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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葬母

第九十八章 葬母

在确認過湘湘不會有多少出現大出血等意外的幾率的時候,章麒很合事宜地告訴了湘湘趙媽媽的死訊。得到消息的時候,湘湘表現得異常平靜。這一天小雨潤物,湘湘的眼淚緩緩留下來。

這半年媽媽的痛苦湘湘也看在眼裏,雖說爸爸和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上任何一種結果的準備,但是就這樣失去了媽媽,就這樣失去了自己的家,真的是一件令人感到非常不真實的事情。

小魚兒靜默地坐在湘湘身邊,湘湘只是默默地看着小魚兒。黃慧心自從那日出事過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醫院,這讓湘湘不知道胸中泛起的是什麽情緒。

小魚兒日複一日,雞湯,骨頭湯,山藥各種各樣的補品,一樣一樣端來,只是湘湘再也沒有接受。Serina奉章麒的要求送來的補品全都由章麒一樣一樣做成各種各樣的菜式端來給了湘湘,湘湘才會強撐着身子坐起來吃個一兩口。

直到那一天,Serina開會,沒來得及給湘湘把午飯送來,小魚兒照例送來了三菜一湯。雖然知道湘湘不會吃但是依然做的十分精致。湘湘閉目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她聽到小魚兒來的時候竟然坐了起來,含着眼淚吃掉了小魚兒送來的午飯,小魚兒的眼淚也緩緩落了下來。吃完飯後兩人對坐,湘湘淡淡道:“我們離婚吧。”

小魚兒的眼神裏沒有驚訝,但是咬着牙說:“我不同意。”

“沒有意思了,兩條人命,這是兩條人命啊。”湘湘顫抖起來。

“湘湘,這件事我們等你出院了再說,下個禮拜你就能出院了。”

“小魚兒你還不明白嗎?我們過不下去了。”

“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愛過我。”小魚兒的眼睛充斥着一股戾氣,對着湘湘低聲嘶吼道,他的手緊緊抓着湘湘的手腕。

“你還不明白麽,你母親橫在我們中間,有她一日,我都會想起死去的孩子,我都會想起我無端氣急死去的媽媽。”

“她不會住在我們家了,我保證,求你不要離開我。”小魚兒的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懊悔。

“她永遠是你的媽媽,而我永遠恨她。她是我的死敵。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的。”

“湘湘,我知道你不愛我,湘湘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我不要求你愛我,我只要求你在我身邊別走……”小魚兒靠着床沿,兩行清淚順着眼角滑落。竟然,這個男子在哭泣的時候竟然如此凄美。

湘湘的心頭一震。

問世間還有幾個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不愛自己。

湘湘問了自己當初為什麽選擇了小魚兒而不是章麒,就是因為,小魚兒足夠愛她。

可是這個愛着自己的人讓自己受到了怎麽樣的背棄和傷害,湘湘閉上眼。

“我暫且無法接受你。”

小魚兒正要擡眼,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姿态雍容而悠閑。這讓湘湘覺得很是刺眼。由于今天是雨天,白熾燈的燈光顯得格外陰冷,外頭進來的那個人竟然讓湘湘覺得還沒見到廬山真面目就已經有了厭惡的情緒。

“湘湘,好點沒。”那個女人虛假的嘴臉在湘湘看來格外醜陋,湘湘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的嘴。來者似乎感覺到了湘湘的敵意。這麽久的時間不僅讓湘湘的頭腦冷靜下來,竟然也讓這個女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內疚。

“承蒙關心。”湘湘笑了,肚子一陣陣抽痛仿佛自己死去的孩子還在裏面想要掙紮出來揪掉面前這個女人的頭顱。

如果她有力氣,她會的。湘湘這樣想。

“那……那身體好些了,什麽時候準備再要個孩子?”這個女人玩弄着自己剛塗的指甲油,低頭說。

趙湘湘猛然擡頭。

“小魚兒,你說呢……”

趙湘湘眼神空洞地看向小魚兒。小魚兒不敢正視湘湘的眼睛。

“媽,這個東西以後再說吧,湘湘的身體……”

“以後再說?馬上都奔三十了!以後再說什麽呀!”

湘湘絕望得看了眼小魚兒,笑着說:“媽,您過來點,我沒力氣說話大聲。”

黃慧心撇了撇嘴:“年輕人,流産算什麽,不要太嬌氣,來了,你說吧。”

湘湘在黃慧心湊近的那一瞬間,全力抽出枕頭下面的大號手電筒往黃慧心頭上砸了過去。黃慧心慘叫了一聲捂着鮮血不停的頭顱坐在邊上哭號。湘湘的身體還沒恢複,力氣不大,但這一下竟然使出了一個男人的力氣。黃慧心無比醜陋地哭號着,小魚兒被面前突然發生的事情驚呆了,抓着湘湘的手腕狂吼:“你瘋了嗎!”湘湘笑了,令人不寒而栗地冷笑着,這個人不再是那個單純陽光的湘湘了。小魚兒這才明白了。她已經扭曲了。

她已經被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黃慧心一邊號着我要告你,一邊大哭不已。護士醫生都圍在病房門口。大家對這裏的事情基本上知道那麽幾分,有人對黃慧心嗤之以鼻地說活該,也有人說該請精神科的張大夫來了。

小魚兒跟醫生們說她是穿高跟鞋不小心摔着了撞着了櫃子,醫生認真地看了小魚兒一眼,沒有說話。

小魚兒喘着粗氣回到病房,一腳踢上了病房的門。

那張美麗的臉扭曲了起來。

“趙湘湘,行,我同意離婚。現在我們扯平了!”

