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多子丸
第九十七章 多子丸
随着腰圍的增大，湘湘的心思越來越多。絕大部分的情緒是期盼着孩子的到來，她深知她有多愛這個孩子，她能常常幻想到孩子和小魚兒如出一轍的眉目。是女孩是男孩，像小魚兒都是很好的。湘湘挺着肚子站在陽臺想。最近越來越愛聽鋼琴曲，說不定這孩子一生下來就跟小魚兒一樣有着迷人的音樂天賦，說不定跟小魚兒一樣可以練得一手好鋼琴。
從陽臺向外望去，小湘跟薩摩耶非常親密地靠在一起相互輕輕撕咬。
最近小魚兒的公司人事部出了些問題需要小魚兒去打理，簡單地說就是去當一段時間面試官。小魚兒的細心和聰明讓他非常能勝任這個職位。所以即使湘湘非常享受這樣的時光也難免被家裏的另外一個人打斷。
“你就靠在那裏家務都讓我一個人做嗎？”
湘湘沒有說話嘆了口氣，轉身去做些抹抹桌子椅子的小活。看着黃慧心那副刻薄的嘴臉，湘湘懷疑自己當初是怎麽覺得她柔和的。還以為是跟小魚兒待久了轉了性呢。
“桌上那碗雞湯你準備什麽時候喝？都快涼了，你就算不喝，也別放一個下午那麽浪費啊！”
“媽，您最近走的菜怎麽都有股子腥味兒。”
黃慧心愣了一愣，“挑剔個什麽勁兒啊，我懷孕的時候還沒人照顧我呢！”
湘湘皺着眉頭嗅了嗅那碗聞起來挺香的雞湯，輕輕抿了一口。這股子腥味已經變成了苦味，這是藥才有的味道啊。
湘湘看着黃慧心那張嫌棄的臉，閉了閉眼睛，一股腦喝了下去。
等到湘湘準備去拾起抹布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大對勁了。
湘湘低下頭，感到自己的感官一定遲鈍了好幾分鐘，她的大腿上流下一柱鮮血，接着肚子就想要被撕裂開來一樣疼痛。湘湘的臉色頓時白了，疼痛已經在自己的思考範圍之外，豆大的汗珠落了下來，她擡起頭看到了黃慧心驚慌失措的臉。
“湘湘……湘湘你怎麽啦？你別吓媽啊……”
黃慧心來不及去扶湘湘向座機沖了過去，直接撥打了120.
湘湘嘴唇顫抖着問：“媽你給我吃了什麽……”
黃慧心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花哨的發絲狼狽地垂在耳邊，看到湘湘準備去夠離她不遠的手機，黃慧心居然發了狂一般沖了過去，将手機扔出老遠，這一拉一扯之間，湘湘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湘湘一聲慘叫，臉色已經轉為青色。黃慧心吓得喘息不已：“不行，絕不能讓小魚兒知道，湘湘你聽媽說，別告訴小魚兒，只說你自己跌倒了好不好……”說到最後黃慧心只是自己在喃喃自語了。
湘湘的目光中從未如此充滿仇恨，她清楚這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她的汗珠順着眉毛，睫毛落下，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下身開始大劑量地流出血液，就在她快要昏厥的時候，醫生白色的制服出現在眼前，湘湘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醫生護士們手忙腳亂将她擡上擔架的情形，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裏有什麽将要飄了出去。
正在住院部看湘湘媽媽的小魚兒此時接到了一個電話，湘湘的媽媽看到小魚兒的表情越來越不對，急切地問：“出了什麽事嗎？”
小魚兒接完電話臉色已經蒼白，眼眶已經微紅，看到湘湘媽媽溫柔的目光竟然落下淚來，一旦落了淚便再也瞞不住，“媽，湘湘大出血……”
湘湘的媽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緊接着一口氣沒緩上來就倒在了病床上。小魚兒立刻按響了傳呼按鈕，醫生搶救後說應該沒有大事，小魚兒才放了心全速趕向湘湘所在的醫院。
湘湘的病床前圍滿了人，除了醫生，還有自己的母親。
小魚兒的眼睛瞪得血紅，推開了黃慧心說：“如果不是這件事需要丈夫簽字，你還瞞我到幾時？你是我媽嗎！那可是你的孫子啊！”
旁邊的一個中年女大夫冷冷一哼：“怎麽當丈夫的，怎麽當婆婆的？居然去相信廣告灌給孕婦吃了這麽多多子丸，胎兒早就是個畸形死胎了！你當孕婦是人嗎？”
黃慧心聽到這話，仿佛遭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不會的！報紙上說室友科學依據的……”
“什麽科學依據啊！醫院證實了嗎？醫生同意孕婦吃了嗎！”
