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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離婚

自從齊季自稱是單身以來,便三不五時的約敖先生出去玩或者吃飯什麽的。說來也是湊巧,那天他倆就随便找了個地方吃飯,沒想卻在那裏碰到了趙蒙。敖先生問她是同誰來的,要方便的話與他同桌。趙蒙撞見敖他倆時臉色有些奇怪,正好這時有個男人從趙蒙身後走來,伸手便攬過了她的脖子。齊季當時就說了句“卧槽”,并且充滿敵意的望着這男人。

趙蒙不是他老婆,說破天了人家有外遇也不關他的事兒。可敖傲是他三十年的兄弟,兄弟戴了頂這麽大的綠帽子,但凡是個人都得憤憤不平的說上兩句。于是齊季擠到了敖先生的身前,問趙蒙:“弟妹,這情況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啊?”

趙蒙将男人往身後推了推,像是下意識的動作:“先找個地方坐下吧,我慢慢解釋。”在場最該發的言的人這時說話了,敖先生點了點頭說道:“也行,既然遇見了就一起吃頓飯吧。”

這頓飯誰都沒吃好,齊季懷着一腔要為兄弟讨回公道的憤恨,一會一下惡狠狠的看向坐在趙蒙身邊的男人。而趙蒙則要提防着眼前這兩人,怕一句話說好便要拳腳相對,她不能讓旁邊的人受傷,哪怕是她現任丈夫也不能動他。而本該最憤怒的敖先生,卻是在場最冷靜最理智的,反倒同那個給自己戴了綠帽子的男人聊起天來。

敖先生與那男人一直侃侃而談,不知情的人看來分明就是兩個現代精英在交流成功心得。見他不提正事,齊季急得都要跳起腳來,可每次都被敖先生按住了。結果一頓飯吃下來,倒像是普通朋友在聚會順便拉家常了。

臨走前,敖先生對趙蒙說:“今天晚上回家,我們好好談談吧。”趙蒙點頭答應了,接着就上了那個男人的車。

“你是不是就等着這天啊,被戴綠帽子了還這麽高興。”待人走後,齊季終于是憋不住了,敖先生不以為意,回答他說:“趙蒙眼光倒還不錯,這男人比我強多了。”齊季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伸手摸了摸敖先生的頭,卻發現溫度正常,所以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這敖先生心裏在想什麽他也能猜到大概,但對于當場抓到自己的老婆與他人私會,敖先生的态度着實太清淡了。

當天夜裏,敖先生先到的家,夜裏十一點多趙蒙才回來,臉上有些紅暈,湊近才聞見是喝了酒。

白天說要談談,那談什麽呢?當然是談離婚的事兒了,不要說敖先生絕情,其實他也看出來了,趙蒙的心思已經不在他身上很久了,興許是失望,也可能是敖先生的魅力還不夠,總之兩人之間相處的異常太平,沒有感情互不幹擾,當然也就沒什麽矛盾了。

趙蒙很爽快的答應了離婚,只等找律師來,拟定一下離婚協議和財産與子女的分配。敖先生其實已經想好了,什麽都可以不要,但孩子但必須由他撫養。他同趙蒙說了說他的想法,趙蒙回答他說:“你其實沒必要分那麽清楚,孩子在誰家養着都一樣,你和我也算是和平分手,所以也不至于跟別家一樣鬧成仇人。孩子就放在你爸媽那裏我放心,我要是想兒子我會去看他們,你不用擔心。我嘛,今後還要有自己的生活,帶着他們,反倒不好。”

聽她這麽一說,敖先生倒是松了口氣。人家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給敖家留了種,光是這點老敖都能少說他幾句。

其實在這之前,敖先生一直有些話想問趙蒙,只是礙于之前的關系一直沒問,不過既然要離婚了,也沒什麽可顧及的,他說:“有些話我一直想問你。”

“嗯?”

