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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永恒

第九十九章 永恒

“章總,恭喜你。”Serina微笑着站在章麒面前。章麒辦公桌前湘湘慈善舞會那天的照片在燦爛地綻放着微笑。

此時正值夏季,窗外呼號着專屬于夏季的風雨。

章麒看着湘湘的照片,微微一笑:“湘湘,你走了一年零兩個月了,有沒有聽到,我的父親終于支撐不下去了。我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回國了。”

湘湘一走就杳無音訊了那麽久。章麒發現,有的人,她在的時候能帶給你一種習慣,她走了以後會讓你養成另外一種習慣。

湘湘走之前,章麒一直有個習慣,發短信不打标點符號,湘湘走之後,章麒有個習慣,再也沒發過短信,一切事務用電話解決。

湘湘走之前,章麒從來不喝沖劑熱飲,湘湘走之後,章麒模仿着湘湘的習慣,每晚喝一杯熱牛奶。

湘湘走之前,章麒從來與別的女人保持着永遠的距離,但是湘湘走之後,章麒刻意去結交異性,卻發現,除了湘湘,他對所有人都不得不戴着永遠的面具。

湘湘失去的,是一個真心愛她的人。

章麒失去的,是一半的世界。

章麒苦笑着,看了看門口下人收拾好的大箱子。裏面全是所謂的行李。終于要離開這裏了。

範吟劍面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但是依然恪守本分地站在門口等待。

章麒緩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辦公室,向範吟劍鞠了一躬。範吟劍扯出嘴角最後一絲紳士的禮貌,然後做了請的手勢。

記得當時章麒來到這裏的時候,這裏只是坐落在郊區六層樓的一棟寫字樓。

現在,它處于本市的中央,擁有了閃着金光的牌子。上面刻着創始人——章麒的父親和章麒的名字。

章麒在麒麟集團美國總部的影響再也無法抹去。

所有在這裏工作的員工記得的不是章壑,不是未來的頂頭上司範吟劍,多年以後,刻在這裏的名字,唯一永恒的一個,是章麒。

章麒以勝利者的姿态重臨人世,等待着享用自己父親的鞠躬,如同享用失敗者的祭品。

亞歷山大街道,陽光燦爛。

你可以看到街邊的咖啡廳,蔓延到街道上的座椅和太陽傘。各國的游人在那裏歇腳。

和風輕輕吹過,帶來一種埃及的夏天獨有的味道。

一個褐眼睛棕色頭發的經典英倫帥哥帶着嘗試性的心理去街邊的小攤買一杯埃及的可樂然後嗆得渾身發抖。他經過了坐在太陽傘下的一個東方女人。他看見這個女人在微笑着看着他的狼狽。

這個女人無疑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她戴着大大的蒼蠅墨鏡,她的直發是火紅的顏色,輕松随意地盤起。

她連衣裙上面是寬松的白色磨砂,下身到腳腕的長裙是此時天空的顏色,腰間束了一條絲綢白色腰帶。

雪白的皮膚,曼妙的身姿,動人的紅唇和豐俏的下巴,張揚着淡淡的憂郁和自信。如同陽光中的百合。

英倫帥哥紳士地伸出手,說着一口倫敦口音的英文說,很榮幸見到你,小姐,我是勞倫斯。他有生第一次臉紅。接着問,我有幸認識你嗎。

這個東方女人說着一口紐約英文,說,為什麽不呢,我叫凱瑟琳。

很美的名字。勞倫斯笑着說,露出整齊的牙齒。凱瑟琳也笑了。

你是華裔美國人還是嗎?

不,我是個中國人,在中國長大,在世界流浪而已。

我就說,你的口語完全不像個日本人,嘿你知道嗎,真是巧合,我正在環球旅游,你願意加入我嗎?本來想一個人但是我覺得……

那我就繞地球兩圈了勞倫斯,謝謝你的好意。

沒關系,認識你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不過不用遺憾,我們可以一起在埃及游玩。

凱瑟琳,你來了幾天了?

今天上午才到。

那什麽時候走呢?

視情況而定。凱瑟琳微微一笑,那笑容晃眼到讓人不忍直視。聖潔優雅,讓人聯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物,鳳凰。

這麽久的時間,湘湘認定一件事。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永恒,或者永恒永遠不可能在此時此刻存在,不為世人所見。只有經過幾個世紀,或者幾十個世紀的驗證,才有人會明白什麽叫永恒。