“小陸別激動。”旁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醫生往身邊斥了一聲，“我們已經盡全力才保住了孕婦的生命。這段時間還是危險期。你們好好照顧，應該說這已經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小魚兒的眼睛血紅，沒有說話，醫生走後，小魚兒的目光移向了黃慧心。
黃慧心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你……你別怪媽，媽也是想你多子多孫多福氣……”
“你想……你考慮過湘湘怎麽想，考慮過我怎麽想嗎？”小魚兒的聲音竭盡嘶啞。
就在幾人對峙之際，小魚兒突然覺得背後被人重重一擊，氣血上湧差點沒噴出一口血來，小魚兒倒在牆上，那抹鮮紅的血液順着嘴角留下來，在小魚兒潔白的臉上顯得分外妖豔。小魚兒靠在牆上冷冷看着來者。看到這來者的目光所有人都會有這樣的聯想：如果可以，如果周圍沒有人，小魚兒的皮肉都會被這個人撕成碎片。這目光本該是野獸才有的目光，兇殘，狠毒，無盡的仇恨。
但是這中仇恨在湘湘微動手指之後立刻化為烏有，章麒沖到湘湘床邊：“湘湘，湘湘……”剛才的那頭猛獸仿佛突然變成了一個孩子，溫柔好奇地觸碰這湘湘的手背。
“湘湘，我是章麒……”章麒将湘湘的手抓住扶向自己的臉盤，這個時候黃慧心已經變了一副嘴臉：“哎喲，您可得注意啊，這個是我們喬家的媳婦兒。”
“是嗎，”章麒的目光緩緩挪向黃慧心：“那是她這一生發生的最不幸的事情。”
黃慧心氣節，沒有說話。看到章麒的目光這種噤聲立刻充滿了恐懼的成分。
“章麒……章麒……”湘湘的眼淚滑了下來，睜開眼虛弱地看着章麒，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思念這個男人，日日夜夜，從未停止，“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湘湘的意識不大清醒，口不擇言，但是小魚兒明白，這并不只是一時失言而已。
小魚兒別過臉去，不願再言語，終于，他走出了病房。黃慧心跟了過去。章麒溫柔地看着湘湘，表情不同于任何一張出示于衆人的照片。湘湘看到這樣的眼神，狹長的雙目中盡是無盡的溫柔，沒有精明，沒有算計，只有愛，她忍不住落下淚來：“你回來了……半年多了……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章麒充盈在眼眶的熱淚總算滑落下來。面對這樣一個依戀自己的女人，如何不動情，“我回來了，我會讓傷害你的人付出應有的一切代價……”
“不要這樣……咳咳……”湘湘咳嗽起來，章麒的表情頓時不安起來。
“別管我這麽多，我媽媽那邊我可能一時照顧不了了，你既然回來了，幫我照看着點，你也算我媽的半個兒子。”章麒聽話地點點頭。
湘湘太虛弱，沒說兩句又昏昏欲睡起來，臨睡着前，章麒聽見湘湘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林花負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章麒趕到醫院的時候趙爸爸也在了。趙爸爸在那具蒙着白布的身體上，默默地凝視着。
章麒以為走錯了房間。
章麒以為不會這麽快，這麽措手不及。
章麒以為……他以為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都錯了。
“你趙媽媽說，在湘湘穩定下來前不要告訴她。”趙爸爸的聲音嘶啞，他的雙眼明明是哭過的。
看着章麒木然了的表情，失魂落魄的腳步，趙爸爸說：“別哭，她聽到了會走的不安心。”
章麒點了點頭，額上的青筋慢慢暴了起來，手中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
這是他一生中，聽到母親這個詞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人。
這是唯一一個給了他母親這個印象，以至于讓章麒從來沒有恨過自己的母親，反而充滿諒解和期待、希望有天能找到她的理由。
章麒慢慢跪了下來，對趙媽媽磕了一個頭。他沒有掀開白布，他怕白熾燈的亮光刺痛趙媽媽的眼睛。
天上打起了春雷，這一場春雨來得真是是時候，太多人的心靈需要潤澤了。
章家男人的辦事效率都是非常高的，第二天多子丸就被告上了法庭，在湘湘醒來之前湘湘吃的那個多子丸廠家就宣告破産。據說這是個很大規模的廠家，據說扳倒這家廠子章麒從頭到尾沒有正面露面，一切都是一聲令下屬下處理。這種小事情怎麽能麻煩日理萬機的章總。
章麒在湘湘醒來之前最後看了眼湘湘，有小護士說看到章麒輕輕吻了湘湘的額頭，便深吸一口氣離去。而湘湘在下午便醒了過來，仿佛不記得章麒有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