“其實結婚當晚我就察覺到了,你有些心不在焉。”

聽了這話,趙蒙突然笑了,心想着這兩年的夫妻總算是沒白做,他倒什麽都清楚。心想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同他說了也不會怎麽樣,這樣想着便一五一十的同敖先生講了。

她喜歡的人是工地上一個農民工,叫申明林,初中畢業就上了工地。趙蒙大學就在她爸那實習的,當時家裏正好有個新的工程,她爸就讓人帶着趙蒙學習怎麽跟工程,這樣一來便免不了要時不時往工地上跑。有一次去忘了帶安全帽,旁邊突然就沖出來個人把她給臭罵了一頓,趙蒙哪兒受過這樣的待遇,當場就被罵哭了。那人見趙蒙被自個兒罵得直掉眼淚,一時間反倒不知該怎麽辦了,手伸出去就往趙蒙的臉上抹了兩把。趙蒙當時化了妝,一哭就把妝給哭花了,那人幹活又幹得滿手的灰,這往那白淨的臉上一抹,趙蒙頓時就成了個大花貓。

因為長年在工地上,他的手長滿了老繭,趙蒙感覺到他手在自己臉上抹的那幾下肯定蹭掉了幾塊皮。她伸手把眼前手足無措的人推開了,拿出鏡子照了照,立馬就破涕為笑了。她心裏想着,怎麽有這麽傻的人,他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一手灰還要往她臉上蹭。

那人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見她哭立馬就軟了。可這人有趣的是,道歉也就算了,道完歉還不忘繼續數落她。其實趙蒙心裏清楚這事兒是她的不對,但誰都知道她是大老板的女兒,就算他不戴安全帽上工地,見着了頂多好言提醒,誰敢這麽大聲的吼她。

後來去工地,趙蒙再也沒忘記過戴安全帽。去的次數多了,她和那人見了面便會自然而然的打招呼。趙蒙發現這人雖然長得黑,但牙齒很白,眼睛也很亮。他和工地上其它人不太一樣,和他聊天的時候感覺也不錯,倒不像是個沒上過學的,只是年紀輕輕的做什麽不好,偏偏要來工地這麽苦這麽累地方。

“這人吧,就不能對另一個人好奇,一旦好奇起來便要追根問底。這越是讓人想要追根問底的人就越是令人着迷,他就是這麽個人,不了解還好,越是了解就越是喜歡。”趙蒙的思緒似乎飄得有些遠,她單手托着腮,臉上露出了十幾歲少女才會有的表情。

算是趙蒙先纏的他,沒事就往工地上跑,送飲料送吃的,但凡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喜歡他。那小子不傻,也不會揣着明白裝糊塗。在他眼裏,趙蒙不僅長得漂亮,而且人也真誠。雖然是個大小姐,但也不會像其它有錢人一樣瞧不起人。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換成誰都會喜歡的,更別說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了。

每次出去約會,他都堅持不讓趙蒙買單,就連買瓶水也不讓她掏錢,十足的大男子主義。他沒去過電影院,也沒去過游樂園,甚至連牛排都沒吃過,趙蒙知道後,便再也沒去過這些地方約會,而且去吃路邊攤,去小公園,去露天廣場看免費的電影,去廣場上學着大爺大媽們跳舞。趙蒙覺得,只要是同眼前這個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是讓人開心的。

他爸知道這事後當然是不同意,立馬讓他滾出自家的工地。這傻小子拎着行李就要走,趙蒙跑去拉他,可這人不僅大男子主義十足,自尊心也強得很,他說等他賺到錢了再回來找她。趙蒙說要麽讓他帶她一起走,要麽他走了以後就別再來找她,總之她是絕對不會等的。傻小子聽見這話後說了句“随便你”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趙蒙說到做到,她沒等,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般随意的又交往了幾個男朋友,只是一個個都不長久,眼睛裏像是長了根刺,看什麽都覺得紮眼。其實她沒有瞞得了自己,這不是在等他又是在做什麽,心裏又裏面嘲諷自己,這些年過去了也就她還記得,人家大概将自己忘得一幹二淨了吧,不然怎麽還不來找她呢。

她累了,于是就妥協了,正好遇見了同自己一樣看起來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敖先生,兩個人各懷心事各不幹擾其實最好不過,那樣她就能守着那一片方寸之地,想着他念着他。

