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章壑
第一百零八章 章壑
不知是我的才華打動了歐陽,被他這樣唯利是圖的商人尋到了商機還是因為心懷對我父親的愧疚,又或者是為了借用我對另外幾個瓜分我父親公司人的仇恨除掉他僅存的對手,他任用了我。歐陽任用我的時候已經在我跟淼淼見面的三年後。這三年我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服裝公司,積累了不多不少的經驗。
這個時候淼淼出了國,來到她父親的公司很久她都沒有露面之後,我從她的小助手Kate那裏知道。
3年了,我不知道她是胖是瘦,有沒有變得成熟,是不是還是喜歡把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自己的面具之下,有沒有戀愛,還記不記得我,但是我一心一意期待着與她再次相見的那一天。
是的,我想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從那一次初見以後,淼淼就已經烙印在了我的心裏。
章家的男人,這輩子愛一個女人,就如同身上的一個烙印,揮之不去。我知道我會遭遇到自己的遇見。然後我會一輩子束在這個女人身上。
一想到這個女人是歐陽淼,我心中充滿了矛盾,還有真真切切的自豪。
仿佛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邊,便是我這一輩子最值得喜悅的成功。
可是看到歐陽那張日益蒼老的臉,我又從我的心底裏知道,複仇的機會和條件日益豐盛,機會就要來了。
他對我的管束和制約越放越松,直到我在他的公司建立齊全了自己的人脈,自己的根基。
這四年,我幾乎沒有想過關于愛情。身邊絕不缺乏優雅聰明的女性,可是,心裏好像始終有個聲音在告訴我,一邊一邊地提醒我,我屬于另外一個女人。
我完完全全,全身心地屬于着她如同她的奴仆并願意為她終身守護對她的愛。
我永遠記得她回國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剛剛下樓辦事,她走進了公司大門的那一刻。
我記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所有的聲音都聽不到,所有的食物都看不到,我的腦中眼中都只有她。那是我今生惟一一次想哭的時刻。
她進來的時候,穿着PRADA風衣,一副大大的墨鏡只露出她的紅色薄唇。她纖長勻稱的身姿再也沒有模特可以比拟,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優雅的旋律,她簡單地把所有的頭發挽在腦後,幹淨利落。要不是她在走動,要不是她的一舉一動中展露着她獨一無二的高貴和優雅,我會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的完美在那天的陰天裏充當了晴天的太陽。
她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她嘴角的微笑。
沒有表露出來,我知道,她還記得我那一霎那的喜悅。那一霎那的狂喜。
自從她回來以後,公司的布局發生了一定的變化。首先,歐陽開始制約我的權力,這一點讓我很不開心,之前對于扳倒他的猶豫已經日益堅決,我知道,他怕我報複在他的女兒身上,說不定他已經意識到了我有這個能力,也就是說……淼淼她……
我想到這裏,總會慢慢地露出微笑。
我像個小女孩一樣,每天幹完這一整天的事情,就開始在腦海裏盡情勾畫,勾畫我跟淼淼未來的生活,未來的美好規劃。
我要跟淼淼生個女兒,一定要照她的模子刻出來,一筆都不能差。
我要把這個公司擴大,再擴大,賺很多很多的錢,跟淼淼住在海景別墅。
當我愛上這個女孩,我知道,她也讓我愛了這世界的一切人,一切物,這也便是愛的真谛。
可是歐陽對我的牽制越來越嚴苛。當我也終于獲得了跟淼淼約會的機會的時候,我在我的位置上幾乎徹底失去了話語權。這個時候我已經替他除掉了蔣,和張另外幾個人,我知道這是他想要的。至于喬,我會慢慢策劃。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一定要在歐陽之後。歐陽公司的勢力日益龐大,歐陽老頭對我的阻礙也越來越讓我煩躁。
