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父親
第二十六章 父親
章麒醒來的時候,發着高燒吊着水,躺在醫院的床上。
他頭疼,他全身發冷。
發燒了吧。他想。
豪華單人病房的陽光充滿了房間,刺得他睜不開眼。
即使是豪華病房,也逃不開刺鼻的讨厭的消毒水味。章麒皺了皺鼻子。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一個習慣。總是會在早上或者從很長的睡眠中醒來的時候,不自覺的去回憶睡前發生的事情。
所以晚上分手的人,如果睡得着,第二天起來會無比痛苦,撕心裂肺。
章麒回憶昨晚。
他好像,癫狂地吻了湘湘。天哪,楊沛在場。
不對。
他吻的人,是,是杏子。
章麒陡然睜大了眼。但是印入眼簾的人,讓他還來不及思考,就詫異起來。
章壑優雅地靠在病床邊的沙發上。
“醒了?”他淡漠地說。
章麒看了章壑一眼。漠然盯着天花板。
這個男人,他來幹什麽?來嘲笑我的軟弱?還是無能?
呵,他有什麽資格教育我。教育我女人如衣服,讓我如今連什麽叫愛都不知道?
還是教育我,如何背着自己的妻子,尋花問柳,被發現了還能淡然處之,理直氣壯。
還是教育我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
章麒想着想着,冷笑。
章壑銳利的眼神掃到了這個冷笑。
“暈倒在大街。一個女人把你送到醫院來。”章壑笑着說,“行啊。”
章麒沉默不語。他的頭很痛。而他,正在細細品味這疼痛。對他來說,聽父親說話要煎熬得多。
他讨厭他們倆一模一樣的聲線和語調。
他甚至在照鏡子的時候,讨厭他們如出一轍的臉龐。他打碎過鏡子,發現除了鏡子上刺目的鮮血,什麽也無法改變。
但是他要得到他的認可。
他要他知道,他章壑能做的一切,章麒也可以做。
你已經蔑視夠了我的母親,但你的公司,再也蔑視不了我。沒有我也許你的集團還能運作。但有了我,集團将會不一樣。而且今後的今後,提起你們集團的創始人,将沒有人可以避開我章麒的名字。
不是說,當年你一個小小的麒麟公司,我才有了章麒的名字。
麒麟集團,我是章麒。将是,而且必須是這個集團的中心所在。靈魂支柱。
呵,要不是當年母親臨走之前的巨額股份都留給了我,這個集團,估計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吧。
“你現在好些嗎?”章壑抿了口茶。
章麒默不作聲。
“我在跟你說話。”章壑放下了茶杯。
“你我都知道你不會沒事幹跑來關心我一個小小的發燒問題。”章壑的話未落音,章麒幽幽地開口。他閉上雙眼,不想多說。
“是急性肺炎,和過勞問題。”章壑補充說。淡然一笑。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都這麽多年了,沒有什麽好再虛僞的了。
他們之間,無需像父親對母親那樣的僞裝。
大家,早已經十分透明。
這是一種十分可怕的透明。使父子,形同陌路。
章壑早就習慣了兒子的态度。但是,還是微微地頓了頓。
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果然,最懂我的還是我的兒子。”
“畢竟流着我的血。”章壑冷冷一笑。沒有人注意到他微微顫抖的手。
“你所支持創建的那個助學基金會最近出的問題,你知道吧。”
“知道。”章麒嘆了口氣。
“為什麽,會出現這麽大的漏洞。我想你心裏也有數。”
“我從小教你,女人如衣服。做大事的人不會被兒女之情牽絆。”
“你最好,牢記于心。”
“這麽大的漏洞,不僅是因為你難做我才找你的。而是我們整個集團的信譽問題。”章壑起身,好像要離開這裏。
“你是章麒,你不是一直想超越我嗎。”
“那就要比我更無情,更無恥。”
“目前的你連無情都做不到。我看,你也就只能是這樣。”
你也就只能是這樣。
你也就只能是這樣。
章麒閉上眼,滿腦子這句話。
當天的深夜,章麒從噩夢中驚醒。黑暗之中,他深不見底的雙眼閃爍出白天不為人所見的矛盾與痛苦。他緊閉雙眼,試圖阻止這種困頓的煎熬侵襲大腦。
不,我不能這麽做。
我真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