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年半
誰也不知道那天下午老敖同郝放說了什麽,敖先生經歷了當年齊季經歷過的一切,掘地三尺也沒能找到郝放。他曾多次歇斯底裏的質問老敖究竟将人藏哪兒去了,老敖始終閉口不答,任着他發瘋任着他嘶吼,他就像是發了瘋般紅着眼惡狠狠的看着這世界他所能看到一切。
他徹底從家裏搬了出來,并且再未踏進過家門,老太太打電話過來他雖然也接,可只要一提起讓他回家的事便立馬将電話挂掉。千方百計找到了郝放母親的家,他母親也是說不知道郝放的下落,敖先生知道她是刻意在隐瞞,如若不郝放交待過,她又怎麽可能不透露半點風聲。日子一天天的過,敖先生的心也漸漸冷了下來,他就睡在曾經與郝放日夜纏綿的房間裏,屋子裏郝放留下的氣味越來越淡。陽臺上的那盆藍色堇也在郝放消失的當天不見蹤跡,只留下一個花盆印在那兒,沾了些泥土,下過幾次雨後,那個印跡也全然不見了。
行屍走肉般的過了一年,敖先生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大唐被調派到了總部,算是升了官,留下經理的位置被敖先生接手。公司的業績在敖先生的帶領下不斷往上升,然而事業上的意氣風發卻無法在這個男子的臉上刻上任何得意的色彩。敖先生依舊是那個敖先生,能言善辯,幽默風趣,只是再也無法上心的對某個人好。
宋顏比敖先生先進的公司,卻沒怎麽升職加薪,自身能力的局限性在此,一輩子注定只能是個僅能養家糊口的普通白領。還好他并不是一個有着遠大抱負的青年,不然光是敖先生就能讓他嘔死在崗位之上。
平日他同敖先生相處起來依舊是沒上沒下,無聊的時候進到他辦公室調侃幾句,扯些有的沒的,日子過得倒也悠閑自在。偶爾會拉着他去夜店逛逛,同唐詩揚和齊季這些多年的狐朋狗友瘋鬧,也多虧了有這些人在身邊,敖先生才覺得人生還不至于走到窮途末日的境地。
如往常一樣,下班後敖先生回到家開始燒菜做飯。他時不時便會買些小排來做,經過一年來的反複鑽研,手藝甚至已經超越了老太太。兩菜一湯做好後,盛了碗白米飯獨自吃了起來。到了八點,打開電視是一直在追的劇,劇情看到前半段便能預知到結局,可就是這爛俗無創新的劇情依舊能帶動他的情緒。他不再糾結于自己是否是個GAY,徹頭徹尾也好半路出家也好,明明白白的給自己打上了同志的标簽,看同志電影,去貼吧同一群腐女們暢聊人生。
圈子裏最受好評的電影當然要屬《斷背山》,可敖先生卻不太喜歡這部電影,最主要是刻畫的太過真實,結局讓人難以接受,看完後也是久久不能平息。他的郝放不可能只給他留下一件襯衫,這屋子裏滿滿都是郝放的影子,他睡過的被子,他穿過的衣服,他喝過水的杯子,還有他給自己畫的那張畫,此時正穩當的貼在床頭。郝放不可能就此消失,只要守在這兒,那麽有朝一日他一定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并且解釋他為何要不辭而別。
老太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電話那頭不知道是小耳朵還是小文,咿咿呀呀的喊着爸爸。他并不是一個心狠的人,自己的兒子就在電話那頭,開車過去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卻愣是一年沒去看過他們,做父親做到這個地步不是失敗又是什麽。
郝放去了哪兒?沒有人知道,他沒有告訴母親,沒有告訴何宇,唯一知道的便只有格影和林海光這三人,他換了手機號,只留了個原先一直在用的□□號,裏面當然是沒有敖先生的。他并沒走多遠,只是去了鄰省的一間美院進修。做支教一年來存下的工資全交了學費,他一邊學習一邊打工,相對于大學期間要輕松一些。唯一覺得難熬的便是再也沒人會為他做飯,也不會有人為他備着吃不完的零食。
其實在敖先生出現之前,這一切都是正常不過的,只是享受過他的好後,一個人的日子便略顯凄慘起來。到杭州三個月後,獨自過了一個春節,除夕夜裏依舊漫天煙花綻放,只不過那都出自于別人的手。這一夜他去了杭州西湖,只身的他只有岸邊的垂柳做陪,伸手觸到水面,刺骨的涼意激醒了沉淪于思念當中的他。起身對着寂靜的湖面喊了聲:“敖傲,你一定要等我。”幸虧那夜湖周圍沒人,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最開始提出這兩年賭約的人是老敖,郝放也按照他的要求這期間不聯系敖先生,有時候想念不受控制了,便讓同寝室的人給敖先生打個電話,開着括音他就在旁邊聽着。寝室的人按照他的話讓通話時間盡可能的延長,有時候是賣保險,有時候是房産中介,有時候是信用貸款。但一個號碼只能用上一次,怕用多了對方會起疑,讓他知道自己就在離他不遠的杭州。
可次數多了也會出現意外,當時他們都以為電話已經挂斷,同寝室的叫了聲他的名字,聲間便傳了過去。隔着手機他聽見敖先生急切的呼喊聲,有了這次意外後,郝放再也不敢冒險打電話過去。
四季更疊,西湖邊的景色也随着在變化,但每個時節都會有不同的鮮花綻放着,來此處旅游的人也是絡繹不絕,熱鬧的很。風和日面時會去那邊寫生,偶爾也看見有畫三十塊錢一張肖像畫的,此時他當然也有了這樣的技藝,可他未來的打算是當個美術老師,并非街頭藝人。
眼看着又到了深冬,再過個把月他來杭州的第二個春節便要到來,約定的時間過去一半多,教師資格證在他剛畢業時便已經考到了手,要不是老敖的那一出,他現在已經是個美術老師了。這邊的進修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正當他在考慮是否要在這裏找份工作時,老敖便找上了他。
也不知道老敖是通過什麽手段找到他的,那天從外面回到學校,便聽到有人找他。校務接待室裏,老敖一言不發的坐在裏面,想是當官當得久了,一個人時也要端着副官架子。郝放驚訝之餘便覺得有些好笑。猜不出他此番來的目的,進去後便沒先開口說話。‘
老敖喝了口茶水,想是味道不太合口,于是又放下了。見郝放來了,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尴尬,可他很快便調整的狀态,直接切入到了主題:“這場賭是我輸了,你回去吧。”
郝放有些不解,這兩年才過去一半,這老頭怎麽就認輸了,便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實話告訴你吧,自從你走後,傲子跟我鬧了幾場便也走了,這一年多都沒回家看過一眼。我當初這麽做無非是希望沒有在的這兩年他能清醒過來,可這一年來他反而更不清醒了。我來找你并不是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我做的這一切都為了他,現在做的,也是為了他。”
郝放有些想笑,這老頭認起輸來都這麽理直氣壯,這要真讓他贏了指不定會是什麽樣兒。他當然想立馬就跟着老敖回去,回到原先的生活中去,可課業還差一個多月才能修完,只能暫時請上幾天假回去看看,去安撫一下那個既愛撒嬌又溫柔體貼的男人。
将老敖送走,便向學校請了三天假,買了次日的車票。夜裏他想光明正大的給那人打上一通電話,可還是按捺住了激動的心情,他很期待看到敖先生見到自己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