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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魚母

第八十五章 魚母

“你是說真的嗎,我們這樣就去見你的媽媽了?”湘湘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小魚兒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走在漂亮精致的小花園裏,湘湘握緊了小魚兒的手,兩個人肩并肩,走在這陽光鋪滿的草地。

湘湘滿臉幸福的笑容洋溢在臉上揮之不去。

小魚兒的眉宇中似乎透着隐隐的擔憂和無奈,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想讓湘湘做些準備但又覺得,湘湘有權利表現出自己最為真實的一面。

他應該對湘湘充滿信心的。

小魚兒深深看着湘湘,不知道如何開口。而湘湘早就把自己的前任的教訓忘得一幹二淨抛之腦後了。

終于,自己要屬于一個男人了。

這個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曾待彼此如同性。

湘湘認為,沒有什麽樣的組合會比這樣的婚姻更可靠——嫁給自己最好的朋友。

這樣,她的母親也能安心了吧。

想到這裏,湘湘有些黯然。

從此,他們将不離不棄。

“湘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

“算了……”小魚兒咬了咬嘴唇沒能說出口。他的本意是想阻止湘湘見自己的母親的。

“湘湘,我們什麽時候去呢?”

“我們……下午去。”湘湘想了想,還是說。

小魚兒心想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況且還不是醜媳婦,有什麽好怕的。此時他已下定決心,無論自己的媽媽怎麽樣表現,他都會全力維護湘湘。他咬了咬嘴唇,想起多年前伏攬月那封信的字跡,渾身不由一顫。

“攬月……”

下午小魚兒想要置辦一些去探望自己母親的薄禮,但是無奈湘湘堅持一切都花自己的錢來表心意。于是兩人大包小包提着東西來到了小魚兒的家門口。

初入這個大花園的時候,湘湘差點迷路。這個花園與別的花園不同,盡管是初春已經是大大小小的花朵齊齊盛放的熱鬧景象。湘湘随父親的喜好對花朵略知一二,驚訝地發現其中不乏名貴的花朵。不過既然是在花園裏,這也只能算是一般中的上乘。

小魚兒領着湘湘七拐八繞湘湘才覺得,這個社區的花園委實小了些。

轉着轉着,湘湘覺得不對啊,到現在轉了這麽多圈,到現在只看到一個彩色的房頂啊,房頂還刷成了有些媚俗的磚紅色,雖說一路上的花草頗有些曲徑通幽的味道,但到了盡頭一看,湘湘才覺得這房子絕對稱不上“幽”,也絕對和小魚兒的氣質格格不入。

很難想象這裏就是小魚兒長大的地方。湘湘有些錯愕地站到了房子的門口。

紅色的房頂,明黃色的二樓,和粉綠色的一樓。每層的外牆都刷成了不同的顏色。說好聽點是明媚,說難聽點是媚俗。

房子的外觀倒是非常氣派,但怎麽看,兩邊閣樓的窗戶都象是一個吃人怪獸的眼睛。整個大房子就象是一只随時準備撲向一只美味多汁的蒼蠅的癞蛤蟆。巨大的大門刷成了猩紅色如同癞蛤蟆大張的嘴。

“這裏的所有花草,都是你們家的?”

小魚兒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說不出是什麽情緒,但還是點了點頭。

湘湘不覺的好笑,只覺得今天明媚的陽光卻陰森了不少,日光變得白花花地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湘湘踏上了門前的階梯。這房子說不出老舊這樣的形容詞,但卻是也是棟老房子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湘湘過去的記憶竟然頓時在這樣的聲音中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牙尖嘴利,穿着鋒利高跟鞋有着尖銳下巴的女人。

那個對班主任頤氣指使的女人。

那個緊緊拽着小魚兒的手在辦公室裏公然撒潑的女人。

那個逼走了小魚兒上一任女友的女人。

湘湘頓時洩了氣,有些後退的意思。

這時身後那個男人的雙手撐住了湘湘後退的背。

他輕輕摸了摸湘湘精心梳理的頭發,說:“沒關系,我在。她是我的媽媽。”

是啊,沒關系,我跟他的兒子從小到大,就算她習慣性地對媳婦兒有什麽意見,好歹我跟小魚兒還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呢,就算她不好對付,好歹也是個名律師,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怎麽着也不會撕破臉這麽難看吧。

況且,面前的這個男人将陪我共度一生。未來要經歷的艱難險阻那麽多,這一關都過不了,談什麽共度一生。

湘湘淡淡地讓小魚兒的手松開。她輕輕按了按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湘湘實際上是大為驚訝的,在見到了面前的這個女人的時候。

離她上次見到小魚兒的媽媽不到十年,才六七年的時間,這個女人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

這個女人,完全失去了往日那份嚣張氣焰。

盡管在政界商界的影響力依舊驚人,但她仿佛已經沒了保養和化妝的習慣。

整張臉被歲月折磨地失去了妖豔的美麗和鋒利的傲氣。她的眼眶深深凹陷,雖不見得多老,但是卻不由的讓人感嘆時間的力量。

所以她給湘湘的第一感覺,竟然是柔和。

就像自己的媽媽一樣,普通,長着漸漸變得密密麻麻的皺紋,眼睛大而溫柔,嘴唇薄而輕巧。

不難看出她年輕的時候是個怎麽樣柔美的女人,完全無法想象她的前程過往竟然是那般的氣場,那般的鋒利。她的衣服也非常的簡樸跟房子的裝修完全不同。看起來是個非常傳統內斂的女人。