然而在那之前,一切已經終結。

但是此時此刻,在阿布辛貝爾神廟前,在湛藍天空的輝映下,在拉美西斯二世那亘古的坐姿之下,凱瑟琳淚流滿面。從拉美西斯的目光裏,她看到了永恒的真谛。

面對壯觀的阿布辛貝爾神廟,她懂得了什麽叫做威嚴,什麽叫做人類文明的尊嚴,她忍不住想要跪下來對着神廟朝拜。

阿波羅尚且不能讓陽光永世普照人間,拉美西斯卻在這裏不依不撓,永遠攜着這深邃的目光,深刻而隽永的深情了三千年。

這叫做永恒,經過了30個世紀的驗證,驗證他的虔誠,推崇了他的尊嚴。

勞倫斯面上的神情十分激動,幾乎忘記了拍照,只是呆呆地看着。

凱瑟琳摘下了眼鏡抹去淚水。勞倫斯回頭的一霎,又被面前這張絕美的面龐深深震撼。

如維納斯女神在世一般,溫柔,隽永,美麗。雪白的肌膚映射聖潔的光芒,敲到好處的淡妝勾勒出深深的輪廓和深邃的眼窩。不知道的人會認為這是一個混血美女。

勞倫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不由得摟住了凱瑟琳的肩膀。

“凱瑟琳,你下一趟去哪裏,我想陪你去。”

“勞倫斯,中國有句話叫做,有緣千裏來相會。感情,恰到好處,淺嘗辄止。”美麗的英文從凱瑟琳嘴中輕輕的蹦躍出來。說罷,凱瑟琳在勞倫斯的臉龐輕輕友好一吻。

第二天清早,凱瑟琳便來到了埃及的飛機場。

有的景色不用多看,只需要那永恒的一瞬,只需要那驚鴻的一瞥。但一定要是親眼所見,親身觸及,見過,便也無憾了。

下一站在哪裏,不需要任何預算和估計。

去巴黎看看許久未見的勞拉?還是回紐約與邦特喝下午茶?亦或是去北京看看自己的父親,還是……還是回到家鄉,去見章麒。

湘湘猶豫了。湘湘知道自己沒有準備好。

湘湘咳嗽了兩聲。一年前再一次流産,真的讓自己的體質下降得很快。好在湘湘沒有多少水土不服的情況。也許是時候moveon。湘湘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自己已故的母親最希望自己做些什麽,自己處于怎麽樣的生活狀态。

湘湘笑了。

也許她想要的就是這樣流動的生活。

今天可以在香港購物,明天也可以在北京調情,後天在紐約敘舊,大後天去哪裏,不考慮。

每天都要豔遇,每天都要新鮮,每天都要不同。

“是啊,潇灑得很,每天都需要人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不再想念章麒,有木有?”

某個大後天,湘湘來到了多倫多,來到了阿狼和糖糖的家。

“哪有那麽誇張啊哈哈……”湘湘爽朗一笑。

糖糖給湘湘倒了杯奶茶,凝視了湘湘許久,悠然長嘆:“你真的變了。”

“是時候做些不同的選擇,我們都要向前看。”湘湘露出優雅的笑容,用法語說出了這句話。

糖糖崇拜地問:“告訴我,學了幾國語言?我上學的時候就知道你聰明,但沒想到啊……你都要成為張愛玲轉世了!”

“嗯……我想想啊……”湘湘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掰着手指算道:“加上日語,四國?法語德語日語英語。”

“湘湘變牛逼了呢……”來人的聲音讓湘湘綻放了最開懷的笑容。

那是阿狼,阿狼的胡子再一次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加拿大的飲食問題,他的胡子更為茂盛,遠看還真像個加拿大人。阿狼懷中抱着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撲閃着糖糖的大眼睛吃着手指,好奇地看着湘湘。

“笑笑……”湘湘愛惜地掐了掐小寶貝的臉蛋。

“我們準備把孩子的英文名随了你。凱瑟琳。”

“何等榮幸……”湘湘深深地看着這個小女孩,“你會很美,很美。”

“湘湘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糖糖說,“阿狼的廚藝見長,你還沒吃過他那道香菇炖大波……”

湘湘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這麽久了阿狼取菜名可真是越來越低俗。”

當然湘湘知道阿狼給菜取名的雅俗程度跟菜的口感是成反比的。所以也很好奇這個香菇炖大波有什麽乾坤。

後來看到這道菜的時候湘湘冷汗直冒,那是魚的脂肪和香菇炖在一起,叫大波是因為魚的脂肪的手感……

三個衣冠楚楚的男女對坐在餐桌上圍着那盆香菇炖大波良久無言,笑笑聞到那香味已經撲騰掙紮着要從媽媽的懷抱裏掙紮出來,最後無果,她哭了……

“咳咳……事到如今,還是沒有人能看穿狼兄的深意……”

“咳咳……只是知己不再,伯牙斷弦。承讓承讓……”

“我怎麽會嫁給你……”

“要不是你的胸圍……”阿狼露骨地說,眉飛色舞:“我也不會朝思暮想有了這樣的創意……”

湘湘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把剛剛喝進去的奶茶一口噴了出來,正中那個香菇炖大波的大波。

湘湘露出悻悻的笑容看着阿狼惱羞成怒的表情:“我真的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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