個電話。

別說是郝放了,就連情場老手的敖先生都不知道兩個男人究竟要怎麽做。大致情況他當然懂,平時聽齊季說也知道一些,可真輪到要真槍實彈的做時,他心裏又沒了譜。他不是不敢嘗試,就是怕一不小心傷到了郝放。

當齊季得知敖先生的來電是所為何事時,他便開始搜腸刮肚的想要找些話來冷嘲熱諷一番。可敖先生是什麽人啊,哪是他能拿捏得住的,他說:“別說多餘的話,只要告訴我怎麽做就行了,但凡我聽到一個多餘的字,我立馬就挂電話。”這話說得雖無底氣,但魄力十足,饒是齊季也覺得現在是他在求敖先生而不是敖先生有求于他。

好不容易想到的那些譏諷之詞,還沒到嘴巴又被咽了下去。齊季當然知道這種事一旦在準備,那就是十萬火急,但急的人是敖先生并不是他,所以說話時不免還是慢了些:“最開始,你要好好安撫,不要讓他感覺到害怕或者緊張。當然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但身為咱們這一方的就更不緊張了,也不能太激動,一旦激動勢必要受傷……”

敖先生聽得很仔細,就怕錯過其中任何一個細節。講到一半,電話那頭傳來了小宇的聲音,他說:“齊季你個王八蛋,和誰密謀着要幹壞事呢。”接着就是一陣嘈雜的聲響,伴随着何宇的罵罵咧咧,電話那頭的兩人像是正在争搶手機。又過了一會兒,何宇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聲音尖銳的幾乎要穿透敖先生的耳朵:“好你個敖傲,自己都結了婚了還要纏着我們家放。我跟你講,別打他歪主意,你要是敢動碰他,我就去你家門口罵上個三天三夜,我要讓你爸你媽你家鄰居都知道你是個死變态……”

這要換作平時,敖先生非要生出個将何宇千刀剮的心思,可此時他的心是平靜的,并且帶着些許的悔意。何宇的這潑冷水猶如醍醐灌頂般将他徹底澆醒,人家說的是一點沒錯,他已經結了婚,憑什麽再去招惹郝放。不管郝放願意與否,這事一旦做了,那麽他同那些個朝三暮四的混蛋又有什麽區別。

夜色中,這座寂靜的孤城裏,就只剩下敖先生的一聲長嘆。在原地躊躇一會後,便轉身回去了。

出去時走得太急,房間的門都沒關。敖先生蹑手蹑腳的走了進去,走到床前,發現郝放已經睡着了。見他安靜熟睡的模樣,敖先生不忍心去吵他,便将房間裏的燈都關了,輕輕的爬上了床。

第二天醒來,誰都沒提昨夜發生的事情。倒是齊季後來打過來一個電話,說何宇正跟他鬧分手,就因為昨晚上那事兒。敖先生聽過之後,雲淡風輕的回了他倆字兒:“活該。”敖先生認為,對于齊季這種人,過河拆橋落井下石的事情不用少幹,因為他該。

兩人在玉門老區住了五個晚上,而這五天裏可算是苦了敖先生。只因當地的建築物都有些年代,是很好的畫畫題材,所以這五天裏,郝放幾乎一直埋頭于寫生當中。他當然知道敖先生無聊,于是就讓他去網吧看看電視劇,等他畫完了自然會去叫他。然而敖先生每次都只是走開一小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上要麽拿着瓶飲料要麽舉着個冰淇淋,或者是些小吃,也是多虧了他,這玉門老區的經濟算是被帶動了一些。

當然,這些天一過,兩人又即将面對着分別。

從玉門老城區車站上車,坐到玉門新區汽車站。下車後敖先生買了兩張回去的票,郝放不解的看着他,問:“怎麽買兩張票,你不是該回去了嗎?”敖先生随即回答說:“我先跟你回去,然後我再回家。”

“幹嘛弄那麽麻煩,你直接回去就好了,又進山又出山的,不累啊?”郝放說。

敖先生眼珠子轉了轉,立馬就做出解釋:“我有東西落那裏了,拿了再走。”

離發車時間還早,汽車站裏人多空氣也不流通,敖先生說想要抽支煙,于是兩人便出了候車室,在汽車站大門前的臺階上坐着。敖先生給的理由很是牽強,他們出來時,敖先生明明将東西都帶上了,除了一條沒幹的內褲外,他實在是想不到敖先生還落下了什麽。于是他問:“你落下什麽了?”

“呃……。”敖先生又轉了轉眼珠子,想說一個他不得不回去拿的東西,可沒等他想出究竟是落下了什麽時,郝放又開口了:“不管你落下什麽,我回家的時候會給你帶回去,你現在就去買到嘉峪關的票,然後坐飛機回去。”

“進山的路要走很久,我不想你一個人走,至少,讓我先送你回去。”敖先生吸了口煙,頭微垂着,郝放轉頭正好能看見他的側臉,不長卻濃密的睫毛正孱弱的耷拉在眼睑上,眼睛許久才眨動一下。郝放的心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感動,并且為自己沒預知他的用心而慚愧。這時,他想起了敖先生最喜歡對他做的一個動作,手便不受控制的撫上了他的後腦勺,輕輕的,像是給小貓順毛般撫摸着他的頭發。

郝放說:“你不想讓我獨自走那條山路,同樣的,我也不想讓你獨自走那條山路。”所以他又怎麽可能同意他為自己再多走上一次呢?就感情而言,他與敖先生是平等的,同樣身為男人,沒有誰理應要受誰的保護與照顧。

“可是……”

“又不是生離死別,到了夏天,我們便又能見面了。”

所以,敖先生還是沒能擰過郝放,乖乖的買了去嘉峪關的票,又在網上訂了一趟下午的航班。一切都弄好後,郝放要乘坐的汽車還有半個小時才發車,兩人就靜靜的在臺階上坐着。此時所處的地方仍有些海撥,這天陽光好得刺人眼,他們便一直低着頭。兩個人靠在一起,落在地上的影子只有粗糙的輪廓,幸好投射不出此刻臉上的表情。

當敖先生又一次看着心上人走進安檢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時,那股熟悉卻又使人不願面對的情愫又一次繞上了他的心頭。也不知道需要經過多少次這樣的離別,才能做到內心巋然不動表情雲淡風輕。

飛機滑翔逐漸升上高空,敖先生的心情依舊沉浸在離別的惆悵之中。總覺得身後有一只手在拉扯着他,使他放不下腳下那片土地。将頭向窗邊靠過去,想看看那二三萬英尺下的土地,可窗外除了雲,哪兒還能看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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