“我是走一步錯一步,應該斷的時候沒舍得斷,後來又沒堅持到底,所以我不能坦蕩的說自己沒有後悔,當然更不能說我沒有遺憾。”說到這兒,趙蒙的眼睛竟有些紅,只是臉上依然挂着笑意,她好像有了自己的一片淨土,別人如何都幹擾不到她。

當他找到自己後,趙蒙當然是沒臉再去接受他,可那人竟滿不在乎,不在乎她結了婚,更不在乎她生了兩個孩子,并且說只要你還是這個你,那我的心就還是以前的那顆心,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反正我知道你心裏有我,那你就跑不掉了。

“他說的一點沒錯,我還是沒能跑掉,兜兜轉轉這些年,除了同他在一起那些日子,其它的都像是白過的。”

接下來敖先生什麽也沒問,只是趙蒙眼神之中的堅定,只怕是三言兩語說不清的。這段婚姻于他們兩個而言都太過可笑,可它卻像是濃霧之中的一根火把,在你分辨不清方向是為你指明了道路,從此以後你的步伐便能更加铿锵有力,更能勇往直前不再迷茫了。

兩人說完已經是淩晨,趙蒙的手機響了,見到來電提醒嘴角便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她按了接聽鍵,然後說:“剛和我前夫聊天來着,你有什麽不放心的,你要來就來呗,我在這兒等你,車開慢點兒,別讓我在半小時以內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嗯,好……”

和趙蒙生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麽講話,命令的口氣裏帶了些嬌嗔,雖然說的滿不在乎可那喜悅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趙蒙說:“既然都說清楚了,那我便搬他那去了,這房子雖然是我爸給的婚房,但今後我沒打算住這兒,估計你也沒想多留,那就讓他空着吧,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婚姻,那麽這房子也應該是不存在的。”說完便起身進了房裏。

敖先生跟了進去,這時,她已經在收拾東西,他便幫着她一起收拾。趙蒙笑着說:“你是不是早就盼着這天了,看你着急的,生怕我又不走了是吧。”

“我急什麽,我是怕你家那個着急了。”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看吧,這就來了。”說完,敖先生就去開門,兩人這是一天之內的第二次會面,相互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趙蒙收拾出兩大袋子的東西,申明林接過袋子說先将東西拎下去,接着房間便又剩下他們兩個。趙蒙又屋裏屋外看了看,想想還是要抱幾盆花走,這花草雖說都是敖先生買的,但多半時間是她在照顧,尤其是老敖的那盆君子蘭她很是喜歡。于是,她指了指,說:“這盆,能不能讓我帶走。”敖先生皺了皺眉,老敖這一夜之間不僅兒媳婦沒了還要折上一盆上好的君子蘭,這差他該怎麽交。

“還有那盆海棠,上次差點就死了,我費了好大勁兒才養活回來的。”

正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趙蒙還這麽痛快的成全了他,如今人家也就是要幾盆花而已,敖先生咬了咬,說:“除了那盆藍色堇和火棘,你随便挑随便拿。”

“那就不謝了。”說完,就将花抱到了客廳的桌子上。

申明林放完行李又上來了,這次應該算是最後的告別了。饒是他的心思從來沒在趙蒙身上,可一想到共同生活了兩年的人自此天涯是路人,心裏難免有些酸楚。敖先生笑了笑,似乎是想要掩飾些什麽。

趙蒙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敖先生,她說:“敖傲,祝你幸福。”敖先生回抱他:“你也是,結婚的時候別忘了給我發請柬,到時我一定到。”

站在一旁的申明林這會憋不住了,催促道:“蒙蒙,咱們該走了。”

目送兩人下樓後,敖先生将門關上,樓道裏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趙蒙說:“小林子,你可別忘了,我和他還沒辦離婚呢,這抱一下你就受不了了,以前怎麽就見你這麽小氣呢 。”申明林說:“那你明天就去跟他辦離婚。”

“唉。”敖先生重重的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空蕩的房間裏激起了一陣回音。這房子,他也不想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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