“這筆帳你一輩子都還不完!扯平?兩條人命還你媽幾毫升狗血?扯平?”

小魚兒的眼神近乎瘋狂,他一腳跨上了床沿,揪着湘湘的頭發說:“趙湘湘,你不愛我,我忍了,你打我媽,我忍了,你的第一次遲遲不肯給我,我也忍了,我這樣苦苦哀求你不要走,你還要走,我也忍了!但是我要你付出代價,就是懷上我的孩子!就算你跟章麒還能鬼混在一起,我也要你帶個拖油瓶!”

小魚兒說完便按住湘湘的雙手瘋狂地吻住湘湘的嘴唇,湘湘拼了全力掙紮,卻沒能阻止下身一涼,一痛的感覺。最後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卻讓湘湘苦苦哀求起來,這哀求竟然刺激到了小魚兒,他似乎将全部的恨意發洩在了下身,他的神情扭曲地暢快着,對湘湘下身的蹂躏似乎終于讓他找到了尊嚴和說話的權利。

不知不覺床單上已經滿是鮮血,不知過了多久小魚兒被另一個人從床上揪了下來一拳揍倒在地。湘湘早已沒了知覺。

章麒抱起湘湘,心疼地直流淚。直到前來搶救的醫生把章麒架了出去。

湘湘沒有睜眼,她絕不想章麒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一個月過後,黃慧心因為打了一個失敗的官司聲名掃地,據說當時她情緒失控,被逼得在法庭上潑婦罵街,由于之前她早已與不少商家早已與其結下梁子,便出現了牆倒衆人推的情況,各種黃慧心的醜事甚至她爸爸的醜事都被掀了出來。小魚兒父親的醜聞和黃慧心被戴綠帽子的醜事一一見報,被諷刺為“上流社會風流史”,這件事的影響讓小魚兒的公司不得不放棄了小魚兒這樣的人才,小魚兒失業了。

一個月之內,湘湘拒絕與章麒見面,一個月後,離婚協議書被送到了湘湘面前。

財産那一欄湘湘不屑去看,房子全部折現,湘湘只要了小湘,和應有的一部分財産。

只有章家男人一手操控才會有這樣的效率。

章麒尊重了湘湘的決定,只通過護士和室內傳呼話筒跟湘湘交代。直到一個月後護士發現床上的湘湘不見了人影。

湘湘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說明。只留下一張精神科醫生留下的确診單,她患上了抑郁症。

章麒經過調查發現湘湘并沒有買醫生開的藥。湘湘只買了一瓶安眠藥。

她難道要自殺嗎?

章麒想到這裏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章麒顫抖着打電話給Serina要她調查趙湘湘的去處,實在不行只能報警。

在章麒最後一次去湘湘呆過的病房的時候,發現了床單下有一張紙條:

“章麒,別找我,我不配你再等下去。

媽媽一直對我說,希望死後骨灰可以埋葬在大海,我想我要完成她的遺願。

放我走吧,我不會自殺,我會活下去。”

章麒看完這簡短的淩亂的字條。心內百味陳雜,像個失措的孩子,坐在湘湘的病床邊嚎啕大哭起來。

面朝大海,湘湘打開了那一盒窄窄的骨灰盒。湘湘從懸崖上,一點一點,細細地将粉末灑在大海。她一邊落淚,一邊笑着訴說着對媽媽的四年,告訴媽媽,我已經看開。

“媽媽,你不用擔心,我會一直幸福下去……”

“媽媽,我會治愈自己,回到章麒身邊對他來說太不公平……我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我沒有絕望,我還那麽年輕。”

“媽媽,我死的時候,你一定要來接我……”

“媽媽,你猜我還相信愛情嗎?其實看到你和爸爸,我就相信。但是你怎麽先丢下爸爸走了呢……”媽媽的面容還在心裏游蕩徘徊。

小時候媽媽第一次送她上幼兒園,趙爸爸拖着尚還年輕美麗的媽媽走遠,湘湘哭的如潮水般洶湧,媽媽那心疼的目光。

後來高考考砸,考了二本,湘湘在家裏砸東西發脾氣,媽媽第一次打了自己告訴湘湘要為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負責,并接受它帶來的後果。媽媽的面容也可以那樣冷酷嚴肅。

再後來,嫁給小魚兒那天,媽媽的舍不得,媽媽的嘆息。

怎麽好久好久,都沒把注意力放在家人身上?我的眼裏什麽時候只剩下了,小魚兒,章麒,還有朋友們呢。

最近失眠很嚴重,湘湘心裏想。失眠這麽嚴重,怎麽夢到媽媽呢?

撒完了骨灰,湘湘在臨海的懸崖将媽媽的骨灰盒燒成灰燼。在猛烈吞噬的火焰裏,湘湘似乎聽到媽媽的一聲嘆息。

“嘆什麽氣啊媽媽,我會好起來。”湘湘裹緊了披風圍巾,她憔悴的臉龐竟然如此美麗。她的眼神猶豫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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