淼淼沒有顧及父親的勸阻,跟我結了婚。
不管這之後有多少陰謀詭計,我知道這一天我是有多快樂。
她的婚紗如此絕美,她的心血,她對這次婚禮的專注,應該不亞于我吧。喜歡微雕的我為她雕刻了那枚鑽戒。
我知道她游移的眼神下閃躲着什麽,但是我知道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會用剩下的一輩子慢慢呵護她對我的那一點點愛。
我們之間有1000步,你已經向我邁出了一步,那剩下的999步,由我來邁向你。
天不随人願,好不容易,歐陽老頭終于被我逼下了臺,但是我卻日益感到淼淼對我的敵意。
我知道她在做什麽,她在調查我,她為自己的家族企業被我這樣狼子野心的人盡數奪取,她的老父親竟然這樣不得善終。
歐陽老頭留了這麽一手,他從來不曾告訴淼淼,我除掉的那幾個人,是如他所願,是如他一開始任用我的計劃,他是那個善良的,一念之仁養狼為患的老人,而我就成了殺害淼淼最親愛的蔣伯伯的兇手。
淼淼,我多想告訴你,事情不是這樣。
可是我不願多去解釋,因為這對我的傷害,比承受你的誤解更大。
解釋,便是承認,便是從心底裏承認,你不相信我,我最深愛的妻子不願意相信我,對她的愛有多麽徹底,徹底到願意把自己的心全都掏了出去。
歐陽不知道,我的根基豈是一個名義上的董事長再可以動搖的了?我一步一步,威逼到他的面前,帶着一切淼淼給我的委屈和對歐陽從小積下的憤怒。勝利在即的那一夜,我堅決地對淼淼說了那四個字,那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四個字:“取而代之。”
要是現在的我可以選擇,我憎恨自己當時的不解釋,當時那好聽些算是倔強難聽些便是懦弱的行為。我愛她,何苦不說,這一切并非我一手安排,為何不說?
但是在我醒悟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愛上了喬奕。
我抱着懷裏的小麒,我輕輕地搖着他直到他不再哭泣。
我抱着孩子,等着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男人的女子回來。
我看着她閃躲的眼睛,苦笑着把小麒遞給她,然後離開了家門。
我知道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這一年,歐陽公司變成了麒麟集團。
這一年,我離婚了。
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另外一個這樣的女子,苦苦愛我了那麽久。
小麒7歲那年,上了小學二年級。
他自小便是倔強的,打針的時候眼淚汪在眼睛裏就是不願意哭出來,上幼兒園的第二天就不願意我接送他。可是三歲這麽小的孩子我怎麽能放心。可是一個男孩子,始終是要長大。
吃完了早飯,我便由他去了。他不知道,我偷偷跟在他後面,跟了三年。
我看到他在冬天的大雪裏摔跤,我看到他給路邊的乞丐身上僅有的錢,我看到他對服裝的天賦,在路邊看到巨大的模特畫布,會半天走不動路。他會在上語文課的時候偷偷在草稿紙上畫下自己構想的衣服款式,有些還頗為不錯。
他會是個比我好的男人。
三年跟了下來,他不曾出事。
他上小學的時候,所有的報道,交學費事宜,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我發誓要參與他的每一次家長會。我每次都去了。
而每次開家長會的時候便是我最自豪的時候。
比麒麟集團遷到市中心,有了一棟巨大的自己的大廈,還要喜悅無數倍。
小麒小時候,長得很像他的母親,雖然未能如我所願是個女孩,但是這樣也好。
小麒上二年級的時候,家裏來了個陌生人。
那個女孩我已經快要不認識了。
她不算漂亮,但是長得實在溫柔。她進了家門,告訴我她叫陸雪,她真的愛了我這麽多年。
她知道我離婚了,收集着我的消息,等到最合适的時候出現。
