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年
這幾天裏,老敖的臉色還是一成不變,只有在見到車庫門口日漸增加的水漬印時表情才會有所波動。那藍色的帳篷不分白天黑夜惹眼,攪得老敖夜夜要做場他兒子跟着這小子跑掉的夢。他想着不能一直這麽下去,總要想個法子将這兩人徹底斷開,于是便去找了對這事兒算是有些經驗的老齊。
到了齊家,齊季這小子也在。老敖是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也順手将兒子喜歡男人這一事全盤扣在了齊季身上,他覺得這是病,并且會傳染,要早些時候将這兩人隔離了,興許今天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書房裏,老敖滿面愁容的訴說着自己的苦惱,齊季扒着門縫在偷聽,奈何隔音效果再好也敵不過齊季的好耳力,裏面的談話他是聽得一清二楚。
“老哥們兒,當年的事兒你是也看在眼裏,我這費盡心機的将人送出了國斷了兩人的來往,還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可走了一個又冒出來一個,饒是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一将這些人趕出那臭小子的視線。該做的我都做了,這麽多年來,那小王八蛋還是那副德行。我老了也累了,再管也管不動,索性就由他去了……”
齊季原本只想探聽一下老敖準備怎麽對付敖傲,卻無意中聽見多年前一些他不得而知的事情。記得老齊當年是這麽告訴他的:“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着那人了。”以齊季當時的理解能力只能理解為老齊是下了狠手,要麽是他将人殺了,要麽就是被他弄到了一個他夠不到的地方。可今日一看,老齊并非像自己口中說的那般狠絕。官場上的事情他懂得不多,老齊也很少說,他也只是憑着猜測來想像這兩個只手能遮天人物做起事情來的狠辣,卻完全忽視掉他們為人父的這個身份。
“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也該跟你一樣成全傲子,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今天來可不是為了聽你這番話的。”老敖顯然是有些怒了。
老齊走上前去,拍了拍老敖的肩膀,深深的嘆了口氣,用既是羨慕又是勸慰的口吻說着:“咱兩家都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傲子至少娶了媳婦生了兩小子,可齊季呢,這老齊家的香火看來是要斷送在他手上了,要是他也給我添個孫子,他愛怎麽着怎麽着,我都懶得管他。相對于我,你這還是好的了。”
裏面的對話是越來越精彩,齊季都想沖進去告訴他爸不就是想要個孫子嘛!我給你弄過來就是了,被折磨了這麽些年,這下總算是給他抓住了重點,可見這人類潛意識裏的傳承觀念的強大。
老敖又說:“其實吧傲子都這個年紀了,我是真的不想再管他,可我總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可能我板一板他就正回來了,我何嘗不是為了他好,可他就是不懂,腦子裏眼裏全都是那個叫郝放的。”
“咱倆縱橫官場這麽些年,真壞的事情沒幹過一件,可偏偏咱們在他們這些渾小子眼裏就是個能随便草菅人命的惡人,非要将沒做過的事情往腦門上扣。這齊季心裏肯定是恨着我的,只是他不說而已。當年用了二十萬買斷他倆的關系,這事兒我一直沒跟齊季說過,我寧願……”
偷聽到這兒,齊季的腦袋慢慢離開了門縫。二十萬,原來在楊墨心裏他就值這個價,他終于也知道這些年來為什麽他能消失得如此幹脆,想要刻意躲着一個人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就只有他不知道,枉他還像個傻瓜似的等了他這麽久。
轉身下了樓,給何宇打了個電話,一開口發現聲音竟然凄慘的像是要哭,時隔多年才得知的背叛一點不比當時就知道所受的打擊要輕。他游戲人生的态度,在得知這個真相後竟變得有些可笑。
老敖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垂頭喪氣的走了,臨走時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齊季,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只是說了句:“可憐天下父母心。”齊季沒有做聲,他想向自己的父親道歉,他傷害了這個向來少言寡語的老人,這個從小就庇佑着他不讓他受半點委屈的人。心裏殘存的一點恨意也蕩然無存,只有滿心的羞愧。
第二天,錯過老敖上班的時間點,齊季來到敖家,拉着郝放和敖先生說起前一天他在書房門口聽到的一切,關于楊墨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只說了老敖的威脅僅僅是一種假象,讓他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聽了這些後,敖先生大方從房間走了出來,讓郝放趕緊回家好好洗個澡休息休息。可郝放并不知道老敖曾拿自己威脅過敖先生,所以他的心并未有太多動搖,依舊保持着一顆老敖不點頭贊同他便不走的豪情壯志。說來也巧,老敖今日下班得特別早,經過一整天的深思孰慮,他也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算是最的孤注一擲。
老敖叫走了郝放,他想跟過去卻被喝止在原地,郝放對他使了個臉色,意思讓他放心,這才沒跟過去。在家裏坐立不安,直問老太太老敖這又是演的哪出,該不會又想出什麽法子想拆散他倆,老太太也是一頭的霧水,昨天夜裏也沒聽老敖提要幹什麽。于是一老一少在家裏瞎琢磨,就是摸不着老敖究竟想幹什麽。
另一邊,老敖與郝放也沒走多遠,就在小區的健身器材旁聊開了。郝放身上的酸臭味使得老敖不停的皺眉,不想離得太近,于是兩人之間始終隔着兩米的距離。老敖像是在組織語言,沉默半晌後終于出聲:“你敢不敢和我賭一把,如果你贏了我就不再管你們的事兒,如果我贏了,那麽你就不要再接近他。”
郝放眨了眨眼,這突如其來的發問使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他問:“怎麽個賭法?”
老敖将思襯了半天的想法說了出來,抱着最後一絲能将兒子導入正途的希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兩年,郝放深深的吸了口氣,老敖說得輕松,可要讓郝放做起來一點也不輕松。這意味着他與敖先生必須再經歷一次與之一樣的分離,那種分離,是即便現在他們兩人在一起時也無法沖淡掉的愁苦歲月,每每想起那段日子心底都不由的要倒抽幾口涼氣。郝放想要拒絕,可又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反駁。
然而最終他還是答應了,沒有和敖先生道別,沒有去收起那頂在敖家架了一個星期的帳篷,便履行了承諾從此消失了在敖先生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