湘湘微微一愣,叫了聲阿姨。

這個女人完全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在政界待了太久,盡管不化濃妝卻已經有了摘不下來的面具。

不悲不喜的外殼。

她看到了湘湘身後的兒子,反倒露出幾分訝色和譏諷,還有一種埋藏得很深的感情,刺痛了小魚兒,也訝異了湘湘——那是一種恨意,或者是為了小魚兒那柔弱的性格,又也許是為了小魚兒那張跟他父親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小魚兒的媽媽黃慧珍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小魚兒咳了一聲。

“媽媽,我回來看你。另外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這時候,這個有點神經質的母親打開了門,把小魚兒和湘湘讓進了屋內。

湘湘看小魚兒的媽媽看入了神,忘記了之前商量好的笑容也忘記了手上要送給老人家的核桃粉燕窩補品之類,把東西放下的時候才想起:“阿姨好,這是我給您帶的點心意。”

小魚兒的媽媽瞥了一眼這些東西:“人來了就好,還帶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幹什麽。”

這語氣莫名地讓人心裏難受得慌。這些年她的聲音仿佛也起了變化,有些甜甜膩膩的味道,讓人心裏不大舒服。

敏感的湘湘已經開始擔心自己以後跟婆婆的相處了。

小魚兒的媽媽走路有些跛,湘湘仔細觀察了她走向客廳的背影,雖說衣着和妝容已經不大講究,但是小魚兒的媽媽明顯非常喜愛她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不僅細細燙成了好看的樣式有着精心打理的痕跡,而且走近後還可以聞到一股非常名貴的精油味。

三個人來到花裏胡哨的客廳裏面對面坐下,湘湘的局促不安讓小魚兒看在眼裏。

小魚兒自然搶先開口:“媽,這件事我要來跟你商量。我會跟她結婚。”

黃慧心冷笑了一聲:“商量?你是來通知的吧。我兒本事不小,這些年我說你出了什麽成就,唯一一次上報居然是因為跟那只什麽麒麟集團的吉祥物有緋聞。”

湘湘一時沒反應過來那吉祥物是什麽,然後才想起來黃慧心指的是自己那藍鳳凰的名號。

“也好,把麒麟的少夫人搶到手,以後你們的好日子怕是過不完了。”這諷刺的腔調讓湘湘有些不安,她垂眸看着小魚兒的交叉在膝蓋的雙手。

小魚兒的臉色倒是一臉漠然。

“媽媽你說話的習慣這些年還是沒變,不管我在不在你身邊你依然如此。既然如此,趕我出門又有什麽好處呢?”

趕出門?小魚兒是被趕出來的?

魚母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倒了杯茶細細喝了起來。

“你們這樁婚事,我同意。”

湘湘非常詫異地擡了頭,她本以為不會那麽容易。

“但是有個條件。”魚母非常淡然,仿佛正在說的這件事跟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她的口氣就像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律師處理起一個再慣例不過的案件。

“您說。”小魚兒仿佛對此也非常輕車熟路。

魚母伸出了自己肥肥短短的手指,伸出一個一字。

“一年,給我生個孫子。”

湘湘頓時有些想笑。這種事情,是急的來的麽。看來這個老人家并沒有表面那麽冷血無情,一定是看到別的老太太都已經抱上了孫子,自己寂寞得緊。別看老人家一直那麽剛硬堅強,實際上卻是這樣的人到了老了的時候越是無比寂寞。湘湘頓時心中對老人家生出了暖意。

“這種事情,急不來,況且是男是女,我們都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是男是女都是我喬兮餘的孩子,誰也別想動。”

湘湘沒想到小魚兒會這麽認真,看來他們的關系,的确讓人費解。

湘湘一言不發,這兩母子就這樣對視,對峙。不知過了多久,老人家的神情突然變了。

“小餘,你這些年不會來看媽媽,媽媽寂寞得緊,如今你居然連我老人家最後一點心願都不能完成麽?抱上孫子,我這條老命就算送了也值了……”

湘湘被這突然的變故吓了一跳,細細一看,黃慧心的眼裏居然有了淚水。

小魚兒皺了皺眉,明顯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出。湘湘注意到他握緊的拳頭。只聽到他緩緩說了聲:“這個,随緣。”

湘湘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樣的場面,孰真孰假,不得而知。而小魚兒竟然如此不能抵抗他母親的眼淚,想必他對自己的母親還是覺得有愧吧。

“婚禮的事情,你們還是自己決定,我是同意了。湘湘的事情我也多有聽說,希望你嫁到我們喬家來,就能恪守婦道。”黃慧心的眼睛裏頓時是一滴眼淚也不剩了。

這話說得湘湘心中無名火起。

轉頭望向小魚兒,小魚兒使了個眼色給湘湘,意思說:你就受着吧。

湘湘不想說話,心情頓時低落下去。

“而且,在湘湘懷孕的時候,我會住到你們家去。有個老一輩的人也好幫忙照看。”

“這……這就不用了吧,我媽媽會……”

黃慧心狠狠往湘湘身上剜了一眼,把湘湘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那你說你生的孩子是姓喬啊還是姓趙啊!”

湘湘低着頭不再言語,好吧,不就十個月嗎。跟小魚兒的日子卻還長着呢。真的住過來也沒那麽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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