還沒有等我回應,她哭了,她看到了客廳裏那一面牆小麒媽媽當年最為風華的照片。她哭了。
她說,你還是那麽愛她。
我默然,她卻撲上來,吻了我。
一邊吻一邊瘋狂地問:“為什麽,你可知道她跟喬奕早就有了孩子,為什麽你還想着他,為什麽你不願意接受別人。”
客廳的門開了,小麒呆呆地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
我用力推開了陸雪,說了一個字:“滾。”
陸雪哭哭泣泣地離去,我看着小麒半天無言。小麒不知道怎樣表達這樣複雜的情緒,站在門口背着書包就大哭了起來。他的小手顫抖着去抹臉上的眼淚,小臉哭得紅撲撲的。一邊哭一邊喊:“她不是媽媽……”
我雖然心疼,但看着他那張酷似他媽媽的臉,想到陸雪說的那句話。
她跟喬奕早就有了孩子。
我的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着。
“你只要記住,女人如衣服。”我冷冷地說。
看到小麒受到了驚吓的眼睛,我再也說不出話。我關上了大門,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想起過去跟淼淼快樂的點點滴滴,吃不下,睡不着。
直到客廳裏發出了重大的撞擊聲,是小麒。
小麒暈倒了。
那天我真的發瘋了。抱起小麒,沒來得及打電話,沒來得及喊人,一邊喊着小麒的名字,一邊發狂般地跑向醫院,心懷着無限的內疚和悔恨,發誓再也不會為了她如此頹廢。
因為我還有個兒子。
可是小麒卻被查出了良性腫瘤。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的腫瘤。
我不知道,我無從知道,只記得我是怎麽被幾個醫生拖離了小麒的病床,我舍不得他進了那間手術室,我怕他會像他媽媽一樣永遠地離開我,永遠地遺棄了我,那我該怎麽辦?我活着幹什麽?
等我冷靜下來,醫生允許我陪在小麒身邊,我戴着口罩站在小麒身邊,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我的心裏。
他的表情沒有恐懼和痛苦,只有安寧。
“爸爸,媽媽呢?”
我沒有說話,也抑制住了眼淚。
“你只要知道,你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美麗的女人。是我不好。”
自從那次手術過後,小麒的性格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的臉仿佛也在變化,變得越來越像我。
越來越像我讨厭的自己。
看到他,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我不想回家,每當看到小麒的臉龐,我就想起了當年那個混蛋的我,殘忍的我,那個深愛着淼淼的我。
我沒有娶妻,沒有情人。我一心一意撲在了麒麟集團的發展上。
畢竟,它叫麒麟,它死了,小麒怎麽辦。
我沒能給他完整的家,我要給他完整的事業。
但是這個時候,他好像,愛上了一個人。
他為這個人,放棄了太多,這個人,幹擾了他的判斷和視聽。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男人,絕不能被這個人牽絆。
這個人,好像,有了男朋友。
我找到了這個人,用言語,威逼利誘,鼓勵他挑戰章麒的權威,只要他足夠有誠意,我可以讓他頂替章麒的位置。
這個人,非常感興趣。
只差那麽一點點,他就毀滅了趙湘湘。只差一點。可是,我低估了小麒的能力。
這讓我自豪,這讓我驗證了,小麒還有這個能力和判斷力去反抗。但是,他的反抗,竟然是為了這個女人。
我無言。直到章麒有一夜難得地回家來睡。我很驚喜。
我期待這一天很久了。
章麒只是默默地看着正要親自為他下廚的我,淡淡地說:“爸爸,我愛她,像你愛媽媽一樣。我知道了一切。”
我手中正在打着雞蛋的碗掉落在地。
我沒有說話。
從那一刻起,我決定,不再阻撓。
小麒,終究,你還是長成了一個比我優秀,比我聰明的男人。是時候,把一切交給你了。
我感到自豪,無論你是否愛我。
我臨終的時刻,她,終于出現在我面前。
她的手上,戴着當年我為她親自雕刻的那個鑽戒。